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九龍奪嫡,我真不想當太子 > 第七百零四章 二哥,小弟來幫你了

洛陽這邊傳來好消息,八皇子的病,總算快好利索了!

他剛從馬齊那兒聽說,乾熙帝把往西北調糧食的差事,派給了馬齊和三皇子。

一聽這消息,八皇子立馬就開始琢磨,他爹乾熙帝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攥着那封密信,指節泛白,紙邊幾乎要嵌進掌心。窗外夜風捲着槐花簌簌拍打窗欞,像無數細小的手在叩門。信上沒有署名,只蓋着一枚硃砂印——九疊篆“龍淵”二字,邊緣微暈,是剛蓋不久的。這印我認得,不是宮中尚寶監所出,也不是東宮典璽局舊章,而是父皇三年前親賜給老九蕭珩的私印,刻於一整塊青田凍石,底座內側還陰刻着“承天九命”四字小楷。他從不輕易動用,更從未以此印傳過密函。

可這信,分明是從西山大營連夜飛騎送來的。

信裏沒提一個字關於兵權、糧秣或邊軍調防,只說:“槐影斜時,西苑水榭第三根朱柱內,有你當年親手埋下的鐵匣。匣中物,足以證你未赴乾清宮那夜之清白。”

我喉頭一緊,幾乎嗆咳出來。

乾清宮那夜……那是去年冬至前夜。父皇突發急症,太醫院六位御醫齊跪丹陛,卻不敢開方。內侍連發三道火漆詔,召諸皇子即刻入宮侍疾。我因宿醉未醒,被長史強行架起時已遲了半個時辰。等我踉蹌奔至乾清宮階下,只見老三蕭琰正從暖閣內緩步而出,玄色常服上沾着一點未乾的藥漬,袖口還垂着半截未收的銀針。他抬眼見我,只微微頷首,脣角彎得極淡,像一把收在鞘裏的薄刃。

次日,父皇甦醒,第一道口諭便是:“太子失儀誤時,罰俸三月,閉門思過。”

沒人提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三天後,欽天監呈上星象奏疏,言紫微垣偏移,帝星晦暗,主儲位動搖。再過五日,戶部便查出東宮名下三家米行在朔方災年囤積居奇,賬冊上墨跡新鮮得能洇開——而那幾本賬,分明是我上月才命人焚燬的舊檔。

我那時以爲是老三動的手。

可現在,老九卻告訴我,槐影斜時,西苑水榭第三根朱柱裏,埋着證據。

我猛地推開窗。月光如水潑進來,照見案頭銅爐裏將熄未熄的安神香,青煙細如遊絲,在冷風裏顫了三顫,忽然斷成兩截。

我披衣出門,連燈籠都未取。

西苑離東宮不過半刻路,可今夜的石板路卻像鋪滿了碎冰。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聽見靴底碾過霜粒的咯吱聲,也聽見自己心跳撞着肋骨,一聲比一聲沉。守苑的侍衛遠遠瞧見我,欲上前躬身,我只擺了擺手。他們立刻退入樹影,連呼吸都屏住了。

水榭在湖心,曲橋蜿蜒如帶。我踏上橋時,忽覺腳下一空——橋面第三塊青磚鬆動了。我停住,蹲身,指尖摳進磚縫,用力一掀。

磚下不是泥,是一層薄薄的桐油紙,紙下壓着半截鏽蝕的銅鑰匙,齒痕粗鈍,卻與我腰間玉佩背面凹槽嚴絲合縫。我解下玉佩,翻轉過來,就着月光細看——那凹槽深處,並非天然紋路,而是被人用極細的金剛鑽,一筆一劃刻出的“壬午冬至”四字。

壬午,正是去年冬至年份。

我喉頭滾了滾,把鑰匙插進凹槽,逆時針擰了三圈。玉佩背面“咔”地彈開,露出夾層,裏面靜靜躺着一枚銀魚符,正面陰刻“東宮直入”,背面卻是模糊的雲紋。我拇指用力一按雲紋中心,符身應聲裂開,內裏嵌着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絹,絹上墨字已褪成淡褐,卻仍可辨:

