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從1950開始 > 第187章 喫國宴

蘇陽只看了一眼,心跳就驟然加速,血液彷彿在瞬間沸騰。

他認出了其中幾位是藉助小玉的眼睛在君子裏見過的大佬。

而其他身影,他只在前世的各種資料裏見過!

尤其是中間的那位身材魁梧的老人,...

敵機墜毀的濃煙尚未散盡,第二架B-26已撕開低空灰雲,機翼在慘淡天光下劃出一道銀白弧線,直撲家屬院方向!小玉瞳孔驟縮,喉結滾動:“左前方三點鐘!高度一百八十米!它壓低了!”話音未落,莫辛納槍托已死死抵住肩窩,槍口微揚,咬牙切齒道:“狗日的——專挑娃娃睡的屋炸!”

家屬院裏還有沒來得及躲進防空洞的老幼。蘇陽心口像被鐵鉗攥緊,他猛踹一腳樓頂水泥護欄,磚石簌簌剝落:“張叔!帶人繞去家屬院後巷!用沙袋堵死主幹道!逼它抬升!”趙大勇正甩着胳膊活動肩關節,聞言吼聲震得瓦片嗡嗡顫:“得令!”轉身衝下樓梯時順手抄起牆角兩把鐵鍬,朝身後幹事們一揮手,“老李、小陳,跟我抄近道!快!”

行政樓頂風勢陡烈,捲起蘇陽額前碎髮,也掀動武新雪藏在袖口那張被汗浸透的播音稿——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記着三遍廣播詞,字跡邊緣已被指甲掐出幾道深痕。她沒再攔蘇陽,只是默默將莫辛納遞來的備用彈匣塞進自己褲兜,指尖冰涼卻穩如磐石。當第三架敵機從成品倉上空掠過時,她突然蹲下身,雙手撐地,額頭抵着滾燙的水泥地,聲音輕得像嘆息:“小玉……你記得我教你的《國際歌》嗎?”

蘇陽一怔,旋即明白過來。他猛地扯開自己胸前兩顆紐扣,露出內襯裏縫着的藍布包——裏面是武新雪半年前親手繡的“利民”二字,針腳細密如初生麥穗。他一把攥住布角,指節泛白:“記得!‘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對!”武新雪倏然抬頭,淚痕未乾,眼底卻燃起兩簇幽火,“他們怕的不是子彈,是這個!”她指向遠處家屬院方向——那裏剛有幾戶人家慌亂推開院門,抱着棉被裹着孩子的婦人踉蹌奔向防空洞,而院牆上還晾着半截沒收完的尿布,在風裏翻飛如旗。

第二架敵機腹艙門再次開啓。

這一次,拋下的不是圓柱體,而是數十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它們在空中散開,黑褐色粉末如瘟疫般潑灑而下,瞬間被氣流揉碎成霧,無聲無息漫向家屬院屋頂、晾衣繩、甚至未關嚴實的窗縫。

“是毒粉!”蘇陽胃裏翻江倒海。前世記憶轟然撞開——1950年春,某邊境小城曾遭境外勢力空投炭疽孢子,七日之內三十人高熱痙攣而亡,屍體解剖時肺葉呈詭異蠟樣。他嘶吼着撲向射擊位:“打駕駛艙!打飛行員!別讓它飛過家屬院!”

槍聲再起。

莫辛納的八四式爆發出沉悶怒吼,子彈精準咬住機首玻璃。蛛網裂紋瞬間爬滿整塊擋風,駕駛員驚恐扭曲的臉在碎片後一閃而逝。同一剎那,蘇陽瞄準尾翼操縱桿位置連開三槍,槍托狠狠撞進他鎖骨,火辣辣的疼。但飛機並未失控,反而以更刁鑽的角度俯衝——它竟在規避!

“它懂戰術!”趙大勇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粗嘎如砂紙磨鐵。他帶着三名幹事已撬開家屬院後巷廢棄鍋爐房,正用沙袋壘起斜坡。“蘇陽!看它翅膀下面!”

蘇陽餘光掃去,渾身血液霎時凍結。

那架B-26右翼下方,赫然掛着一枚造型怪異的金屬吊艙,表面覆着暗綠僞裝漆,艙門縫隙處隱約透出幽藍微光——和前世檔案照片裏記載的“MK-7型氣象干擾器”一模一樣!這玩意兒本該用於癱瘓雷達系統,此刻卻被改裝成播撒裝置!

