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約自己是沒有人證物證的,說的太詳細篤定,反而會被快速識破,還不如說的雲裏霧裏,讓朱棣自己去猜測。

“不過當時海外有暴雨颶風,不少海外商人,曾在朝鮮看到過大船遺骸,建文帝具體去了哪裏,其實臣也不確定......”

說完自己發明的歷史,林約開始說一些可以查證的大實話,繼續引導朱棣的思考。

“曾有海外船戶說,他在濟州島補給時,曾見過一大批中原口音的人,採買絲綢、茶葉,出手非常闊綽,不似尋常商旅。

近年朝鮮漢城常有中原僧人出入,朝鮮成均館附近,還經常有‘大明貴客”之類的人,守衛森嚴,非朝鮮顯貴不得靠近,

更有傳言,李芳遠多次意圖侵佔遼東,似乎另有圖謀。”

他補充道:“臣起初也不信,不過這些事情,都是很容易查找到的。

不過具體細則,臣並不確定,當時只是重病在牀,胡言亂語罷了。”

林約有意無意提及建文帝冊封朝鮮的事情,又說了一番李芳遠的政治圖謀,以及商人傳聞作爲佐證,樁樁件件聽起來言之有物,非常符合民間傳說的邏輯。

永樂帝最忌憚的便是建文帝捲土重來,而朝鮮不太臣服的曖昧態度,恰恰能勾起他的疑心。

朱棣聽着,臉色漸漸沉凝,瘋狂在腦海填充細節。

“朝鮮...現在的朝鮮王是李芳遠,他是篡位上臺的,建文帝曾冊封過他,李芳遠一直覬覦遼東地方,如果是他的話,收留建文帝就不奇怪了。”

他不再追問建文帝具體蹤跡,在朱棣看來,只要有一分可能性的消息,便值得傾盡全力探查。

更別提這種骨鯁正臣臨死說的消息了,那必須要全力以赴的去探查。

朱棣談及另一件要事:“近日朝鮮使者三番五次求見,多次懇請朕正式下旨,冊封李芳遠爲朝鮮國王。

建文帝雖有冊封,但朕登基後,此封號尚未經朕確認,他心中終究不安。

林約,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林約聞言,頓時精神一振,開始大談朝鮮威脅論。

“陛下,此事需審慎啊!

李芳遠狼子野心,篡位自立,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如今急於求封,不過是想借大明的冊封鞏固自身統治。

而朝鮮之地,對我大明至關重要,其東控日本海,北鄰女真諸部,西隔鴨綠江與遼東相望,實爲遼東的天然屏障。

若能牢牢掌控朝鮮,女真各部便不敢輕易異動,蒙古勢力也無法從東側迂迴,我大明東北邊境可保無虞。”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再者,朝鮮之地物產亦不可小覷。

其國盛產人蔘,尤以高麗蔘爲珍品,質地醇厚,遠超其他產地,銷往中原各地利潤豐厚,另有貂皮、水獺皮等皮毛,色澤光亮,保暖性佳,深受官宦富商青睞。

若能規範互市,開通貢道,對我大明國庫實是一大補益。”

朱棣聽着,臉上卻無太多波瀾,反而微微蹙眉,反問一句:“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林約聞言,陡然醒轉。

朱棣其實根本就不關心朝鮮的戰略與經濟問題,建文帝的下落纔是核心。

他當即挺直脊背,義正辭嚴道:“陛下明鑑!臣所言之,只是說我大明控遏朝鮮絕非捨本之事。

至於李芳遠與朝鮮諸事,陛下可派臣出使朝鮮,以冊封之名,行探查之實。

若建文帝真在朝鮮境內,臣必設法查探其蹤跡,擒而押之,絕不讓廢帝成爲後患.....”

朱棣聞言,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撫掌讚道。

“好!這纔是朕要的骨鯁正臣!

林艾青果然忠心可嘉,膽識過人,實乃大明棟樑之才!”