【十二月初七戌時三刻,乾清宮西暖閣南窗透光,映老三左袖銀針三寸,針尖泛青。彼時帝脈沉伏,藥碗中浮沉二錢烏頭子,實爲催吐之引,非續命之劑。帝未飲,藥傾於痰盂,盂底餘渣,已由尚膳監劉全收走。】

我手指猛地一抖,素絹險些脫手。

烏頭子?那可是毒物!《本草綱目》明載:“烏頭,大辛大熱,有大毒,服之須以甘草、防風解之。”若父皇當時真喝了那碗藥,豈止是催吐?怕是要嘔血而亡!

而劉全……那個總愛在御前捧着紫檀痰盂、笑起來右臉有顆痣的老太監,三個月前已暴斃於浣衣局後井。屍身撈起時,嘴裏塞着半塊抹布,脖頸青紫,仵作報的是“失足溺亡”。

我攥緊素絹,指甲陷進掌心,血珠慢慢滲出來,溫熱,又迅速變涼。

身後忽有窸窣聲。

我倏然轉身,右手已按上腰間軟劍柄。月光下,一人立於曲橋盡頭,玄色鬥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手中拎着一隻青布包袱,包袱角滴着水,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殿下不點燈,倒比我更懂這園子的暗處。”聲音低沉,帶着北地風沙磨過的粗糲。

是老九蕭珩。

我鬆開劍柄,卻未移開目光:“你既知我今晚必來,爲何不早一步取出鐵匣?”

他緩步走近,鬥篷下襬掃過橋欄,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松脂香——那是西山獵場松林獨有的氣味。“鐵匣不在柱中。”他停在我面前三步遠,抬手,將青布包袱輕輕放在橋面,“在它裏面。”

我盯着那包袱,沒動。

他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像雪落枯枝:“你怕我設局?可若真要設局,何須等到現在?去年冬至那夜,你跪在乾清宮外兩個時辰,額頭磕出血來,我若想落井下石,只需讓劉全多添一勺烏頭子,再讓太醫‘恰巧’診錯脈象……你早就是個謀害君父的死囚了。”

我胸口一窒,竟無言以對。

他彎腰,解開包袱繩結。裏面沒有鐵匣,只有一隻青釉小罐,罐身繪着纏枝蓮,釉色溫潤。他掀開罐蓋,一股極淡的苦香漫出來——是陳年烏頭根曬乾研磨後的氣味。

“這是從劉全私宅地窖掘出的。”他拈起一撮灰褐色粉末,在月光下細看,“烏頭子炮製需經九蒸九曬,火候差一分,毒性便增三倍。劉全藏的這一罐,蒸曬不足,毒性烈得能灼穿腸腑。而你東宮藥房出入記錄顯示,去年十一月廿三,曾領走三錢烏頭子,用途欄寫着‘備帝冬令咳喘’。”

我腦中轟然一響。

十一月廿三……那日我確曾讓太醫署配藥,但領走的烏頭子,是老三蕭琰親自籤的字。他當時還笑着拍我肩:“兄長心細,連父皇咳喘都記在心上。”

原來他早把毒藥源頭,栽到了我頭上。

“你怎知劉全藏藥之地?”我聲音發緊。

“因爲劉全是我的人。”他抬眼,眸子黑得不見底,“自父皇登基那年起,他便是我母妃從前線帶回來的啞奴,後來才被撥去尚膳監。他死前一夜,託人給我捎來半片衣襟,上面用血畫了這罐子的形狀。”

我盯着那半片粗麻衣襟,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燎過——那是浣衣局燒燬贓物的火。

“所以你一直知道真相?”

