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1983從供銷社保衛處開始 > 第200章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一句話把屋裏衆人視線都引到自己身上,江斌有點不自在,低下頭,小聲道:“就那天……下午半天不上學,我跟同學在廠區外玩兒,看見一大幫人抓人。”

又抬頭看趙飛:“我看打頭的好像老舅,以爲是長的像,也沒...

趙飛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張建成……他有個祕密藏錢的地方!”

周澤沒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把右手食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疾不徐,像打拍子,又像倒計時。

顧正陽垂着眼,手指絞着圍裙邊,呼吸都放輕了。

趙飛額角滲出一層細汗,不是熱的——這七月末的晚上還帶着潮氣,窗扇半開,有風鑽進來。他是冷的,是被那兩聲輕叩叩出來的寒意。他下意識攥緊衣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才把後面的話從牙縫裏擠出來:“不在家裏,也不在單位……在濱市西郊,老磚窯廢址底下。”

周澤終於抬眼,目光如刀,直直釘過去:“老磚窯?哪一座?”

“三號窯。”趙飛語速加快,似怕自己停下就會反悔,“磚廠八一年就關停了,窯口全塌了,只剩個深坑,邊上長滿刺槐和野薔薇。沒人去,連放羊的老漢都繞着走——說夜裏常聽見‘咕咚、咕咚’往下掉石頭的聲音。”

周澤眉峯微蹙:“聲音?”

“不是石頭。”趙飛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是鐵鏈拖地聲。還有……水滴聲。很慢,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嗒、嗒、嗒’。”

屋裏驟然靜了。

顧正陽悄悄抬眼,只見周澤嘴角繃成一條直線,眼神卻沉得發亮,像夜航船突然望見燈塔——不是驚喜,是確認。

“你去過?”周澤問。

趙飛搖頭,又點頭,最後咬牙道:“我沒進去……但我在窯口外頭蹲過一整夜。第四天凌晨三點十七分,窯壁上一塊鬆動的青磚,被人從裏頭頂開了一條縫,黑乎乎的,有風從裏頭往外吹,帶着股子鐵鏽混着陳年石灰的味道……我親眼看見一隻手,戴黑皮手套的手,伸出來,把那塊磚重新按回去。”

周澤身子前傾半寸,手肘支在膝蓋上:“誰的手?”

“不知道。”趙飛搖頭,眼神卻閃了一下,“但我認得那隻手套——左手小指第二節,縫着一道歪斜的白線。跟供銷社保衛處庫房裏,張建成那件舊皮夾克袖口的補丁,一模一樣。”

顧正陽猛地吸了口氣。

周澤卻沒絲毫意外,彷彿早等這句話。他緩緩坐直,指尖在膝頭點了點:“繼續。”

“後來……我就沒敢再靠近。”趙飛聲音發虛,肩膀微微垮下來,“可我記住了時間。每月初七,凌晨三點十七分。連續三個月,都是這個點。窯口那塊磚,總要鬆一鬆,又按回去。第四次我去,磚沒動,但地上多了三枚生鏽的鉚釘,排成個鈍角三角形,正對着窯口——像是標記,又像是警告。”

周澤沉默兩秒,忽然問:“張建成倒臺前一週,你有沒有去過?”

趙飛渾身一僵,嘴脣翕動,沒出聲。

周澤沒催,只靜靜看着他。

趙飛額頭汗珠滾落,砸在褲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去了。那天夜裏,下了雨。窯坑積水,我蹚水過去,踩到東西……硬的,沉的,裹着厚厚一層泥。”

“什麼?”

“一隻鋁製軍用飯盒。”趙飛閉了下眼,“盒蓋沒扣嚴,裏頭……塞着半截燒焦的麻繩,還有一小塊藍布片。布片上,用黑墨水寫着兩個字——‘方縣’。”

屋內空氣凝滯如膠。

顧正陽指尖冰涼,死死攥着圍裙邊,指節泛白。

周澤卻突然笑了。不是譏誚,不是得意,是一種近乎冷酷的釋然。他靠回沙發,雙手交疊擱在腹前,像卸下一副重擔:“方縣……果然。”

趙飛怔住:“您……早知道?”

“不早。”周澤語氣平淡,“只是順藤摸瓜,藤蔓越扯越粗,根鬚越扎越深。方縣林場、貨場木材堆、紅旗轎車、老磚窯……這些點,現在連成一條線了。”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張建成不是貪官,是看門人。他替人守着窯口,也替人盯着貨場。木材運來那天,他沒在供銷社值班室,而是騎自行車去了火車站——我查過門衛記錄,他下午兩點四十三分進的貨場,待了整整五十二分鐘,最後是從後門出去的,車後架上,多了一捆新劈的樺木柴。”

趙飛瞳孔驟縮。

“那捆柴,”周澤盯住他眼睛,“就堆在你今天反覆掃描的那堆帆佈下面。”