永樂帝站起身,目光堅定地說道。

“朕已決定,今年八月份,命你與鄭和一同出使朝鮮。

鄭和爲主使,你爲副使,專司探查建文帝蹤跡與李芳遠異動。

此次出使,朕便真許你先斬後奏、便宜行事之權,若遇阻礙探查者,可先處置後上報。

若證實李芳遠包庇建文帝,有謀反之心,你可相機行事,務必要妥善處置朝鮮事務,穩固大明東北邊防。”

“臣遵旨!”林約大聲回覆,“臣定不負陛下重託,此行必查清建文帝蹤跡,震懾李芳遠野心。

若有半分差池,陛下可斬臣之頭顱,以儆效尤!”

朱棣笑了笑,擺了擺手:“朕不要你的頭顱。你先好好修養幾日,讓太醫院再仔細診治,務必確保病情徹底好轉,方能勝任出使重任。

此事關乎重大,你需養精蓄銳,謹慎處置,不可冒進。”

林約躬身領旨,心裏已經笑嘻了。

李芳遠究竟有沒有收留建文帝,他半分憑據都沒有,可這並不妨礙他藉着出使的名義攪動風雲。

朝鮮實乃戰略要地,若能藉機將其納入大明實際掌控,遼東防線便穩妥一分,以後薩爾滸之戰,就算敗也不至於大敗。

林約,決定以漢使的身份,出擊!

走出偏殿,朱棣便太醫院使戴思恭覲見。

戴思恭已是八旬高齡,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

“戴院使,林約的病情如何了?是已經大有好轉了嗎?”朱棣詢問道。

戴思恭躬身答道:“回陛下,林欽差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不僅已然痊癒,其體質甚至勝過尋常健壯男子。”

他捋了捋長鬚,面露驚奇。

“臣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神速的康復,當真是匪夷所思。

朱棣聞言瞭然點頭,揮手讓戴思恭退下。

永樂帝獨自一人沉思片刻,轉頭對身旁侍立的太監侯顯吩咐道。

“你去查一下,先前照料林約的那位司藥典女官什麼家室,沒有問題的話,今夜便送至他的偏殿,務必妥善處置,不可聲張。”

侯顯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朱棣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微微搖頭。

永樂帝向來是有錯就認,但基本不改。

就如對待建文舊臣,他嘴上常說“不該從嚴處置”,實際上下手從未留情。

林約這般臣子,能力卓絕,忠心可嘉,唯獨脾氣太過執拗,但在朱棣看來,這並不是什麼很大的問題。

天下沒有收不了心的臣子,只有用錯了的賞賜。

林約一心爲國、不貪錢財、不懼生死,可他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正是血氣方剛之時,難道還能拒絕美色的籠絡?

朱棣自負一笑,他不信有哪個年輕男子能過得了這一關。

如果過得了,那就送男人。

夜色漸深,偏殿內一片靜謐,窗影搖曳。

林約正準備歇息,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緊接着,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林約見狀,頓時警惕地起身,神色凝重。

他此刻身居皇宮偏殿,守衛森嚴,深夜竟有人不經通報便闖入。

一時間,他腦中思緒翻飛,想到了大明曆代皇帝的死法,被火燒的、落水病死的,總之就是死的莫名其妙。

林約不禁暗自思忖,難道是自己在江南治水時,斬殺貪官、分糧分地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人狗急跳牆,竟想在皇宮內對自己下手?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真是好事一件。

“大人不必驚慌。”一道柔和的聲音傳來,黑影抬手拿起案上的火摺子,點亮了燭臺。

昏黃的燭光瞬間漫開,將屋內照得朦朧。

林約定睛看去,發現來人一身常服,青衫素緣,髮間插了一支銀簪,打扮簡潔清爽。

眉眼如畫,瓊鼻櫻脣,領口微敞,難掩身姿窈窕。

“你是早上的司藥典,你來此何事?晚上也要上藥嗎?”林約詢問。

司藥典女官沒有說話,而是笑容晏晏地看着林約。

這女官生得太過明豔,身材十分甚至九分的火辣,哪個老幹部頂得住這種考驗。

但念頭剛起,便被他強行壓下。

他在江南行事張狂,朝堂之上更是樹敵無數,說不定哪天就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何苦拉這樣一位姑娘下水?

