圍脖上陳景淵熱度很高就算了,音符上熱度同樣不低。
特別是一些關於陳景淵剪輯再度爆火,每一個視頻評論熱度輕鬆破萬。
一些剪輯比較好的點贊量更是超過了百萬!
陳可可還轉發了一個關於陳景淵...
田希薇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三秒,指尖微涼。
她剛剛刷完第三遍熱搜——#華藝陰陽合同#已衝上榜首,實時閱讀量破八億,討論數超兩百萬。底下最新一條熱評被頂到最上方:“原來我們追的不是光,是層層疊疊的灰。”配圖是一張模糊卻清晰可辨的片場結算單截圖,右下角印着華藝影視製片部紅章,金額欄被刻意打碼,但旁邊手寫備註一行小字赫然刺目:“實際支付:¥380萬(稅後),合同簽署:¥1200萬。”
她沒點開,直接鎖屏。
窗外渝城午後陽光正烈,劇組臨時駐地的小院裏蟬鳴聒噪,空調外機嗡嗡震顫,像一隻將死未死的蜂。她坐在化妝鏡前,眼尾還殘留着剛卸完戲妝的淡青眼線,睫毛膏暈開一點,像沒擦淨的淚痕。鏡子裏映出她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一雙沉得發黑的眼睛。
她不是沒想過收手。
早在崔永圓發博前一週,她就收到了華藝法務部發來的《關於藝人商業行爲合規性提醒函》——措辭客氣,語氣綿裏藏針,附件裏甚至附了一份“行業慣例說明”,列了七條所謂“市場通行操作方式”,最後一頁用加粗宋體寫着:“爲保障各方長期合作利益,建議貴方對近期部分自媒體不實言論保持審慎態度。”
田希薇當時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笑得助理小楊端着冰美式進來都愣在門口不敢動。
她把那份PDF轉發給了王楚燃,只寫了六個字:“他們當我是啞巴?”
王楚燃回得極快,沒廢話,只甩來一張照片——是陳景淵助理髮給她的內部郵件截圖,標題《關於《少年的你》B組補拍費用拆分方案(終版)》,落款時間是五月十七日,也就是她殺青前四天。郵件正文裏清清楚楚寫着:“……經與華藝馮總確認,B組新增鏡頭所涉演員片酬,按‘基礎合同價+績效激勵’雙軌制執行;其中績效激勵部分暫不入賬,由製片方統一留存,待項目回款後以獎金形式發放。”
田希薇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七分鐘。
她記得那天補拍的是陳念被圍堵在校門口的戲。她跪在水泥地上,膝蓋磨破,校服褲膝處滲出血絲,鏡頭一停,場記立刻遞來冰袋。馮小炮站在監視器後,笑着拍拍她肩:“小田真拼啊,這敬業度,以後資源管夠。”——當時她以爲那是誇獎。
原來那句“管夠”,是拿她流的血,兌成一張張沒蓋章的空白支票。
她忽然想起鍾楚溪兩個月前在金雞論壇後臺對她說的話。那會兒鍾楚溪剛憑一部古裝劇拿了個最佳女配提名,穿着高定緞面裙,耳垂上鑽石晃得人眼疼。她挽着田希薇胳膊,指甲掐進她小臂內側軟肉裏,聲音又甜又涼:“希薇啊,你別怪我話直——有些路,走得太順的人,反而看不見坑在哪。就像你籤蘭可,陳總護着你,白露姐讓着你,連可可都說你是‘老哥欽點的福星’……可福星落地前,總得先摔幾跤,才懂怎麼站穩。”
田希薇當時沒接話,只笑着抽回胳膊,說了句“謝謝鍾姐提點”。
現在她明白了。
鍾楚溪不是拉踩,是在示警。
而她,把示警當成了挑釁。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
陌生號碼,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田小姐,《如此可愛的我們》開機儀式定於七月十日,企鵝視頻聯合出品,屆時陳景淵總裁將出席。另,您母親下週三上午十點,在仁濟東院特需門診,預約醫生是沈硯秋主任——她去年主刀過三臺同類型手術,成功率92.7%。】
田希薇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仁濟東院,沈硯秋。
這兩個詞像兩枚燒紅的釘子,狠狠楔進她太陽穴。
她母親確診是今年三月,早期,但需要做二次活檢確認病理分型。蘭可娛樂幫她聯繫了協和腫瘤醫院,排期排到八月。她自己偷偷查過資料,知道沈硯秋是國內少數幾個敢對這類病例做微創介入的專家,但號源……早被黃牛炒到八千起步,且只接熟人推薦。
這條短信,不是威脅。
是刀尖上遞來的橄欖枝。