趙飛喉頭劇烈滾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澤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玻璃,夜風裹着草腥氣湧進來。他望着遠處黑黢黢的樓影,聲音低沉下去:“張建成倒臺,不是因爲貪污,是因爲他想獨吞。十七噸黃金裏,他私下截留了第一批——就是藏在窯底的那批。他以爲能神不知鬼不覺運走,可他漏算了一件事:當年滿鐵公司埋金,不是隨便挖個坑就填土,是按《關東軍地下工事圖》施工的。窯底有暗格,暗格有活板,活板啓閉必須兩把鑰匙——一把在他手裏,另一把,在滬市。”

他轉過身,月光斜斜切過半邊臉,明暗分明:“他撬開了暗格,卻打不開最後一道鎖。所以他需要一個懂行的人,一個能幫他把黃金熔鑄、改頭換面、再裝進木材運走的人。”

趙飛臉色慘白:“……山崎一夫。”

“對。”周澤點頭,“山崎沒來濱市,但他的人來了。迪特小組不是來殺你的,是來收尾的。他們發現張建成失聯,窯口異動,立刻啓動應急預案——搶在我們之前,把剩下的黃金轉移。貨場那堆木材,就是他們最後一步棋。帆布之下,不止一根‘黃金木’,是整整三十七根。每根中空,灌注純金,外表裹滿松脂與桐油浸透的杉木板,再覆帆布,淋雨不滲,過秤不疑。”

趙飛腦中轟然作響,眼前閃過貨場上那堆高聳的綠色帆布——十米見方,近八米高,幾十根粗壯原木壘成的小山……三十七根?那豈止是七十公斤!

“爲什麼選木材?”他喃喃。

“因爲安全。”周澤冷笑,“海關查走私,重點是電子產品、藥材、貴金屬製品。沒人會扒開百年老樹的樹心,找裏面的金條。更沒人想到,東洋人當年爲防蘇軍轟炸,把金子熔進木紋——用的是滿鐵公司自研的‘仿生灌注法’,黃金與木質纖維完全融合,X光掃不出密度異常,金屬探測器更是一片空白。”

顧正陽聽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往周澤身邊挪了半寸。

趙飛卻猛地抬頭:“那……大張呢?他會不會……”

“不會。”周澤斬釘截鐵,“我留他,是讓他當餌,不是當靶。他只負責盯梢、報信。真有人去動那堆木材,第一個察覺的,是他;第一個通知我的,也是他。他連帆布邊角都不敢掀,更別說碰那三十七根‘樹’。”他頓了頓,目光如刃,“倒是你——今晚主動開口,是怕我們先動手,窯底的東西被轉移?還是……怕我們查到山崎背後的人,牽連到你?”

趙飛身體一晃,扶住沙發扶手纔沒跌坐下去。他臉色灰敗,嘴脣顫抖,卻沒否認。

周澤沒再逼問,轉身從兜裏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用鋼筆迅速寫下幾行字,遞給趙飛:“這是後天上午九點,危險局臨時指揮部的地址。帶上你所有關於磚窯、張建成、山崎一夫的筆記、照片、錄音——哪怕是你偷拍的張建成進窯口的照片,全帶上。九點整,你人在那兒。遲一秒,窯口的事,你永遠爛在肚子裏。”

趙飛雙手接過紙頁,紙角被汗水浸得發軟。

周澤已走到門口,拉開門,晚風撲進來。他腳步微頓,沒回頭:“對了,提醒你一句——張建成倒臺前夜,曾給滬市打過一個長途電話。通話時長三分四十七秒。接電話的人,姓田,名字帶個‘硯’字。他現在,是滬市外貿進出口總公司,貴金屬部的副經理。”

趙飛如遭雷擊,手指猛地一顫,紙頁飄落。

顧正陽彎腰撿起,默默遞還。

周澤接過,指尖擦過趙飛冰涼的手背:“別怕。我們不是來滅口的,是來清賬的。十七噸黃金,是東北人民的血汗,不是東洋人的私產。這筆賬,該算清楚了。”

門關上。

樓道聲控燈應聲亮起,昏黃光線透過門縫,在室內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像把未出鞘的刀。

趙飛站在原地,久久不動。窗外,遠處傳來一聲悠長汽笛,由近及遠,漸消於無。

顧正陽輕輕拽了下週澤衣袖,聲音極輕:“他……會來嗎?”

周澤已跨上摩托車,擰動鑰匙,引擎低吼一聲,震得樓道牆壁嗡嗡作響。他側頭,夜色裏目光灼灼:“他不來,窯口的暗格明天就會塌——我讓人在窯壁打了三個探孔,注入了膨脹水泥漿。二十四小時後,那地方會變成一堵實心牆。他若真想撈回那批東西,只有後天。”

摩託轟鳴聲中,周澤揚長而去。

樓下,趙飛慢慢蹲下,手指摳進地毯絨毛,指節泛白。他盯着地板上那道尚未熄滅的燈縫,彷彿看着一條通往深淵的窄路。

而此刻,距離濱市五百公裏外的滬市,外灘某棟老式公寓七樓,一盞檯燈亮着。

田硯放下聽筒,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話機上一枚小小的銅質印章——印文是兩個篆字:滿鐵。

窗外,黃浦江上,一艘貨輪正緩緩離港,甲板上堆滿深綠色帆布包裹的圓木,其中一根,樹皮縫隙間,隱約露出一線冷硬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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