林約轉過身去,擺手道:“姑娘何必如此,夜深了多有不便,還請回吧。”

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衣袂輕響,溫軟的觸感傳來,一雙玉手突然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林約渾身一僵,鼻尖縈繞着淡淡的藥香與女子的馨香,讓他呼吸急促了幾分。

“大人何須拒人於千裏之外?”女官的聲音帶着幾分嬌嗔,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背上。

“妾仰慕大人已久,大人直言勸諫、親赴江南治水,斬殺魚肉百姓的奸佞貪官,我便知大人是真正心繫蒼生的好官,是了不得的英雄.....”

女官的話語熱情似火,林約只覺得口乾舌燥。

他自認不是聖人,何必裝得那麼高?

幾乎是轉瞬間,林約便做好了心理建設。

他反手抱住了蒯月,一夜魚水歡,春光無限。

待到天快亮時,林約從睡夢中醒來,身邊早已沒了蒯月的身影。

他回味昨夜的溫存,只記得她好像叫蒯月,胸懷很寬廣,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思慮中,殿外便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陛下有旨,宣林約即刻覲見!”

林約整理衣着,隨太監前往。

乾清宮,朱棣見他進來,開門見山便道。

“林約,江南之事你辦得不錯,但水師建設纔是國之重器。

即日起,你前往南京寶船廠,專心督造船隻,爲我大明水師獻策,務必造出能馳騁大洋的巨舶,揚我國威!”

按照以往,林約肯定是立即動身前往,然後在寶船廠搞點騷操作的,但今日剛剛食髓知味,他有些不太樂意。

見林約面露遲疑,欲言又止,朱棣心中輕笑。

果然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終於拿捏到這狂徒把柄了,原來是喜歡美人啊,早說嘛,以後多想辦法塞點過去。

朱棣故意不提女官的事情,而是笑呵呵的追問道。

“林愛卿,還有何事,爲何不領旨?莫非爾對寶船廠差事,有其他諫言?”

林約聞言,再一次堅定了自己不是聖人君子的想法,有漂亮妹子投懷送抱,那肯定是要積極索取的。

於是他直言不諱道:“陛下,臣確有一事相求。

昨日那位,司藥典女官蒯月姑娘容貌昳麗,臣對她心生愛慕,還望陛下成全好事。”

朱棣斜眼看着林約,轉頭衝身旁的侯顯問道。

“侯顯,你說你在宮中當差多年,司藥典可有位名叫蒯月的女官?”

侯顯小心看了眼朱棣神色,躬身應道:“回陛下,司藥典上下女官名錄奴婢皆熟悉,從未有過名爲蒯月之人,怕是林大人記錯了。'

“哦?”朱棣挑眉看向林約,語氣似笑非笑。

“林愛卿啊,想來是你前些日子重病初愈,思緒還未全然清明,竟生出這般幻念。”

他話音陡然,揮手道:“你即刻起程前往寶船廠,專心督造船隻,勿要分心旁騖。

來人,送咱們的林約林大人上差!”

林約心頭一怔,怎麼可能沒有蒯月這個人,有沒有大哥二弟還不知道嗎?

可面對朱棣的閉麥驅趕,林約也只能滿腹疑惑地被宿衛“送”出了皇宮,並一路趕往南京寶船廠。

再次踏入寶船廠,林約是沒什麼興趣的,他僅有的那點新鮮勁早就消散了。

他本就沒什麼恆心,對寶船廠的事情只有一開始比較用心,後來基本就不在意了。

剛進寶船廠,便見一羣工匠圍着什麼議論紛紛,沈森正站在中間,手裏捧着一塊巴掌大的透明東西,臉上滿是喜色。

沈森正被工匠們圍在中間,唾沫橫飛地誇耀着手中的透明琉璃,眼角餘光瞥見林約的身影,立刻撥開人羣擠了過去,滿臉獻媚道。

“林大人,草民按照您提供的方法,居然真的造出這透明琉璃,哦不,是您說的“玻璃”了!

大人您瞧瞧,這成色,這透明潔白的,放以前可是世間絕無少有的絕品啊!”

林約伸手接過那塊玻璃,看起來確實和後世的玻璃別無二致,沈森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隨口道:“有了玻璃,倒是正好能造望遠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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