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緊張的周野，綻放的聲響

星光大賞現場。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整個場館安靜了大概兩秒。

緊接着，掌聲響徹全場。

從觀衆席到藝人區，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叫好。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

後臺通道鋪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走廊兩側是臨時搭起的藝人休息區，簾子半垂，隱約透出裏面晃動的人影與低低的談笑聲。空氣裏浮動着淡雅的香薰味、香水味，還有新熨燙過的禮服面料散發出的微熱氣息。

周野挽着孟子藝的手臂剛拐過轉角，迎面就撞上一隊端着托盤的工作人員——銀色托盤上整整齊齊碼着六杯冰鎮氣泡水，杯壁凝着細密水珠，杯口插着青檸片與薄荷葉，清爽得像一口咬住初夏。

“小心！”孟子藝下意識側身護住周野，自己卻被托盤邊緣輕輕蹭了一下肩膀。她沒在意，只低頭看周野：“沒撞着你吧？”

周野正仰頭笑着搖頭，忽然目光一頓，落在托盤最右側那杯水的杯底——那裏貼着一枚小小的、幾乎透明的圓形標籤，印着一行極細的黑色小字：【江傾·特調】。

她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伸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枚標籤。

孟子藝順着她目光看去，也愣住了，隨即眉心微蹙：“……他連這個都安排上了？”

“嗯。”周野彎起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點狡黠的甜，“我早上說怕待會兒口乾，隨口提了一句想喝帶薄荷的氣泡水，結果他中午就讓助理送了三瓶到我化妝間，還附了張紙條：‘別喝太多，後勁大。’”

孟子藝怔了兩秒，噗地笑出聲，肩膀微微抖：“他什麼時候這麼……這麼……”

“上心？”周野替她說完，尾音輕揚，像拋出一顆糖粒，落進空氣裏。

孟子藝沒接話，只是看着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極輕地蹭了蹭周野眼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淡青——那是凌晨四點收工後、只睡了三個小時就爬起來趕飛機留下的痕跡。

“你真不累？”她問。

周野歪頭，把臉往她掌心裏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累啊。可一想到待會兒能見到你，腳底板都發燙。”

孟子藝喉頭一緊，眼眶又熱起來。她飛快地吸了口氣，把那點溼意逼回去，反手攥緊周野的手腕，力道有點重：“那以後別這樣了。你再敢熬通宵，我就……我就把你微博密碼改成‘孟子藝是宇宙第一’。”

周野“哎喲”一聲，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沁出淚花：“那我得連夜買個服務器自建平臺！”

兩人正鬧着，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不重，卻足夠讓她們同時停住。

周野沒回頭，只是慢悠悠地、更用力地扣住孟子藝的手指，指節分明，白得發光。孟子藝也沒鬆開，反而把她的手整個攏進自己掌心，十指交纏，像一種無聲的宣誓。

江傾站在三步之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兩塊疊得方正的白色絲巾——一塊淺灰，一塊月白。他抬了抬下巴：“補妝鏡在左前方第三間。你們倆，一個粉底脫了，一個眼線花了。再不補，待會兒上臺領獎，企鵝的導播怕是要給你倆打馬賽克。”

孟子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右眼尾——果然，剛纔笑得太狠，防水眼線被揉暈開一道極細的灰痕。她耳根一熱，下意識想鬆開周野的手去拿包。

周野卻攥得更緊了。

“不急。”她仰起臉，衝江傾笑，“先幫我孟姐擦擦汗。”

江傾挑眉，沒說話，卻真的往前走了一步，將那塊淺灰色絲巾遞過去。

孟子藝愣住：“給我？”

“不然呢？”江傾脣角微揚，眼神掃過她額角細密的汗珠，“還是你想讓小野幫你擦？她鞋跟八釐米，踮腳夠你額頭，怕是要當場表演一個原地骨折。”