“他們不是要殺人……是要讓瀋州癱瘓!”蘇陽牙齒咯咯作響。炭疽粉可致死,但MK-7釋放的複合干擾波,能燒燬全城電力線路、讓電話局徹底失聯、令麪粉廠所有電動磨盤停轉——沒有電,新廠籌建圖紙就是廢紙;斷通訊,四九城緊急指令無法下達;磨盤停擺,全城百姓明日晨起便無面可食!

“新雪姐!”他突然轉身,一把抓住武新雪手腕,“廣播室!現在!”

武新雪眼神驟亮,轉身就往樓梯口跑。蘇陽邊追邊吼:“張叔!讓保衛科立刻拆開所有配電箱!用溼麻布裹住保險絲!快!”趙大勇在巷子裏仰頭應道:“明白!那是防電磁脈衝!”

兩人狂奔下樓時,第四架敵機已懸停在行政樓正上方。它不再俯衝,而是像禿鷲般盤旋,機腹吊艙緩緩旋轉,幽藍光芒愈發明亮。樓頂風聲驟然尖銳,彷彿無數鋼針扎進耳膜。

“滋啦——!”

行政樓所有玻璃窗同時爆出細密電火花!廣播喇叭裏傳來刺耳雜音,緊接着是斷續的電流嘯叫:“……注意……重複……注意……”

武新雪猛地剎住腳步,回頭望向蘇陽。她鬢角汗珠滾落,卻咧開嘴笑了,露出虎牙上一點舊日磕碰留下的微小豁口:“蘇陽哥哥,還記得咱倆第一次合播嗎?”

那是去年冬至,廠裏搞“職工心聲”欄目,她緊張得忘詞,他悄悄在臺下舉着寫滿提示的紙板。

蘇陽喉嚨發哽,重重點頭。

“那就再來一次。”她拽着他手腕,足尖點地騰空躍起,竟藉着消防梯扶手一個翻身,靈巧躍上二樓窗臺。窗扇被她單手撞開,木屑紛飛中,她側身滑入廣播室,落地時順勢一滾卸去衝力,隨即抓起話筒,聲音清越如裂帛:“全體職工注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請立即關閉所有電器開關!拔掉插頭!用溼毛巾捂住口鼻!重複!關閉電器!拔掉插頭!溼毛巾捂口鼻!”

話音未落,窗外幽藍光芒暴漲!

“嗡——!!!”

整棟行政樓劇烈震顫,電燈泡接連炸裂,玻璃幕牆浮現出蛛網狀裂痕。蘇陽撲到窗邊,只見那架盤旋敵機吊艙射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靛青光束,正刺向廠西區變電站方向!

“臥倒!”

他暴喝的同時,整個人撞向武新雪。兩人滾作一團,話筒脫手飛出,砸在控制檯上迸出刺耳噪音。窗外,變電站方向騰起一團暗紅色火球,繼而化爲滾滾黑煙——高壓線路徹底熔斷。

世界驟然陷入昏暗。

只有防空洞入口透出的幾縷手電光,和家屬院方向傳來的孩童哭聲,斷斷續續,細若遊絲。

蘇陽喘着粗氣撐起身,抹去嘴角血絲。他摸向腰間——莫辛納給的備用彈匣還在。抬頭望向窗外,第五架敵機正從東南天際線浮現,機翼在殘陽下泛着冷硬的光。

“只剩一架了……”他喃喃道。

武新雪已爬起來,正用桌布蘸水擰乾,遞給旁邊嚇呆的宣傳科幹事:“快!堵住通風口!”她轉頭看向蘇陽,髮梢沾着玻璃碴,眼睛卻亮得驚人:“蘇陽哥哥,你說過,咱們利民廠的麪粉,能讓最餓的人喫飽肚子。”

蘇陽喉結滾動,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溼布條,一圈圈纏緊莫辛納步槍槍管:“所以今天,咱們得讓最狠的敵人——咽不下這口惡氣。”

此時,趙大勇帶着保衛科衆人從家屬院方向折返,每人肩頭都扛着半麻袋溼沙土。他們臉上沾着煤灰和血漬,卻咧着嘴笑,肩膀碰撞時發出沉悶聲響。莫辛納最後一個爬上樓頂,手裏拎着根從鍋爐房拆下的粗鐵管,往水泥地上一頓:“小蘇!新雪!看看這是啥?”

鐵管口赫然焊接着三個並排的喇叭狀擴音器,管線蜿蜒接入隨身攜帶的蓄電池——正是廠裏技術科最新改良的“抗干擾擴音陣列”,本爲應對雷雨天廣播失真所制。

“張叔……”蘇陽怔住了。

“甭廢話!”趙大勇一把奪過鐵管,將擴音口對準天空,又抄起半塊紅磚砸向蓄電池接線端。滋啦電火花中,他對着話筒嘶吼:“老子趙大勇!利民麪粉廠保衛科!有種下來!爺們兒在這兒候着!”