華藝不敢動她,因爲她是《少年的你》女主,是企鵝視頻力推的“年度黑馬”,更是陳景淵親自開口要保的人。可他們能不動她,卻能讓她媽在診室門口多等三天,能讓活檢報告晚出四十八小時,能讓主治醫師“恰好”出國學術交流——這些事,不需要公章,不需要合同,只需要一個電話,一句“沈主任,有個老朋友的孩子……”
田希薇緩緩呼出一口氣。
她打開微信,點開王楚燃頭像,輸入框裏敲下又刪,刪了又敲,最終只發過去一個字:“好。”
五分鐘後,王楚燃回覆:“明早九點,濱水小宅。帶身份證原件,和你媽近三年所有檢查報告U盤。”
田希薇關掉對話框,點開微博,找到崔永圓那條引爆全網的博文。她沒點贊,沒轉發,只是點進評論區,翻到第1428條——一個ID叫“渝城老會計”的用戶留言:“華藝去年報給稅務局的《少年的你》劇組成本表裏,美術指導費填的是86萬,實際支出發票合計217萬。差額131萬,進了誰的腰包?問就是不知道。”
她截圖,保存。
然後點開相冊,翻到最底下一組加密文件夾。解密密碼是她大一軍訓時的學號後六位。文件夾裏只有三段視頻,每段不到九十秒,畫面晃動,音質嘈雜,但人聲清晰:
第一段,馮小炮在房車裏打電話:“……分成比例再壓五個點,就說平臺預算砍了,反正田希薇不懂這些,她經紀人也只會看賬面總數……”
第二段,華藝財務總監在停車場對下屬說:“……B組那筆錢走‘道具損耗’科目,發票讓道具組開個‘仿製民國課桌’的名目,單價寫高點,稅務稽查來了就說影視劇特殊消耗……”
第三段,最短,只有二十七秒。背景是《少年的你》B組攝影棚,鋼架林立,燈光熾白。田希薇穿着陳唸的藍白校服,正低頭繫鞋帶。馮小炮從她身後經過,邊走邊對身旁人說:“……這孩子好拿捏,心軟,臉皮薄,給她點甜頭就轉不過彎來。等《如此可愛的我們》播完,熱度下來,再談續簽的事——新合同裏,版權買斷加經紀約綁定,十年。”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田希薇把三段視頻拖進剪輯軟件,掐頭去尾,合成一段一分四十三秒的無聲混剪。她沒加字幕,沒配樂,只在結尾幀打了兩行極小的白字,浮在漆黑畫面上,像墓誌銘:
【證據鏈完整度:98.6%
提交對象:國家稅務總局稽查局、中央宣傳部文娛領域綜合治理辦公室、中國廣播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
她點擊“導出”,文件命名爲“田希薇-證據包-20230703”。大小:127MB。
手機屏幕右上角彈出提示:【正在上傳至加密雲盤……進度97%】
她忽然想起殺青那天,白露塞給她一個小牛皮紙信封。沒封口,裏面是一張泛黃的舊電影票根,1998年上海影城《泰坦尼克號》首映場,座位號12排7座。背面用鋼筆寫着一行小字:“希薇,有些船沉得慢,是因爲載着太多人的夢。但夢不該是壓艙石——它該是帆。”
當時她沒懂。
現在她懂了。
上傳完成。
她退出雲盤,打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備註爲“陳總-工作”的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框閃爍,她打下第一行字:“陳總,關於《如此可愛的我們》宣發節奏,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遲遲未落。
窗外蟬聲忽然停了。
整個小院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空調外機的嗡鳴都消失了。田希薇抬眼,看見化妝鏡裏自己的倒影——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細微,鋒利,帶着久旱之後岩層崩解的脆響。
她按下發送。
緊接着,她點開微博,新建一條博文。
沒有配圖,沒有話題,只有一段話,標點工整,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
【今天起,我正式退出華藝影視所有未簽約項目。包括但不限於《風起梧桐》《暗湧》及《長河落日》系列開發權。此前已簽署之《少年的你》相關衍生權益協議,本人保留依法追索超額分成之權利。另,本人與華藝影視之間不存在任何未披露之隱性合約或附加條款。以上內容,真實有效,願負法律責任。】
她沒設置定時發送,也沒預覽。
指尖落下,發送。
微博瞬間跳出提示:【發佈成功!】
同一秒,手機連續震動。
第一條是王楚燃:“幹得漂亮。”
第二條是陳可可:“臥槽你瘋啦?!等等我馬上訂飛渝城的票!!”
