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死麪前,誰能顧得上思考。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那封信的內容。
眼見搶奪無望,溫晚笙心一橫,整個人不管不顧撞進他懷裏。
她緊緊抱住了他。
很緊。
手臂環過他的腰身,力道之大,甚至能感覺到衣料下的緊繃。
身上忽然掛了一個人,裴懷?身形微晃,信箋險些飛出去。
好在他反應不慢,指節收攏,只讓紙張邊緣多出幾道摺痕。
他看到了三個字:謝郎啓。
少女的前額重重抵在他的胸口,紊亂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衣料上,灼得他那處發燙。
她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背,一寸寸探到他的傷處。
明明已經快好了,但此刻疼意沿着血脈一點點擴散,自肌膚滲入骨髓,逼得他呼吸驟緊。
偏偏這時,她手腕間的銀鈴晃了晃。
清脆的聲響在耳畔縈繞,擾亂所有感官,一時間竟連推開她的力氣都找不回來。
一秒、兩秒、…
空氣凝滯得近乎粘稠。
風聲、呼吸聲、心跳聲,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裴懷?的背脊單薄得能觸到微微凸起的脊骨,胸膛卻意外地寬闊堅實。
他的氣息極緩,慢得她幾乎察覺不到起伏。
…還挺好抱的。
念頭剛冒出來,溫晚笙就被自己嚇得不輕,下意識想把額頭從他胸口挪開。
奈何手臂不夠長,只能繼續維持這個尷尬的姿勢。
她乾脆閉上眼,專注於用盡全力不讓他逃脫。
十五秒怎麼這麼長啊!
.…..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換一張臉,俗稱人皮面具。】
溫晚笙如蒙大赦,立刻原地彈射。
趁少年還未來得及反應,她眼疾手快,將信件從他手中抽走。
察覺到裴懷?抬眼看過來,她胡亂將信塞回袖中。
她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忽然朝他抱拳:“多謝兄弟救我一命!”
那眼神又避又閃,脣角卻揚得理直氣壯,彷彿方纔那點逾矩,不過只是致謝。
懷裏手裏皆是一空。
裴懷?垂眼,視線停在她前額上那抹淺淺壓痕,無意識捻動指尖。
她在藏什麼。
既已完成任務,溫晚笙當然不用繼續逗留,當即轉身,隨意留下一句??
“你自己硬氣點,別再被欺負了。”
裴懷?注視着她倉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那股暖香還縈繞在身邊,帶着梅花的清甜。
似有若無。
揮之不去。
*
“溫、晚、笙!”
一道夾着明顯怒意與挑釁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溫晚笙匆忙的步子一頓,就見一個女子正氣勢洶洶逼近。
來人比她略矮一些,髮釵是金的,耳墜是金的,手鐲也是金的。
像一座移動的金庫。
溫晚笙揉了揉微微發燙的臉頰,語氣平靜得過分:
“有事嗎?”
女子呆了一瞬,才拔高聲音說:“公主今夜鳳體欠安,是不是你搞得鬼?”
公主?
溫晚笙這纔想起來,她居然還沒見到女主。
原來是病了。
不愧是男女主,連這種時候都這麼默契。
溫晚笙淡淡反問:“你看有可能嗎?”
女子被她輕飄飄的態度噎住,差點丟了氣勢,“哼,最好不是!”
她很快就找回了感覺,抬起下巴,“就算你打扮得再怎麼花枝招展,也別妄想謝大人多看你一眼!”
溫晚笙別開快被閃瞎的眼,贊同地點了點頭:“哦。”
"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謝大人與公主乃是天作之合..."
“嗯,你說得對。”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姑娘是個npc,主打一個保衛男女主的cp。
書裏的女配分爲兩種:維護女主的小迷妹,以及妄想和女主爭奪男主的惡毒女配。
溫晚笙顯然屬於後者。
想到這,溫晚笙悄咪咪挪了半步,想趁對方不注意直接開溜。
再不走,攻略對象就要跟上來了。
女子倏地張開雙臂攔住她的去路,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今日怎麼回事?”
往日的溫晚笙不與她脣槍舌劍幾個回合絕不會罷休,怎麼今夜還附和她?
還有,溫晚笙最是瞧不起身份低微之人,但她方纔竟然聽說,她救下了那位酈國質子。
“累了。”溫晚笙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揉眼。
女子自然不信。
溫晚笙向左挪步,她便跟着左移,溫晚笙轉向右側,她也跟着向右。
非要跟她吵架是吧。
“我病了,”溫晚笙象徵性咳嗽兩聲,嚇唬她,“再不離我遠點,小心我傳染給你!”
女子仔細打量她半晌,插腰冷笑:“我就知道??相思病!”
