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126章 準備

“這自然是老夫的事情。”

按察使司公署內,高鬥樞書案上堆滿了卷宗、筆墨、算盤等物,這時正透過架在鼻樑上的諼魂,望着王光恩說道:“鄖陽雖是地狹民貧,但爲恢復皇上之疆土計,老夫與徐撫臺千方百計,也要湊足軍需。缺糧斷餉的事情,可

能發生在他處,但絕對不會在我鄖陽兵馬的身上出現。”

鄖陽不像是襄陽,這地方直到弘治年間都是絕對意義上的禁區,朝廷在這裏建立官府也就是一百多年的時間。

而且境內大山大河,耕地稀少。

往常的時候,都是高鬥樞苦苦支撐,想盡辦法刮地皮刮來糧食,供應城中守軍。不過今年的情況要好一點,正月間的時候,不僅擊潰了路應標等部的攻擊,還趁勢收復了均州城。前兩個月,王光恩又在興安州大破賊軍,收復

了興安。

均州和興安州雖然都不是什麼富庶的州縣,但今秋的錢糧稅賦可就都歸鄖陽支配了。

正是有了這筆額外的收入,高鬥樞纔有底氣說出剛纔那番話。

“咱兄弟三人在恩公手下不是一天兩天,恩公向來不曾短一文錢喫的用的,這個咱豈能不知道?”王光恩說道:“咱先前聽荊門來的弟兄說,皇上要叫恩公去巡撫湖北,擔心恩公走了以後,糧餉之事就沒恩公這般痛快了。

高鬥樞撥弄了兩下算珠,在紙上寫了幾筆之後,才又說道:“武昌到鄖陽相隔千裏,道路不通,老夫聞聽此事時,湖北撫臺的人選,皇上已經連換三次了。如今督撫湖北的,仍舊是咱們的老相識何雲從何軍門。”

朱由崧登基的時候,何騰蛟就是湖北巡撫,朱由崧登基以後,先是下旨移高鬥樞巡撫湖北,取代何騰蛟。但由於襄陽被“賊”所據,傳旨的人又不會翻山越嶺,消息根本沒有傳過去。

然後朱由崧又讓丁魁楚當湖北巡撫,可旨意下了以後,這哥們千方百計找各種理由推脫不去,朝廷只好加丁魁楚兵部尚書銜,讓他去總督兩廣了。

而湖北巡撫的位置,折騰了一圈之後,還是由何騰蛟來坐。

不過何騰蛟也算是個有膽色的,當初朱由崧即位詔書傳到左良玉軍中的時候,左良玉不願意開讀詔書,他就挾劍而出,對左良玉說,你不奉詔,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後來左良玉起兵要去南京清君側的時候,何騰蛟直接跳江,死都不願意和左良玉同行。

可惜這麼一位有膽色的忠臣,依然破除不了對農民軍的偏見,李自成死後,餘下的三十萬大軍過來投奔時,何騰蛟卻還要玩弄權術,處處爲難。導致忠貞營北上,何騰蛟也錯失了阿濟格回北京休整以後,湖北空虛的大好時

機。

使得大順軍在往後抗清的運動當中,始終沒能發揮出應有作用,作用遠遠小於實力遠不如大順的大西軍。

不得不說,是一個很大的遺憾。

“哎呀,咱現在可惜的就是,恩公上次把鄖陽的炮匠派到荊門州,結果被張文富給弄丟了,不然的話,咱們多造些大炮,任他韓再興吹噓什麼射鵰英雄,幾炮下去也都殺了。”王光恩對這個整日吹噓襄樊營的張文富,是實在瞧

不上,逮住機會就要給他上上眼藥。

高鬥樞放下手中的毛筆,呵了一聲道:“怎麼,你王大幾時離了火炮就不會打仗了?”

“嘿嘿,恩公這是罵咱呢。不過不妨事,咱小秦王領兵打仗,縱橫甘的時候,韓再興吊毛還沒………………”

王光恩對高鬥樞還是相當尊敬的,髒話剛出口就感覺不合適,改口又道:“韓再興還不知道在哪裏涼快呢!咱要是連他都打不過,那還混個?恩公你且在鄖陽寬心高坐,咱三兄弟此番別的不敢說,必是要將這姓韓的給打痛

了,到時候是戰是撫,還不是恩公一句話的事。”

“老夫也是這個意思。”高鬥樞點了點頭。

王光恩是積年老賊,打了那麼多年的仗,張獻忠和李自成的人馬,都沒在他手底下討到過好,戰力方面,高鬥樞還是信得過的。

他重新把毛筆拿了起來,沒急着繼續寫,而是又道:“韓再興此人不能以尋常賊寇視之,觀其所作所爲,有封疆之材。如今遭國難,天下多事,皇上正是要用兵用人的時候,若是能夠爲朝廷招撫此人,令其爲朝廷效力,老

夫也可報先帝天恩於萬一啊。”

