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從1950開始 > 第185章 特等功!榮光時刻

半小時後。

紅星食品廠所有幹部、工人齊聚在主辦公樓前清理一新、陽光普照的廣場。

因爲時間緊迫,來不及搭建舞臺,索性就用樓前的旗杆基座代替。

秋風吹過,紅旗獵獵作響。

空氣中瀰漫...

蘇陽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又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嘶鳴,像鈍刀刮過鐵皮,令人牙酸。小玉抬頭,瞳孔驟然一縮——第二架B-26已壓低機頭,掠過家屬院上空,機腹艙門再次緩緩開啓,白影一閃,又一個圓柱體裹着灰煙墜落!方向正對成品倉庫東側那片堆放麥麩與麻袋的露天堆場!

“東側堆場!快!”小玉吼聲未落,人已轉身衝向樓頂邊緣,莫辛納和蘇陽緊隨其後,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女兒牆邊。風捲着硝煙味撲面而來,蘇陽喘着粗氣,抬槍、抵肩、屏息,視野裏那架飛機正以近乎俯衝的姿態掠過廠區上空,機翼在鉛灰色天幕下劃出冷硬弧線。他甚至能看清飛行員頭盔後露出的半截下巴,繃得死緊。

“風速三級,左偏零點五度……”小玉語速快如電閃,“打它右發動機!”

“砰——!”

槍響幾乎同步。蘇陽扣動扳機的剎那,莫辛納的八四式也噴出火舌,子彈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嗚咽。小玉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線自槍口激射而出,直撲機翼根部——那裏,螺旋槳葉片正瘋狂旋轉,攪動着渾濁氣流。

“中了!”蘇陽低吼。

只見那架B-26猛地一抖,右舷螺旋槳突然爆出一團橘紅火球,葉片扭曲斷裂,碎片如刀片般炸開!整架飛機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機頭驟然向右偏斜,失控地打着橫滾,尾焰拖出濃黑長煙,轟然撞進對面荒地邊緣一片枯樹林。爆炸聲比剛纔更沉、更悶,火光騰起十數米高,焦糊味混着松脂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好小子!”莫辛納一把摟住蘇陽脖頸,手掌拍得他肩膀生疼,“這槍法!比你爹當年打野豬還準!”

蘇陽咧嘴一笑,卻沒時間應答——第三架敵機已從西北方切入,高度更低,僅離地面百餘米,機翼幾乎要擦過一車間煙囪頂端!它沒再投彈,而是沿着廠區主幹道超低空掠過,機身上塗裝的白色七星在陰雲下泛着慘白冷光,駕駛艙內,一名戴墨鏡的飛行員竟側過頭,朝行政樓頂方向掃了一眼,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輕蔑的弧度。

“他孃的!找死!”趙大勇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着一股被羞辱的暴怒。他端着一支中正式,蹲在樓體轉角處,槍口穩穩追着那架飛機移動,“蘇陽!掩護我!”

蘇陽毫不猶豫,槍口一轉,朝着那架飛機後方三百米外的空域連續點射三發——不是打飛機,是打它可能規避的路徑!子彈在空中拉出三道灼熱軌跡,逼得敵機駕駛員本能拉桿抬升,機身微仰的瞬間,趙大勇手中中正式猛然爆響:“砰!”

一發7.92毫米子彈精準貫入飛機左翼油箱位置!

轟——!

左翼猛地炸開一團烈焰,整架飛機像被抽掉脊骨的蛇,猛地向下墜去,機尾狠狠砸在廠區圍牆外的排水溝裏,翻滾着撞斷兩棵老榆樹,最後側翻在泥濘的田埂上,黑煙滾滾而起,火苗舔舐着乾枯的蘆葦叢。

“打趴了!”樓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保衛科幾個年輕幹事甚至跳了起來,用力揮舞着步槍。有人激動得把帽子扔上天,又手忙腳亂去接;有人用槍托猛砸水泥地,震得碎石飛濺。方纔還凝滯在空氣裏的恐懼,此刻盡數化作了沸騰的血性與狂喜。

可小玉沒笑。他盯着那架還在燃燒的殘骸,眉頭越鎖越緊。敵機墜毀前,機腹艙門並未完全開啓,那個圓柱體……沒投下來?他心頭警鈴大作,猛地扭頭望向行政樓廣場中央——方纔第一個墜落的白桶,此刻正靜靜躺在水泥地上,表面覆着一層薄薄灰燼,桶身完好無損,連個彈孔都沒有。

“新雪姐!快叫廣播室重播!所有人員嚴禁靠近廣場中央白色圓桶!重複!嚴禁靠近!立刻疏散至防空洞深處!通風口全部關閉!”小玉嘶聲喊道,聲音劈得沙啞。

武新雪在防空洞內聽見,二話不說抓起麥克風,聲音通過喇叭傳遍廠區每一個角落,急促、清晰、不容置疑:“緊急通知!緊急通知!行政樓廣場發現不明物體!全體人員立即撤入防空洞最底層!關閉所有通風口!禁止靠近!禁止觸碰!這是最高級別指令!重複……”

命令尚未播完,小玉已率先衝下樓頂。他幾步跨到廣場邊緣,蹲下身,從口袋摸出一塊乾淨手帕,又抽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小心割下一小片桶身外層的蠟封。刀尖輕輕一挑,蠟片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質地略似石膏的粉末狀物質。他湊近聞了聞——無味。但當他用刀尖刮下一點粉末,在掌心輕輕碾開時,指腹傳來細微的、類似滑石粉的澀感。