第三條是白露,只發來一個鏈接——《人民日報》客戶端剛剛上線的專題報道《文娛領域稅收監管再升級:三部門聯合啓動專項覈查》。文章末尾赫然列出首批重點核查企業名錄,華藝影視位列第一。
第四條,來自一個從未通過好友驗證的賬號,暱稱是“小田同學2002”,頭像是一張模糊的校園合影。消息只有一句:“希薇,我幫你把那段視頻,發給了《財新週刊》的王記者。他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十七年。”
田希薇怔住。
她點開頭像放大——合影裏穿藍布衫的男人站在後排,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舊眼鏡,胸前彆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團徽。她認得那枚徽章。上戲老校區團委辦公室牆上,至今還掛着同樣式樣的復刻版。
那是她大一開學典禮上,替她扛行李箱、一路送到宿舍樓下的學長。
也是三年前,因舉報華藝虛報影視劇成本遭全網抹黑、被迫退學的——林硯。
原來不是沒人看見深淵。
只是有人跳下去之前,先往井口扔了一盞燈。
田希薇閉上眼。
再睜開時,她點開企鵝視頻APP,進入後臺管理頁面。手指劃過一長串待審覈的綜藝邀約、直播預告、短視頻腳本,最終停在最頂端那個標着“緊急-最高權限”的紅色文件夾上。
文件夾名稱是:“《如此可愛的我們》-全平臺宣發總控臺”。
她點開,輸入六位動態密碼。
界面刷新,跳出三十七個分屏窗口,實時滾動着全國二百三十六家主流媒體、三百一十二個頭部自媒體、四千八百九十一檔短視頻賬號的輿情數據流。最中央主屏,正播放着一段剛生成的AI虛擬主播口播視頻——畫面裏,一個與她容貌九成相似的數字人正微笑着介紹:“……接下來,讓我們一起期待田希薇主演的青春劇《如此可愛的我們》……”
田希薇凝視着那個“自己”。
然後,她調出系統最高指令面板,在“播出策略”欄裏,將原本設定的“衛視+網絡雙平臺同步首播”,手動修改爲:
【全網獨播 · 企鵝視頻獨家 · 提前點映 · 首週會員免費 · 第二週起付費解鎖】
她按下回車。
系統彈出紅色警告框:【此操作將導致衛視平臺違約金高達2300萬元,且可能觸發廣電總局備案變更流程。是否確認?】
田希薇沒猶豫。
她指尖輕點,確認。
警告框消失。
主屏上的AI數字人依舊在微笑,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田希薇靜靜看着。
直到那個“自己”說出最後一句臺詞:“——因爲真實的我們,永遠值得被好好看見。”
她終於彎起嘴角。
那笑意很淺,卻像一把剛出鞘的薄刃,寒光凜冽,斬斷所有猶疑。
手機又震。
這次是來電。
未知號碼。
她接起。
聽筒裏傳來一箇中年男性的聲音,語速緩慢,帶着某種奇異的疲憊感:“田小姐,我是華藝董事會特別顧問周秉文。馮總讓我轉告您……您發的那條微博,他看到了。他說,您比他想象中,更像三十年前的他自己。”
田希薇輕輕“嗯”了一聲。
對方沉默兩秒,低聲問:“您……還願意談談嗎?”
田希薇望向窗外。
渝城七月的陽光正盛,白得灼人,把院中那棵老黃葛樹的影子,割得支離破碎。
她忽然想起王楚燃昨天發給她的截圖——《人民日報》專題報道裏,有一段被加粗引用的總局新規:“……嚴禁影視製作方以任何形式將藝人片酬與票房/收視率/點擊量直接掛鉤;嚴禁簽訂包含對賭、懲罰性條款之隱性補充協議;嚴禁通過第三方機構或個人代持、代付、代收藝人勞務所得。”
她笑了笑,對着電話說:“周老師,我不談。”
“我要的不是談判。”
“是裁決。”
電話那頭長久地靜默。
最後,周秉文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明白了。”
田希薇掛斷。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嶄新的SIM卡,放進手機卡槽。舊卡被她輕輕掰成兩半,動作乾脆,像折斷一根枯枝。
新卡激活瞬間,手機自動同步雲端通訊錄。
第一個跳出來的聯繫人,是“陳景淵”。
頭像是一張純黑背景圖,什麼都沒有。
田希薇點開對話框,打下一句話:
“陳總,明天濱水小宅,我帶我媽的全部病歷。另外,關於直播電商,我有個想法——不如我們試試,用《少年的你》未公開花絮,做一場‘高考季’公益帶貨?賣的不是商品,是‘重寫人生’的機會。”
她停頓兩秒,補上最後一句:
“您說,企鵝視頻,敢不敢當第一個喫螃蟹的人?”
發送。
窗外,一陣風忽然掠過庭院。
老黃葛樹嘩啦作響,萬千葉片翻飛,每一片葉背,都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像無數只振翅欲飛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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