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晴好,陽光豐沛,寶匣中盛着的一隻赤金掐絲紅寶珠鐲愈見璀璨華美。

饒是錢嘉綰自幼生於富貴,見慣各色奇珍,見到這般名貴的飾物也不由微微一愣。

徐成笑容滿面:“這是陛下親自選了玉石,傳令少府監專爲貴妃娘娘打造的,特命奴才送來。”

略微打量過兩眼,錢嘉綰自是知道這鐲子用料的考究與手藝的不俗,恐怕一早便開始準備。

除了珠鐲外,匣中軟緞之上另有少府監打造的一對赤金掐絲紅寶石耳墜,一支赤金累絲紅寶石鳳簪並一枚金鑲紅寶石戒指。幾件飾物同出一爐,赤金輝映着紅寶,十足十的華貴耀目,又不落俗套。

錢嘉綰心中很是喜歡:“還請徐總管替本宮多謝陛下。”

“娘娘說得哪裏話。”

徐成告退,御書房中陛下與諸位大人仍在議事,他便不急於覆命。

十一月初前線大捷,大齊連克南梁壽州、揚州兩座重鎮,楚州亦已成爲齊軍囊中物。

南梁主動派出使者入軍中求和,鎮國公不敢擅斷,星夜傳書回稟陛下。

傅允珩下旨準其和談,兩方暫且休戰。

南梁修書一封,將派遣使團入洛京議和。鴻臚寺與禮部先行接洽,然梁人狡詐,刻意將入京時間定於新年。

如此一來,本是求和而來的南梁使團,對外宣揚便成了“賀新正”。

鴻臚寺卿以年節官府封印、不便和談爲由與南梁使臣商榷,然對方卻藉口山水迢迢,冬日河水封凍趕路不便,一直拖延行程。

南梁歷來不敬中原,倚仗長江天險自封帝號,又新滅南晉,以南方霸主自居。

如此桀驁不馴,御書房中朝臣籌謀獻策,各抒己見,萬不可讓南梁輕易得逞。

傅允珩命鴻臚寺卿呈上使臣名錄,每逢年節,向大齊稱臣的四方藩國都會入京朝賀,位次各有尊卑,因時變動。

傅允珩道:“將南梁使臣位次,列於諸藩之首。”

鴻臚寺卿與禮部尚書越衆領旨,待反應過來後已是喜上眉梢。

抬南梁位次於諸藩之上,看似尊崇,實則是將南梁穩穩劃入藩屬之列。

而大齊擺足了禮遇,南梁明面上根本挑不出錯處。

“陛下聖明。”衆臣齊齊躬身。

“此番南梁正、副使人選,儘快探明,報與朕知曉。”

“臣等領旨。”

……

料理完今日政事約莫是未時中,傅允珩吩咐擺駕永寧宮。

今夜明惠皇祖母在頤寧宮中設家宴,他正好接了她一同前去。

時辰尚早,傅允珩並未着人通傳。

他踏入殿中,她大約是午睡才醒,烏髮只簡單綰了雲髻,簪了一支赤金嵌紅寶的髮釵。

“陛下。”錢嘉綰顯然感到意外,“陛下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傅允珩打量着殿中略微忙亂的模樣,笑問道:“你忙什麼呢?”

錢嘉綰腕上正戴着那隻新得的赤金掐絲紅寶珠鐲,她喜歡這隻鐲子,自然立刻就戴上了。

“臣妾想給它好生配一身衣裳,陛下既有閒暇,不如幫臣妾一同看看?”

“好啊。”

送出去的禮物得人如此喜愛珍視,自是令人愉悅。傅允珩望她皓腕間的珠鐲,緋紅的顏色果然極爲襯她。

錢嘉綰笑意盈盈,珠鐲貴重精巧,擺着無趣,她戴上才更好看。

她拉着傅允珩在窗畔的貴妃榻坐下,讓他記住自己現在穿的這身茜色織金纏枝蓮羅裙,接着便提起裙襬進內殿更衣。

秋穗帶人爲陛下奉茶,不敢怠慢陛下。

她們退去一旁,慄子仍霸佔在原地。對於這個頻頻闖入它地盤、此刻還佔了主人最愛的貴妃榻的客人,慄子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對他連續哈着氣,試圖嚇退對方。

傅允珩的視線淡淡掃來,慄子豎起了尾巴,意識到來着不善。

它慣是欺軟怕硬的,眼前人氣場太過鎮定強大,慄子“喵嗚”一聲,默默向後撤去。它窩窩囊囊躲去了屏風下,只留一雙眼睛仍盯着傅允珩。

倒是有些憨態可掬,傅允珩命人拿了些喫食來餵它。

不多時內殿門打開,錢嘉綰新換了一身石榴紅撒花軟緞宮裝,裙面繡着細碎蕊珠。她在陛下面前轉了一圈,裙襬如花瓣般徐徐盛放,彷彿籠着一層淺潤霞光。

“哪一件更好看?”

