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維楨、王宗周、丁樹皮跑步來見本官!”
峴首山下,襄陽鑄炮廠內,韓復指着胖道士吩咐道。
石玄清應了一聲,費勁地拖動着龐大的身軀,如同坦克推進一樣,噸噸噸的滾滾向前。
距離上次韓復吟詩一首,“遍地英雄下夕煙”時,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鑄炮廠內的建築,在山坳中一塊一塊的冒了出來。
這年頭蓋房子沒什麼技術含量,資金到位,人力到位,蓋得很快的。
但房間能蓋多大,則完全取決於能找到多大的木料。
在韓再興的構想當中,以後火器鑄造應當是流水化作業的,因此要求幾個主廠房儘量的搞大跨度。
因爲這個要求,耽誤了一定的時間,不然還能更快。
好在襄陽這邊並不缺乏木料,耽誤一點時間也就僅僅是耽誤一點時間而已。
鑄炮廠的整體工程進展,還是超出之前的預期。
這時,韓復帶着火器哨隊的趙守財,還有鑄炮廠總主事趙有德,正在參觀分裝火藥的那個廠房。
“趙守財,你繼續說。”韓復又點了趙守財的名字。
趙守財望着房中,正在熟練將鉛子、火藥按照要求製作成定裝紙彈的工人,邊思索邊說道:“回大人的話,火器哨隊現有銃手六百有奇,除一個局隊使用魯密銃之外,餘下皆使用火銃,按照先前的定製,每兵每日打40發的
話,就需要火藥300斤,鉛彈1000斤,另外還需要準備火繩2000根......”
他話還沒有說完,韓復就立刻打斷道:“這次西線作戰不同以往,是守城戰,是運動戰,激烈程度比雙河鎮更甚,按日擊發60發來算。”
“呃,這樣的話……………”
趙守財本來已經和哨隊裏的參謀計算好了數字,好不容易背下來的,這個時候被韓大人臨時提高了要求,他又需要重新計算。
但那一串串數字就如同疾風驟雨一般,劈頭蓋臉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根本算不出來啊。
“需要火藥450斤,鉛子1800斤。”韓復隨口報出了數字。
然後不顧趙守財驚爲天人般的愕然表情,語氣絲毫沒有什麼起伏變化般又道:“你繼續說火器哨隊其他的軍需。”
“是。”
趙守財深吸一口氣,於這個過程中努力地回想着數字:“呃,火器哨隊還有虎蹲炮30門,每門配彈50發的話,需要火藥4500斤,鉛子3000斤。”
說完之後,趙守財戰戰兢兢的望了韓大人一眼,生怕韓大人又臨時調高或者降低標準。
見韓大人沒再說話,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趙有德的身上,趙守財顧不上去擦額頭上的汗,連忙偷偷掏出小冊子,趕緊翻看起來。
“趙總事,現在營中火藥分裝和製作的事情,都是你們鑄炮廠的事情,接下來的秋季戰事當中,按照這個標準,能不能保障火器部隊的彈藥供應?”韓復眸光灼灼,緊盯着趙有德的那張瘦臉。
趙有德有點不太適應這種眼神,垂下眼瞼,低聲說道:“好教大人知道,目前唯有兩個難處。一是人手不足,雖然火藥分裝並不困難,但也要老人帶着新人練習數日,才能獨自操作。而且如今彈藥房內的老人,本就差事繁
重,又要去帶新人的話,未免又會拖慢了分裝的速度。”
“人手的問題本官來解決,而效率的問題,是你們鑄炮廠內部自己的工作流程問題,自己解決,說下一個難處。’
正式的投入到緊鑼密鼓的備戰工作後,韓復不再那是個風度翩翩,時不時吟詩一首,頗爲浪漫主義色彩的韓大帥了。
而是變得獨斷、專橫、脾氣差、動輒罵人,以及不容任何人辯駁。
趙有德臉頰肌肉抽動了幾下,沒有爭辯,而是明智地選擇了下一個話題:“另外一個就是,要中軍衙門保證火藥原料的供應,如此我鑄炮廠則能保證向營中輸送足額的彈藥。”
這時門口又傳來了噸噸噸的聲音,胖道士帶着丁樹皮等人跑了過來。
遠遠望去,如同是一輛虎式,帶了三輛輕型裝甲車。
丁樹皮、王宗周和張維楨三個,本來都跟在石玄清的後頭,但當見到韓復以後,就如同發情期的貓兒嗅到了某種氣味,頓時從石玄清身後竄出。
腳不點地的飛奔而來。
不過到底丁樹皮年紀最輕,噸位也最小,於三人之中,頭一個來到了韓大人身邊。
只是,還沒有等丁樹皮站穩腳跟,喘勻呼吸,就聽韓大人指着自己說道:“丁樹皮,後勤的事情是你在管,火器哨隊是我襄樊營重中之重,務必要保證鑄炮廠這邊的火藥和鉛子的原料供應,少了一兩,本官拿你是問。
“啊?哦,是,好好好。”得虧是丁樹皮腦子轉得快,反應過來了,連忙答應下來。
“人手的問題,你………………”韓復看向了第二個跑過來的王宗周:“由你王文昭來負責。如果一時找不到熟練的工人,可以暫時從捲菸坊、肥皁坊處抽調人手。做工這種事情,都是大同小異,能學會一樣,再學另外一樣,就容易得
多。大戰在即,一切優先保障戰事需求。”
王宗周嚥了口唾沫,抬起頭見趙有德衝着自己笑了笑,也是明白了是什麼事情,當即拱手應承下來。
張維楨跑了一半,見根本沒可能超越丁樹皮和王宗周,索性放慢了腳步,這時才面帶微笑,邁着步伐走了過來。
兩手一拱,瀟瀟灑灑的給韓大人見了禮。
可惜進入暴走狀態的韓大人,可不會因爲態度好不好的問題,而放鬆半文錢的要求:“含章先生的差事最重......”