王光恩瞧不上千戶出身的韓再興,對於先帝崇禎也沒什麼感情,他更看重的是拿下打敗韓復,拿下襄陽本身。

他如今是鄖陽總兵,守鄖多年也立下不少戰功,這次若是能夠擊敗韓再興,那他不僅得以擴張自己的地盤,從鄖陽大山中跳出去,並且更是奇功一件。

憑這個功勞,管南京的朱皇上討個伯爵,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想他一個甘肅的流賊,若有一日能成了世襲罔替的伯爺,那真是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了。

這誘惑,對王光恩來說是無窮的。

眼下原先駐守襄陽府的路應標、楊彥昌和馮養珠等將領,以及老營的兵馬,幾乎被他韓再興給殺了個乾乾淨淨,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

“恩公,這幾日咱和王二、王三把兒郎們都操練起來,只要恩公一句話,咱就點齊兵馬,殺他孃的!”王光恩說道。

高鬥樞頷首道:“老夫近來從襄陽等處收到不少情報,韓再興如今在谷城和光化搞了一個西營,又調兵遣將,將襄樊老營中的人馬,全都弄到了西營,所謂‘加強西線防禦”雲雲。還從河南等處招了不少土寇,又弄了個義勇營

出來,聽說也要調到所謂的西線去。此人是鐵了心的,要在光、谷兩縣和咱們打一仗的。”

王光恩知道恩公在鄖陽,可能有細作和線人,他也不多問,站起來說道:“恩公,姓韓的現在名頭不小,不過咱可不信領兵才半年的一個小小千戶,能翻騰出什麼浪花來。恩公,要是沒啥事,咱先回營裏頭準備了。”

“去吧。”高鬥樞道:“有老夫在,你只管練兵打仗,其他的事情,自有我來安排。”

王光恩從公署出來,打馬回到營中,立刻點上兵馬,開始操練。

“大哥,恩公喚你去咋說的?”王和王光恩並騎而立,也是問道。

“湖北還是何騰蛟當軍門,恩公不走了。其他也沒啥說的,就是馬上要打仗了唄。”

頓了頓,王光恩又正色說道:“王二,今次打這襄樊營,可不許有絲毫的留力。於公,高臬臺恩養咱三兄弟多年,禽獸還知道報恩,咱兄弟三人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漢子,豈能連禽獸也不如了?於私,如今這世道,咱們困守

鄖陽是沒有出路的,早些打出去,把襄陽給佔了纔是正途。到時候你王二和王三都能封個總兵官噹噹,咱王家一門三總兵,那時纔是光宗耀祖。”

王光興聽得一陣意動,連忙說道:“那大哥到時候豈不是要加官進爵了?”

“哎呀,但願吧。”

王光恩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指着校場當中聲勢浩大的兵馬,向着二弟說道:“咱兄弟三人練成此悍勇善戰的百勝之師,難道還不如襄樊營那幫新兵?想那張文富也是傻的,這現成的練兵法子不去學,非要去學襄

樊營練兵的操典。

“當張大人的兵,聽張大人的話......”

荊門州,一隊隊叫花子般的士卒,列隊從城牆下走過,一邊走,一邊喊着奇怪的號子。

城牆之外,流民們從窩棚內探出了腦袋,打量着這些奇怪的兵丁。

城頭上,荊州總兵牟文樂了:“張將軍,我等皆是皇上之赤子,城下也都是朝廷的官兵,說當你張將軍的兵,聽你張將軍的話,恐怕不妥吧?若是被有心之人風聞奏事,告到朝廷那裏,你輔國的境況,恐怕就大大不妙

嘍。

"Be......"

張文富在襄陽的時候,看到襄樊營的兵馬都是這般操練的,感覺很有氣勢。

況且襄樊營中的士卒,極重紀律,又人人對韓再興敬畏有加。

張文富感覺操練時候喊號這個法子好得很,也就原封不動的給抄了過來。

這幾日他召集各寨寨兵到荊門操練,準備配合高臬臺打襄陽。另外又單獨招募了一批新兵,這則是完全按照襄樊營的法子來的。

荊州的牟文綴也特地趕到荊門來,商議接下來用兵的事情,張文富獻寶一般,把人馬給拉出來,請牟總兵檢閱。

他光顧着照抄襄樊營的法子了,但還真沒想過牟文綬的問題。

一時語塞。

“輔國兄,依咱說,應該改成當皇上的兵,聽皇上的話。”

牟文綬說完,徑自指着一個小校吩咐道:“你下去傳令,就說張副將把號子改了,就改成剛纔說的那個,趕緊去。”

那小校剛從山寨裏面進城,見牟文官大,也不請示張文富,立馬飛奔下了城牆,追上城外那支兵馬,嘰裏哇啦的說了幾句之後,那些士卒當即又一邊走,一邊喊道:

“當皇上的兵,聽皇上的話......”