聲音經擴音陣列轟然炸開,竟蓋過了防空警報殘響,在整片廠區上空反覆迴盪,震得梧桐樹簌簌落葉。

第五架敵機明顯滯了一滯。

就在這一瞬,蘇陽看見了——它右側僚機翼尖,正有極細微的銀光閃爍。那是另一架B-26!方纔一直隱在雲層陰影裏,此刻終於顯露獠牙!

“雙機編隊……”莫辛納冷笑,槍口緩緩上移,“倒是看得起咱們。”

蘇陽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撲向廣播室。他扒開控制檯抽屜,翻出半截鉛筆和皺巴巴的演算紙,手指顫抖着畫下兩架敵機相對位置、飛行軌跡、以及——它們機腹吊艙幽藍光芒的明暗變化規律。

“小玉……”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瀰漫口腔,“它們同步率不夠!左機比右機慢零點三秒!”

武新雪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將一張疊得方正的紙片塞進他掌心。展開一看,是食堂菜譜——“二月十八日,紅燒肉配白菜豆腐”。紙背用炭筆寫着密密麻麻小字:“吊艙充能間隔:13秒。光束穩定需9秒。破綻窗口:第4秒至第5秒。”

她什麼時候記下的?

蘇陽抬頭,撞進她含笑的眼眸裏:“今早送飯時,我數了七遍。”

樓頂風聲忽止。

兩架敵機如剪刀般交叉掠過行政樓穹頂,幽藍光束交織成網,正籠罩向廠中央糧倉!那裏堆着今年新收的三千噸小麥,是全廠未來三個月的命脈。

“就是現在!”蘇陽暴喝。

莫辛納槍口噴出火舌,子彈精準命中左機吊艙接口!火花迸濺中,幽藍光芒驟然紊亂,光束如垂死毒蛇般瘋狂甩動。而右機因延遲半秒,光束正掃過糧倉屋頂——卻在接觸瓦片前,被蘇陽擲出的鐵皮水壺撞偏!水壺在強光中瞬間汽化,蒸騰白霧恰好遮蔽了右機駕駛員視線。

“打駕駛艙!”

十二支步槍同時怒吼。

左機駕駛員頭顱爆開,血霧染紅擋風玻璃。右機副駕駛肩膀中彈,慘嚎着撲向操縱桿。兩架飛機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如巨獸嗚咽的悶響,繼而兩團巨大火球裹挾着燃燒的金屬殘骸,朝着瀋州南郊荒山方向墜落。火光映紅半邊天空,將行政樓斑駁的磚牆染成一片悲壯的金紅。

防空警報聲戛然而止。

死寂。

唯有火球墜地的悶響,隔着數里地隱隱傳來,像大地沉重的心跳。

蘇陽跪坐在樓頂,膝蓋被碎玻璃割開的傷口滲出血絲,混着灰塵凝成暗紅泥痂。他望着南郊升起的濃煙,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指縫間全是猩紅。

武新雪默默蹲下,掏出那方繡着“利民”的藍布,輕輕按在他咳血的脣邊。布面上還帶着她體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茉莉香——是去年她省下半月糧票換的廉價香皁味道。

“不疼。”蘇陽啞着嗓子說,將染血的布角仔細疊好,塞回她手心。

樓下傳來雜沓腳步聲。周正帶着幹部們衝上樓頂,人人滿臉菸灰,阮素梅懷裏的襁褓不知何時被裹上了軍大衣,小臉凍得發青卻睡得安穩。王翠滄舉着手電筒,光柱顫抖着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都……都在?”

“在!”

“在!”

“報告廠長!利民麪粉廠保衛力量全員在崗!”趙大勇挺直脊樑,槍口垂地,槍管猶自冒着青煙。

周正沒說話。他慢慢解下自己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章,鄭重別在蘇陽沾血的胸前。那枚五角星銅釦冰涼堅硬,硌得蘇陽胸口生疼。

“從今天起,”周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利民麪粉廠除害小組,升格爲——武裝護廠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莫辛納、武新雪、趙大勇,最後落回蘇陽染血的眉梢:“隊長,蘇陽。”

蘇陽想敬禮,手臂卻沉得抬不起來。他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煙與焦糊味的空氣,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溫柔地落在行政樓頂那面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紅旗上。旗角獵獵,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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