溫晚笙:“……”
她徹底語塞,只覺得嘴角在不受控制抽搐。
這時,另一女子笑吟吟走來打招呼,“亦瑤,許久不見。”
溫晚笙瞅準機會,腳下生風,眨眼間就溜得沒了影。
*
天光散去。
溫晚笙回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燙手的信塞進妝奩最底層的暗格,隨後整個人如抽去筋骨般滑進浴桶,任由溫熱的水波漫過肩頭。
其實得燒掉,不過不能讓別人看到信件內容,只能她親自動手。
而她,現在懶得動。
“小八,”她掬起一捧浮着花瓣的溫水,悠哉地揉搓着手臂,“好感度透露一下唄。”
原身自幼用羊乳、牛乳沐浴,肌膚瑩如珍貝,從指尖到足跟無一處不是精心嬌養,但她穿來後就摒棄了這個習慣,實在是受不了那股子味道。
系統沉默片刻,一板一眼說道:
【宿主,請您不要在這種時候呼喚我。】
【待好感度達到臨界值,自會觸發提示。】
溫晚笙朝着空氣翻了個白眼。
它一個機器害羞什麼。
沐浴完畢,溫晚笙一頭扎進牀榻,隨手翻開《戒》的最後一畫,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cp磕着磕着,睏意悄然襲來。
皇宮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宮宴散去,燈火次第熄滅,華麗的殿宇重新歸於死一般的寂靜。
某處寢殿內,宮女輕手輕腳掩上門扉,低聲稟告:
“公主,謝大人來信了。”
公主想出宮探望謝大人的傷勢,但陛下不應允。
楚憐芝哭腫的眸子染上點點希望。
她在婢女攙扶下坐直身子,素手輕顫着接過那封信,緩緩拆開封口。
只有簡短的八個字??
“一切安好,公主莫憂。”
筆鋒溫潤柔和,恰似那寫信之人。
她將信緩緩貼在心口處。
*
天才矇矇亮,秋香就將溫晚笙喚醒,催她起身梳妝。
大年三十若去得遲了,老夫人指定有話說。
鏡中人一身淺絳色衣裙,梳着墜馬髻,膚若凝脂,清麗如朝露,比昨日更添幾分喜氣。
府邸已然煥然一新,紅燈籠高掛,廊間春聯新貼。
可想而知,下人們忙活了整整一宿。
或許是秋香手法嫺熟,溫晚笙竟是小輩中第一個抵達前廳的。
廳中爐火正旺,香菸嫋嫋,混着溫老夫人最愛的檀香。
“祖母,爹,二叔母。”
除去二叔,諸位長輩皆在,正閒聊着。
她依次行過禮後,大房的蓮姨娘也起身向她問安,場面一派祥和。
溫老夫人端坐於上首,緩緩轉動手中佛珠。
病了一場,她難得和顏悅色:“坐吧,你今日來得倒是早。”
溫晚笙應下。
剛一坐下,話頭就被引到她身上。
“母親,笙兒如今出落得越發出挑了。”溫二夫人笑得和氣,婉言道,“依兒媳看,大哥也該替笙兒張羅張羅親事,如此我也好替彤兒籌備。”
溫老夫人頷首:“過完這個年,彤兒十五,笙兒也該十六了罷。”
一個十五,一個十六,這就開始催婚了。
溫晚笙默默喝一口茶壓驚。
“弟妹說得極是。”溫升榮斜瞥女兒一眼,見她沒什麼不耐,纔跟着笑道:“我這做父親的,也想早些替笙兒擇個好人家。”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只是這贅婿,既要家世清白,又要才德兼備,實在難尋。”
溫晚笙放下茶杯,詫異看向老爹。
他的想法怎麼和她親媽一模一樣。
溫老夫人手中佛珠倏地頓住。
恰在此時,廳外傳來珠簾脆響,伴着幾聲清越笑語,幾位小輩陸續踏進廳來。
除去之前見過的溫若彤、溫承澤和溫若芸外,溫晚笙還見到了那位久未歸府的堂兄,溫承望。
他一襲青色圓領袍,衣襟整飭,雖已入仕途,仍帶着幾分書卷氣。
溫晚笙不覺多看了兩眼,青年似乎有所察覺,衝着她微微頷首。
溫老夫人將溫若彤喚到自己身旁坐下,轉頭吩咐婢女傳膳。
溫二夫人同兒女細聲說:“我們在聊你們的婚事。”
溫升榮接住話頭,看向侄子,“承望啊,不要只顧着立業,也該成家了。”
溫老夫人和溫二夫人頓時附和。
溫晚笙忍俊不禁,真是催完這個催那個。
眼見沒自己什麼事,溫若彤只能和身旁的堂姐閒聊,“二姐姐,昨夜睡得如何?”
“不錯,你呢?”
“尚可。”
溫若彤順着桌上的話題問:“二姐姐昨夜莫不是看上了那位…”
沒等女兒回答,溫升榮就豎着耳朵,絲毫沒有長輩的架子,追問:“哪位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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