傅允珩:“都好看。”

錢嘉綰本就拿不定主意,聞言脣輕輕翹起,輕哼一聲:“陛下慣會敷衍。”

嬌俏又可愛,傅允珩看失神了片刻,又感到無辜:“……朕說得是實情。”

“哼。”

知道指望不上他,錢嘉綰想了想,最終還是選了身上的石榴紅裙,省去更換的麻煩。

她坐去妝臺前,侍女爲她重新綰髮、上妝。

透過銅鏡,她瞧見陛下一直沉靜地等候在原處看她梳妝,面上沒有絲毫不耐。

她眉眼間落了燦爛笑意,對他明媚一笑。

還未等傅允珩回應,慄子更快搶去了話語:“喵嗚!”

落霞漫天,錢嘉綰將梳妝打扮的時辰把握得極好。

頤寧宮離永寧宮不遠不近,傅允珩未傳御輦,二人並肩偕行。

晚霞絢爛似錦,傅允珩望着身畔盛裝明豔的姑娘,心中湧起些遺憾。

他們的新婚夜,隔着一柄團扇,昏黃的燭火下他知道她是極美的。

他沒有好生看過她新婚的模樣。

頤寧宮中晚膳已預備妥當,傅允珩與錢嘉綰一同嚮明惠太皇太後行了禮:“皇祖母萬福。”

太皇太後望着這一雙般配的小兒女,慈愛道:“快起來,都入席罷。”

分明規制相同,可頤寧宮就是會讓小輩們覺得比慈慶宮更親切自在。

今日的膳食是明惠太皇太後身邊的福安親自盯看着的,各有陛下與貴妃娘娘喜愛的膳食。

明惠太皇太後膝下並無親生兒女,對後宮中的晚輩皆是一視同仁疼愛,鮮有疾言厲色時。錢嘉綰曾說太皇太後德昭後宮,皆是肺腑之言,並非虛話。

雖則席間錢嘉綰與傅允珩少有交談,但明惠太皇太後只望他們二人間無意識便流露出的親密氣息,一雙眼睛早已看穿了一切。

先前錦娘在數封來信中憂心忡忡嘉兒的婚事,她主動向好友提及可讓嘉兒嫁入宮城。原本她是想着以陛下的品行心性,就算他不喜嘉兒,也會善待於她,保她一生富貴順遂。

現下想想實在是自己多慮了,嘉兒這般聰慧又貌美,連她都喜歡得緊,更何況是皇帝這個風華正茂的年歲。

……

頤寧宮中祖孫其樂融融,慈慶宮中稍顯冷清。

素和爲明章太皇太後逐一摘下鳳釵,日前爲了保魏國公府的二郎君,太皇太後與陛下間鬧了些許不快。不過陛下到底顧及孝道與太皇太後的祖孫之情,全了魏國公府體面。

這些日子陛下來慈慶宮請安的日子少了些,但一應供奉卻是有增無減的。

明章太皇太後沒放在心上,再如何起了齟齬,那也只是一時,陛下可是她嫡親的孫子。不似頤寧宮那頭汲汲營營,慣會順着陛下。

不過經此一事又給明章太皇太後提了醒,這後宮中還是得有自己的人。那日她看皇帝言行間對貴妃很有幾分維護,而貴妃又是頤寧宮費盡心思舉薦的人,伶牙俐齒,怕是來日就要恃寵而驕了。

素和支開侍女去端安神湯,輕柔地爲太皇太後捶着肩:“貴妃娘娘新得陛下喜歡,對您也是向來恭敬有加的您犯不着在這時候與陛下過不去吶。”

那日引了貴妃娘娘入局,素和到底有些愧疚,適當勸了幾句。

她知道如何說到太皇太後心坎上:“貴妃娘娘出自錢唐,位份是尊貴,但也難再進一步了。”

明章太皇太後閉目養神,心情稍稍舒暢些。頤寧宮爭出個貴妃之位又如何,大齊後位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旁落的。

她舉薦的人選,勢必要壓頤寧宮一頭。

……

月色皎皎,頤寧宮中晚膳撤去,傅允珩與錢嘉綰陪着皇祖母說話。

明惠太皇太後提起一事:“冬月十九是菩薩生辰,哀家想着要去弘安寺一趟。”

弘安寺乃皇家聖寺,坐落於翠微山上。高祖在位時親下詔敕造整修,定名弘安,取“弘佛佑國,天下安和”之意。

皇祖母每隔兩年都要往弘安寺禮佛,傅允珩應道:“皇祖母既定下日子,孫兒這便讓內廷與太常寺安排。”

明惠太皇太後笑容安心,又轉向錢嘉綰:“這回嘉兒陪哀家一同去罷?路上正好給哀家做個伴。”

太皇太後開了金口,傅允珩和錢嘉綰哪有推辭的道理。

正好臨近年關朝政繁忙,又逢南梁遣使議和,傅允珩憂心自己難免會顧不到錢嘉綰些。這幾日天氣宜人,讓她跟着皇祖母出宮散散心也好。

他道:“弘安寺的佛祖很是靈驗,翠微山下風光亦好,可以好生求一求。”

“嗯!”錢嘉綰點頭,她本也是不拘去哪裏的。陛下這麼一提,她對這一行充滿期待,

瞧他們旁若無人地說着小話,明惠太皇太後掩了眸中笑意。

所謂小別勝新婚,她是時候添上一把火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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