“我知道,但不能說。”他忽然壓低聲音,“父皇病癒後,悄悄召我去養心殿,親手給了我這枚龍淵印,說:‘朕信你,不信你那些哥哥。有些事,朕裝糊塗,你得替朕看清。’”

我怔住。

養心殿……那是父皇批閱密摺、接見心腹的地方。老九能入養心殿,已是莫大恩寵。可父皇竟當面承認“裝糊塗”?

“他糊塗什麼?”我問。

老九沉默片刻,忽然從懷中取出另一樣東西——一方素絹,疊得方方正正,角上用金線繡着半條蟠龍。他遞過來,我沒接。

“這是父皇昨夜讓我交給你的。”他說,“他讓你今晨卯時,獨自去奉先殿後殿。”

奉先殿後殿?那裏只供着歷代先帝牌位,尋常連灑掃太監都不許踏入。我父皇登基後,更是在後殿加了三道銅門,鑰匙分存於司禮監、宗人府與東宮三處,缺一不可。

“爲什麼是今晨?”

“因爲今日是母後忌辰。”他聲音沉下去,“十七年前,母後薨於奉先殿後殿。太醫署所有脈案、藥渣、甚至她臨終握在手中的那枚玉簪,都在那一夜消失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句口諭:‘皇後痰厥而逝,勿議。’”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母後……那個總愛在春日摘海棠插我冠纓的女子,那個在我十歲發熱說胡話時,徹夜握着我的手哼江南小調的母後。她死時我才十一歲,哭到昏厥,醒來卻被告知“勿議”。從此東宮再無人提起她,連她的畫像都被挪出了景仁宮正殿。

“父皇懷疑母後之死?”我嗓音嘶啞。

“他不信痰厥。”老九看着我,一字一頓,“他信的是,當年那碗安胎藥,煎藥的宮女,是你東宮的人。”

我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涼橋欄。

東宮的人?我腦中閃過一張張面孔——王嬤嬤,張姑姑,還有總愛給我燉燕窩的李尚食……可她們都是母後生前挑給我的,跟了我整整十年!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

“可驗屍簿上寫,母後腹中胎兒已逾六月,胎位極正。”老九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而她薨前七日,尚膳監記錄顯示,她連用三日茯苓粥,而茯苓性平,卻最忌與附子同用——偏偏那日煎藥的宮女,被發現袖袋裏藏着一小包附子粉。”

我渾身發冷。

附子……那也是烏頭的旁支,毒性更烈。

“那宮女呢?”

“三日後,沉屍護城河。”老九垂眸,“屍身打撈上來時,十指指甲盡被剝去,嘴裏塞着一塊帶血的茯苓幹。”

我胃裏一陣翻攪,扶着橋欄干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只嗆出兩口苦水。

遠處鐘樓傳來篤篤篤三聲,是寅時三刻。

再過一個半時辰,便是卯時。

我抬頭,望向奉先殿方向。那裏黑沉沉的,連檐角的螭吻都融在濃墨般的夜裏,唯有最高處一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風裏搖晃,明明滅滅,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心。

“你爲何幫我?”我盯着老九的眼睛,“你圖什麼?”

他沒回答,只將青釉罐重新包好,塞進我手裏。罐身微涼,卻壓得我手臂發沉。

“圖你活着。”他轉身欲走,鬥篷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着的一枚青銅虎符——形制古拙,虎目嵌赤金,赫然是禁軍北衙左驍衛的調兵信物。

我瞳孔驟縮。

北衙左驍衛……那支駐守皇城北門、只聽命於皇帝與東宮的精銳,三年前已由父皇親手交予老三統轄。可老九腰間,怎會有它的虎符?