就在張維楨還在揣測差事能有多麼重的時候,韓大人的後半句話已然出口:“本次大軍出徵,規模前所未有。糧食、草料、火藥等輜重,在在需要運輸。含章先生要於五日之內,發力夫三千,大車一百架,騾馬四百匹,屆
時隨大軍出徵。”
張維楨怔了怔神,緩了半晌才張開嘴巴,低低的發出了一個單音節:“啊?”
韓復現在只提要求,不論證可行性。
當然了,有困難有難處可以提,但是提完了之後,還是要按照先前的那個要求來。
所謂軍令如山,不可輕改是也。
韓復自領着幾十個叫花子兵進入襄陽以來,雖然打過幾仗,也有過幾次特別軍事行動,但真正的大兵團作戰,這還是頭一次。
這一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同樣是襄樊營在荊襄一帶的決戰。
其戰果,直接關係着韓復設想的彈性戰略,有沒有實施的可能。
如果此戰能夠達成既定戰果的話,那麼襄樊營將坐擁上至鄖西,下至荊門這片被上千裏漢江包裹起來的廣袤腹地。
屆時,自己這鄂西第一強藩,就算是賣給朱家皇帝,也能賣一副好價錢。
更不要說,自己以此爲根本,完全能夠收找一部分大順和左鎮的兵馬。
屆時楚雖三十萬戶,亡清必楚!
而要是此次秋季作戰打不贏,或者哪怕只是小勝,對於韓復來說,都跟輸了沒有兩樣,就只能想辦法先南下找何騰蛟勾兌勾兌,提前搶佔忠貞營的生態位了。
可以說,這次秋季攻勢,堪稱是襄樊興廢,在此一舉啊!
韓復必須要投入一百二十分的精力,使得襄樊營這臺戰爭機器,全力運轉起來。
任何可能阻礙到這臺戰爭機器運轉起來的因素,不管是人的因素,還是別的因素,都是韓復所不能允許的。
在城外的鑄炮廠、水師船廠以及水師碼頭轉了一圈之後,韓復帶着人回到了獅子旗坊,一頭扎進了軍醫院。
最近襄樊營沒怎麼打仗,軍醫院的任務並不繁重。孫若蘭按照韓復的要求,對軍醫院的醫師、藥師和護工娘子進行了擴編,並展開了速成培訓。
醫師和藥師都是從樂慈藥局,還有襄陽附近各地的醫坊高價聘來的,由於軍醫院直接服務於襄樊營,醫療活動以外科爲主,這些花大價錢請來的大夫,其實很難滿足軍醫院的需求。
但畢竟還是比普通人強得多,勉強能湊合着用。
韓復的打算是一邊用這些外聘的社會工,一邊慢慢的培養符合襄樊營需求的大夫。
良好的醫療條件,既是士氣的保障,也能夠直接的反應到戰鬥力上。
因此儘管研製新的藥物以及組建起龐大的護工娘子隊,每月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韓復始終不覺得這是浪費。
當然了,護工娘子隊在韓復看來,絕對是自己一個絕妙的發明。
既給那些未婚的士卒,提供了穩定的“老婆庫”,從這裏挑老婆,不怕被仙人跳,也不怕遇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只管下聘、成親、洞房、造娃娃、過日子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屬實是大帥嚴選。
而同時呢,護工娘子隊又能夠給那些娶了老婆的營官,提供工作去處,不至於讓這些人退出勞動力市場。
況且還能培育出新興的工薪階層,使花出去的銀子流動起來,促進消費。
這配合上新成立的金局,又使得市面上的資金進入到了正向的循環當中。
一個小小的護工娘子隊,讓韓大帥贏了四次!