周野立刻捂嘴：“哎呀，被你發現了！我剛剛在紅毯上就是靠意志力吊着一口氣沒倒。”

孟子藝終於繃不住，笑得肩膀直顫，眼角泛起細碎水光。她接過絲巾，指尖不經意擦過江傾的指腹，溫熱，乾燥，帶着薄繭的觸感。她動作頓了頓，很快低下頭，用絲巾按了按鬢角，聲音比剛纔軟了許多：“謝謝。”

江傾點點頭，視線卻越過她，落在周野臉上：“你呢？”

周野眨眨眼：“我？我好得很。”

話音未落，她忽然毫無預兆地往前一傾，整個人軟軟地往江傾肩上一靠，鼻尖幾乎蹭到他西裝領口，呼吸溫熱：“就是腿麻了……江總，借個肩膀靠五分鐘？算工傷。”

孟子藝手裏的絲巾差點掉地上。

江傾卻紋絲不動，只垂眸看了她一眼。三秒後，他抬起左手，很自然地、輕輕按在她後頸處，掌心溫熱，指腹有薄繭，一下一下，緩慢地揉着她僵硬的肌肉。

“酸不酸？”他問。

“酸。”周野閉着眼，哼哼唧唧，“特別酸……再往下一點，對，就是那兒……”

孟子藝站在旁邊，看着江傾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襯衫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看着他骨節分明的手如何沉穩地、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安撫着周野每一寸緊繃的神經——那不是寵溺，不是縱容，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刻進骨頭裏的熟稔。

她忽然想起桃花塢最後一期，暴雨夜。她渾身溼透衝進帳篷，看見周野蜷在江傾懷裏，髮梢滴着水，嘴脣發紫，卻還在笑，一邊發抖一邊把烤糊的棉花糖塞進他嘴裏。而江傾什麼也沒說，只是解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然後單膝跪在泥水裏，用打火機一遍遍試着點燃溼透的柴堆，火光映亮他半張臉，沉默得像一座山。

原來有些東西，從來就不需要解釋。

她悄悄鬆開一直攥着周野的手，悄悄退後半步，把空間讓給他們。

就在這時，前方休息區的簾子被人掀開一條縫。

楊肸梓探出半個身子，穿着一身藕粉色的改良旗袍式禮服，頭髮挽成鬆鬆的墮馬髻，斜簪一支白玉蘭。她顯然剛補完妝，臉頰微紅，眼睛亮得驚人，正踮着腳朝這邊張望，一見周野靠在江傾肩上，立刻捂住嘴，眼睛彎成月牙，無聲地做了個“哇哦”的口型。

孟子藝一愣，下意識看向周野。

周野卻像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只懶洋洋地抬手，朝楊肸梓的方向比了個“噓”的手勢。

楊肸梓立刻把手指豎在脣邊，用力點頭，然後飛快縮回簾子後，只留下簾角輕輕晃動。

孟子藝忍不住笑：“她怎麼在這兒？”

“楊偉塞進來的。”江傾終於收回手，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剛纔那片刻的親暱只是呼吸般自然，“說是星光大賞的‘特邀觀察員’，其實就是來盯場的。怕我們仨……跑偏。”

“跑偏？”孟子藝失笑，“你們能往哪兒偏？”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混着鼓點與電子音效，震得走廊頂燈都在嗡嗡共振。

“是肖佔！肖佔進場了！”

“快快快！導播切鏡頭！”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羣穿着黑西裝的助理簇擁着一個高挑身影匆匆掠過。那人戴着墨鏡，帽檐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經過他們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墨鏡後的目光在周野和江傾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頷首，算是打招呼。

正是肖佔。

周野直起身，朝他揮了揮手，笑容燦爛：“肖哥！”

肖佔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聲音低沉：“周老師，江總。待會兒臺上見。”

等那陣風似的隊伍走遠，孟子藝才低聲感嘆：“他這氣場……跟江傾站一起，居然誰也不壓誰。”