彷彿察覺我的目光,他腳步頓住,側過臉,月光照亮他半邊輪廓:“父皇給的,不止一枚龍淵印。”

說完,他身影已沒入橋那頭的柳蔭,再無聲息。

我獨自立在橋上,寒風灌滿衣袖,冷得刺骨。懷中青釉罐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塊燒紅的炭。我低頭看着自己沾血的掌心,那點猩紅在月光下竟泛着詭異的青灰——像極了素絹上描寫的,烏頭子中毒者脣色。

我忽然想起幼時母後教我的一首童謠:

“槐花落,槐影斜,

東宮檐角掛銅鈴。

鈴響三聲鬼門開,

莫問棺中誰姓名。”

那時我以爲是嚇唬孩子的話。

如今才懂,那銅鈴,從來不是掛在東宮檐角。

它一直掛在我頸上,隨着我的每一次呼吸,輕輕晃動。

我攥緊青釉罐,轉身朝奉先殿走去。

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古柏森森,枝椏交錯如鬼爪。我數着步子,一步,兩步……走到第七十二步時,右腳踩上一塊鬆動的地磚,腳下微陷,頭頂忽有機關輕響——左側柏樹樹洞中,無聲滑出一柄弩箭,黑黝黝的箭鏃正對着我眉心。

我沒停。

箭鏃在距我額前三寸處,戛然而止。

我繼續走。

第七十九步,左肩衣料被一道無形細線擦過,袖口裂開半寸,露出底下束得極緊的黑色護腕。護腕內側,用銀線密密繡着一行小字:“壬午冬至,槐影斜時,勿信所見。”

那是我自己的筆跡。

我喉嚨發緊,伸手摸向護腕——指尖觸到一處微凸。掀開護腕內襯,下面竟貼着一片薄薄的琉璃鏡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背面塗着水銀。我將它舉到眼前,藉着遠處長明燈的微光,鏡中映出的卻不是我的臉,而是奉先殿後殿那扇緊閉的銅門——門上銅釘排列成北鬥七星狀,而第七顆星的位置,銅釘微微凸起,像一顆尚未凝固的血珠。

我快步上前,在銅門前站定。

伸手,按向第七顆銅釘。

指尖觸到冰涼金屬的瞬間,身後忽有破空之聲!

我本能側身,一支羽箭擦着耳際釘入身側柏樹,尾羽嗡嗡震顫。箭桿上綁着一張素箋,墨跡淋漓:

【殿下若破此門,明日朝堂之上,東宮典璽局所藏“永昌元年”空白詔書三十卷,將盡數呈於御前。詔書硃砂未乾,墨跡猶新——皆出自殿下親筆。】

永昌元年……那是父皇登基前的年號。那時我尚未出生,何來親筆?

可典璽局確有三十卷空白詔書,按例每五年重繕一次,舊卷該焚。可去年秋,長史曾向我稟報:“詔書舊卷黴損嚴重,恐有蟲蛀,已另存於地窖防潮。”

我站在銅門前,手懸在半空,汗珠順着鬢角滑下。

身後羽箭嗡鳴未歇,前方銅門紋絲不動。

風忽然停了。

整座西苑陷入一種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粗重,慌亂,像困獸在胸腔裏衝撞。

就在這時,奉先殿後殿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

像一把鎖,開了。

銅門並未開啓,但門縫下方,悄然滑出一物——

一枚玉簪。

通體瑩白,簪頭雕着半朵含苞海棠,花瓣邊緣沁着淡淡血色,像凝固了十七年的胭脂。

我認得它。

母後薨前一日,親手將它插進我髮髻,笑着說:“阿昭戴這個,像你父皇初見我時的模樣。”

我緩緩蹲下,指尖將觸未觸那枚玉簪。

就在這一瞬,我餘光瞥見玉簪底部,簪杆內側,刻着三個蠅頭小楷:

【救阿珩】

字跡娟秀,卻力透簪背——是母後的 handwriting。

我猛地抬頭,望向銅門縫隙。

黑暗深處,似乎有個人影,靜靜立在那裏。

他沒說話。

可我知道,他在等我。

等我拾起這枚簪,推開門,走進十七年前那場未熄的火裏。

而門外,卯時將至。

長明燈的火苗,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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