當然了,孫若蘭最近也向韓復抱怨說,由於襄樊營擴編,產生了一大批有資格結婚的把總官,這些人一下了操就往軍醫院跑,勾搭小娘子,嚴重影響了軍醫院的正常工作。
不過這個事情,韓復只打算稍稍的約束,而沒有要禁止的意思。
因爲他設計出這套制度的初衷,本身就是在鼓勵襄樊營中層以上的官員結婚和組建家庭。
到了級別不結婚,有了銀子不置辦產業的人,韓復現在反而還要斟酌着使用。
君不見後世中外各種影視作品上,那些年輕的戰士們在出徵的時候,最大的動力,除了“國家”這種虛無縹緲的概念之外,就是爲了老婆孩子未婚妻啥的。
當然了,不能亂立“打完戰就回來結婚的flag”就是了。
得到消息的孫若蘭帶着身材瘦弱的小林娘子迎了上來,韓復指了指孫若蘭,邊往裏面走,邊說道:“見禮就免了,直接說事。”
身材瘦瘦小小的小林娘子對於韓大人的作風還不太適應,但孫若蘭卻一點訝異也沒有的直接說道:“大人,按照中軍衙門送來的文書,妾身已經備齊了大軍出徵所需的金瘡藥600斤,烈酒1000斤,紗布1500匹,針線200
套,另外還有的草藥200劑,獸藥以及‘跑得快’等若幹。”
韓復往裏面走,只是聽,並不是說話。
孫若蘭聲音不像是普通女人那麼清脆婉轉,聽起來很像韓復那個時代唱《看海》的那位女歌手的聲音,還挺好聽的。
除此之外,還有護工娘子93人,藥師8人,醫師11人,這些人皆可隨大軍出徵。”
韓復這時已經走到了後院的院門前,這裏是軍醫院裏最爲僻靜的所在,平常用來當太平間以及硝制首級。
同樣也用來對那些重病不治的傷員,進行“人道主義關懷”。
由於死亡的氣息太過濃重,哪怕是大白天靠近這裏,也會讓人覺得冷颼颼的,會有一種下意識就想要遠離的感覺。
當然了,這不僅僅是感覺,因爲後院這裏雖然還在軍醫院的範圍之內,但卻沒有額外的門崗,由總鎮撫司代管。哪怕孫若蘭想要進來,也必須有正當的醫療需求,並經過當值鎮撫的同意,同時還要留下書面記錄,以備事後查
證。
韓復站在門口,沒急着進去,口中說道:“石灰和擔架也要多準備一些,你擬一個具體的數字,報到中軍衙門,由後勤處統一採買。”
“是。”孫若蘭應了一聲。
“對了。”已經一隻腳邁進後院的韓復,又回頭叮囑道:“把這段時間,有意要與襄樊營營官定親或者成婚的護工娘子統計出來,晚上將名單報到中軍文書室。另外,護工娘子隊中,所有想要和營外之人成親的申請,一律駁
回。”
說完這句話,韓復才進到了院子當中,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處的鎮撫司總鎮撫馮山,以及軍情局韓文等人。
“大人。”
在外面視察了一圈,回到中軍衙門直房中的韓復,聽到聲音,放下手中毛筆,指着下首的座位說道:“陳書辦來了,坐吧。”
陳孝廉的衣着打扮彷彿就沒有變過,依舊是打着補丁的藍袍。
韓復嚴重懷疑,這傢伙和後世的程序員一樣,買了好幾套一模一樣的藍袍,輪流穿。
陳孝廉有些瑟縮的走進來,沒有坐,而是低聲說道:“大人,前日是戰兵第四司的馬大利找到我,擔心通不過幹總識字考覈,叫小人教他識字,還說叫小人幫他弄作戰方略,弄好了以後,要給小人五兩銀子。小人只是答應了
馬千總要幫他識字,作戰方略也可以幫忙,但小人並沒有收馬大利的銀子。除了馬大利以外,還有其他戰兵司和哨隊的總官找小人幫忙,有的小人答應了,有的小人沒有答應,但都沒有收銀子。”
伴隨着襄樊營的壯大,事務日漸繁多,韓復逐漸將一些日常性的權力下放到中軍衙門,因此中軍衙門各職能科室的重要性也在慢慢變大。
陳孝廉原先在襄樊營的工作,只是抄抄寫寫,但如今文書室已經是中軍衙門裏相當重要的機構了。
同時文書室還管着全軍識字考覈的事情,由於識字考覈直接關係到營官的升遷,這就成爲了一項非常重要的權力。
有人能想到要巴結陳孝廉,韓復並不奇怪。
想不到那才奇怪。
但有些權力不得不下放,否則把韓復累死也忙不過來。
就比如說今天,他馬不停蹄,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利用上了,也只跑了幾個地方,過問了幾個事情而已。
不依靠文書官,韓復根本沒可能把這麼大一個襄樊營,給運作起來的。
陳孝廉平常表現的不錯,性格也是小心謹慎的性格,並沒有太過出格的地方。
對於這種自尊心極強的讀書人,有的時候,寬恕是一種更好的敲打。
韓復像是沒有聽到陳孝廉的話一般,笑着問道:“那天本官走了以後,你們喫上炒菜了沒?”
陳孝廉自從進入這間直房以後,就設想到了所有的可能。
甚至連卷鋪蓋滾蛋的心裏準備都做好了。
但就是沒有想到,韓大人問自己的,居然會是這個問題。
一時竟有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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