“當然。”周野挽回她的胳膊，語氣理所當然，“肖佔是豹子，江傾是龍。豹子捕獵，龍抬頭就下雨——誰輸誰贏，得看天意。”

孟子藝一怔，隨即笑出聲，連帶着江傾也低低地笑了出來，胸腔震動，像遠處悶雷滾過。

就在此時，江傾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顯示“林鈺芬”。

他按下接聽鍵，聽了幾句，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周野立刻湊近，聲音放得極輕：“林導說什麼？”

江傾沒看她，目光卻落在她裙襬上——那裏不知何時沾了一小片暗紅的污漬，像一小滴凝固的血。

“……嗯，知道了。”他對着電話簡短應了兩聲，掛斷。

“怎麼了？”孟子藝問。

江傾把手機收進口袋，抬眼看向周野：“林導剛接到通知，《很想很想你》澳門發佈會取消了。”

“啊？”周野愣住，“爲什麼？”

“企鵝臨時調整流程。”江傾語速平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說是把所有劇集的發佈環節，統一挪到明天晚上的主舞臺。”

周野眨眨眼：“所以……咱們今晚不用上臺做分享了？”

“對。”江傾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裙襬上那點紅，“但有個前提。”

“什麼前提？”

“你的裙子，”他抬手指了指那抹刺目的紅，“得換。”

周野低頭一看，自己也傻了：“這……這是剛纔蹭到的？”

孟子藝立刻蹲下來，用指尖捻了捻那片污漬，皺眉：“是紅酒。幹了，不太好處理。”

江傾已經轉身朝休息區走去：“我讓人去取備用禮服。”

“等等！”周野突然拽住他袖子，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江總，我記得你行李箱裏，是不是有件……白色的？”

江傾腳步一頓，側頭看她。

周野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上次你說，給我的‘應急方案’。”

孟子藝一頭霧水：“什麼白色？”

江傾沒回答她，只深深看了周野一眼。那一眼裏有無奈，有縱容，還有一點被戳穿祕密的、極淡的笑意。他抽出手，指尖在她鼻尖上極快地點了一下，像一粒星子墜入春水。

“等着。”

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如松。

周野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點過的鼻尖，嘴角高高揚起，笑得見牙不見眼。

孟子藝看看她，又看看江傾消失的方向，忽然福至心靈，壓低聲音：“……該不會是……你倆第一次見面那天，他穿的那件？”

周野沒否認，只歪着頭，把玩着自己手腕上那串細細的銀鏈，聲音輕快得像在唱歌：“孟姐，你猜，他當時爲什麼偏偏選了那件白襯衫？”

孟子藝張了張嘴，忽然明白了什麼，臉微微發熱，耳根燒得通紅。

就在這時，楊肸梓又從簾子後鑽出來，手裏捧着一個天鵝絨盒子，眼睛亮得驚人：“野姐！江總讓我把這個給你！他說……”她故意拖長音，神祕兮兮地眨眨眼，“‘尺寸剛好，記得別太用力扯領口。’”

周野一把搶過盒子，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件純白真絲襯衫，剪裁利落，領口處用極細的銀線繡着一枚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漁網紋樣。

她合上蓋子，抱在胸前，仰起臉，衝孟子藝笑得無比燦爛：“孟姐，你說，我待會兒穿這個，算不算……正式上崗？”

孟子藝看着她眼底跳動的光，看着她抱着那件襯衫時指尖無意識的顫抖，看着她整個人像一朵終於吸飽陽光的、盛放的花——忽然覺得，自己心裏那道橫亙已久的、名爲“愧疚”的牆，正簌簌地，裂開第一道縫隙。

風從敞開的窗縫裏鑽進來，捲起周野鬢邊一縷碎髮。

她抬手將那縷髮絲別到耳後，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珍珠母貝質地的耳釘，在頂燈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

像一滴不會墜落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