“不是石灰。”他低聲自語,心臟卻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廣場。粉末被吹散,幾縷灰白塵埃飄向不遠處一株冬青樹。樹葉邊緣,竟在接觸粉末的瞬間泛起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黃斑。

小玉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想起前世在四九城檔案館見過的一份絕密通報:1950年冬,美空軍曾於朝鮮邊境試驗一種新型化學戰劑代號“霜降”,以高嶺土爲載體,混合微量芥子氣衍生物,遇溼氣或植物汁液即緩慢釋放毒性蒸氣,作用隱蔽,潛伏期長達十二小時,初期僅表現爲皮膚輕微灼癢與黏膜刺激,後期則引發嚴重肺水腫、角膜潰爛乃至窒息死亡。當時因試用效果不佳未列裝,但技術資料已被情報部門截獲……

“張叔!趙叔!所有人!立刻撤回防空洞!帶溼毛巾捂住口鼻!快!!”小玉扯開嗓子怒吼,聲音已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話音未落,趙大勇已拎着中正式衝到他身邊,臉色鐵青:“啥玩意兒?毒?”

“比炸彈可怕百倍!”小玉一把抓住他胳膊,力道大得驚人,“馬上通知周廠長!讓阮素梅同志立刻組織所有衛生員配製硼酸溶液!濃度千分之三!給每個孩子、每個老人、每個有呼吸道舊疾的人先灌服一口!再讓王翠滄科長清點全廠庫存活性炭!所有口罩全部浸透雙氧水!快!現在!立刻!”

趙大勇二話不說,轉身就往防空洞跑,邊跑邊吼:“保衛科!集合!按班組分組!一組負責搬運活性炭!二組接管所有口罩消毒!三組……三組給我守死廣場入口!誰敢靠近,先捆起來!”

人羣再次湧動,但這一次,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肅殺。工人們沉默着,迅速分成小組,有人扛起成箱的活性炭,有人端起臉盆倒滿雙氧水,有人默默解下自己洗得發白的棉布口罩,浸透、擰乾、疊成四層,塞進懷裏。

小玉沒走。他站在廣場邊緣,目光死死盯着那兩個白桶,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莫辛納遞來的八四式槍托。風又起了,捲起更多灰白粉末,像一場無聲的雪,落在冬青葉上,落在水泥縫裏,落在他沾着泥灰的膠鞋尖上。

他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在水泥地上快速畫出一個簡陋的圓形,又在圓心重重畫了個叉。然後他直起身,掏出懷錶——指針指向下午三點十七分。他盯着那根秒針,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動。

“小玉……”武新雪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裏攥着一條溼透的藍布毛巾,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跟衛生員學過急救。硼酸溶液已經配好了。第一批孩子,剛喝完。”

小玉沒回頭,只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新雪姐,你去照看孩子們。這裏……交給我。”

武新雪沒動。她上前半步,將那條溼毛巾仔細疊好,踮起腳,輕輕覆在他口鼻上。布料微涼,帶着淡淡的肥皁香,還有她指尖的溫度。

“我信你。”她說。

小玉終於側過臉。武新雪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黑曜石,映着遠處未熄的火光,也映着他自己蒼白卻堅毅的臉。他忽然覺得,喉嚨裏那團堵着的硬塊,悄然鬆動了一絲。

就在這時,防空洞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周正大步走了出來,肩章上的紅五星在灰暗天光下依舊灼灼生輝。他身後跟着阮素梅、王翠滄、張振國,還有幾個臉色凝重的老師傅。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望着廣場中央那兩個靜默的白色圓桶,望着小玉挺直如松的背影。

周正走到小玉身邊,沒問情況,只伸出手,用力按在他肩上,掌心滾燙:“小蘇,說。”

小玉深吸一口氣,溼毛巾下的呼吸帶着微微的潮意。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是毒。‘霜降’。潛伏期十二小時。現在,我們只有十一個半小時。”

風停了。防空警報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止,天地間只剩下一種壓抑的、近乎真空般的寂靜。遠處,最後一架敵機的殘骸仍在冒着青煙,像大地一道未愈的傷口。而利民麪粉廠的廣場上,兩枚白色圓桶靜靜躺着,像兩顆冰冷的、尚未引爆的定時心臟。

小玉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兩個圓桶,聲音斬釘截鐵:“現在開始,所有人聽我指揮。第一,趙叔帶人,用砂土覆蓋圓桶,厚度不少於三十釐米!第二,阮姨,讓衛生員立刻熬煮艾草、蒼朮、雄黃,蒸汽燻蒸所有通風口!第三,張叔,聯繫氣象站,查接下來二十四小時風向風速!第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疲憊卻毫無退縮的臉,最後落在周正染着硝煙痕跡的眉宇間,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第四,咱們廠,不等上級指示了。今晚子時,就動手。挖坑、深埋、澆築混凝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毒,必須死在利民麪粉廠的地底下,永遠別想爬出去。”

周正看着他,足足看了三秒。然後,這位曾率部在鴨綠江邊凍掉三根腳趾的老兵,猛地抬起右手,對着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行了一個標準、莊嚴、近乎虔誠的軍禮。

“是!小蘇同志!利民麪粉廠,堅決執行命令!”

廣場上,一百七十二名職工,不分幹部工人,不分男女老少,齊刷刷抬起了右手。

夕陽終於艱難地撕開雲層,投下一道微弱卻執拗的金光,恰好落在小玉腳下那枚用枯枝畫出的圓圈上,落在那個被他親手畫下的、深深的叉號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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