城頭之上,牟文綬拊掌大笑:“輔國這纔對嘛,咱們既然是人臣,自是應當時時把皇上放在心上,哈哈..……………”

張文富扯動嘴角,卻笑不出來。他總感覺哪裏不對,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哪裏不對。

號子這麼喊,好像確實也沒錯,但聽起來就怪怪的。

城外的土路上,士卒們繼續喊着號子,邁開大步往前去。這些士卒,大多數都是荊門城內的良家子,還有一些流民啥的。

張文富原先練兵,喜歡用現成的寨兵。

但是從襄陽回來之後,他寨兵也用,但除此之外,另外按照襄樊營選兵的法子,在荊門州選了幾百人,另成一軍。

打算完全按照襄樊營那一套來練。

爲此張文富還偷偷派人混進了襄陽,花高價買到了一本步兵操典。襄樊營每日會有宣教官在青雲樓大堂的四方臺上,講報和分說天下大勢,這些內容,張文富也安排了專門的人抄錄,定期送到荊門州來。

就連忠義香,張文富也派人弄了不少回來。

不過這玩意弄到荊門州來的價格不便宜,張文富暫時還沒法像襄樊營那樣,每兵一天配給五支。

靜立操練,是當時在襄陽的時候,給張文富留下最大震撼的事情之一。

只不過這種事情看着簡單,實際上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張文富試了一下,別說靜立兩個時辰不動了,連一刻鐘也堅持不了。

安排軍法官盯着也沒用。

因爲站不住就是站不住,你把人打死了也站不住。

沒辦法,張文富只得暫緩,先做更實用的隊列和陣型的操練。

只是一直困擾着張文富的是,他明明已經儘量的按照韓再興練兵的法子來了,可是呈現出來的效果,卻始終和襄樊營有天差地別的差距。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

即便自己達不到韓再興所說的“後勤保障”,但他韓再興有十成,我張輔國“後勤保障”差些,怎麼也得有七八成吧?

可練了這些時日下來,頂多也就三四成的樣子。

差之遠矣!

正想着呢,忽然,正在城外土路上做隊列操練的士卒們,不知什麼緣故鬧了起來。

那些士卒紛紛轉身就要回城,各隊長伍長約束不了,軍法隊的人也攔不住。

一個粗手大腳拿着槍的漢子跑了上來,先是兩腿併攏行了個立正禮,然後大聲說道:“張大人,到晌午了,這些兵說要回家做飯喫,小人......屬下等勸也勸不住。因爲不止是當兵的,就連各隊的隊長和軍法官,也要回家喫

飯。”

“回家喫飯?”張文富愣了一下,差點都懷疑自己聽錯了:“回家喫什麼飯?本官不是令人準備乾糧了麼?”

“呃......這個,這個......”那拿着旗槍,粗手大腳的漢子看了師爺李文遠一眼,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話。

“李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張文富忍着怒氣問道。

李文遠穿了件青衫直綴,手中捏着柄摺扇,一副文士打扮,這時清了清喉嚨,不慌不忙的說道:“東翁,我也是今日早起方知張知州已經派人接管了糧庫,說是庫中的糧食,要供應荊州牟總兵部所需。”

李文遠所說的張知州,正是荊門知州張聯奎。

“竟有此事?”

張文富又望向牟文綬,語氣中已經有些火氣了:“牟大人,這又是何意?”

“輔國兄,咱老牟今日到此,也不是白來的嘛,總得帶點東西回去噻?荊州剛剛被兵,窮的知州大人都要當褲子了。咱奉皇上的旨意,千裏迢迢的跑到這鬼地方來,爲啥子?還是爲了爲皇上恢復疆土嘛。咱老牟是知道忠義

的,但手下那些丘八懂個啥?不給喫的,就要鬧,就要下鄉去搶百姓,咱之前在銅陵的時候幹過這一回,皇上差點罵死咱,咱可千萬不能再這樣幹了。”

牟文綬神態輕鬆,連曾經在銅陵時縱兵劫掠的事情,也毫不避諱,微笑着又說道:“你們荊門這邊糧食多,借些糧食給咱這老哥哥又能怎地?皇上還不差餓兵呢,肚子都填不飽,過些時日,還打個的韓再興?”

這時城外操練的那些士卒,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的隊形,呼朋喚友的,紛紛往城中而來。

有幾個性子老實些的,這個時候還一邊往回走,一邊機械般的喊道:“一二一,一二一......當張......皇上的兵,聽皇上的話......一二一……………”

那幾個號子聲,夾雜在亂糟糟的聲音裏,顯得分外清晰刺耳。

牟文綬哈哈一笑,伸手攬住張文富的胳膊,擠眉弄眼道:“皇上要喫飯,丘八要喫飯,咱們也要喫飯。張知州可是跟咱說了,荊門的婆姨養人?,走,今天哥哥做東,咱們喫點好的,樂呵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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