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九龍奪嫡，我真不想當太子 > 第七百零三章朕可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朕

第七百零三章朕可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朕

投推薦票上一章 ← 章節列表 → 下一章加入書籤

西北缺糧。

現在有人藉着西北缺糧的由頭，在背地裏興風作浪！

要是解決不了西北的糧食問題，在阿拉布坦的猛攻之下，西北根本守不住！

請父皇和朝廷爲大局考慮，給西北撥點糧食救救急！

...

四月的風裹着槐花清甜的香氣，拂過東宮硃紅高牆，在琉璃瓦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我坐在東宮文華殿西暖閣的紫檀木圈椅裏，左手捏着半塊冷透的桂花糕，右手擱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內側一道極淺的針腳——那是三日前，長姐蕭雲蘅親手替我補上的。她來時未帶宮人，只穿了件素青褙子，髮間一支銀簪垂着細小的流蘇，說話聲比殿外檐角銅鈴還輕：“二哥莫怕，針線活兒糙些，總比破着強。”她指尖微涼，碰了碰我腕骨，又迅速收回，像怕燙着似的。

可我不怕破，怕的是這“破”字背後的東西。

昨夜三更，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秉忠遣心腹悄悄遞來一封密信，火漆封口已啓，裏頭只一張薄紙，墨跡如刀鋒般凌厲：【戶部左侍郎周延章，於三月廿七戌時三刻，密會刑部右侍郎沈硯舟於城南永寧坊茶肆，二人對坐逾一個半時辰，所談內容，暫無可查。然茶肆掌櫃次日暴斃，屍身無傷，唯脣色泛青，似中鶴頂紅之毒，劑量極微，驗屍官不敢聲張。】

周延章，是父皇親點的戶部重臣，素以清正剛直聞名朝野；沈硯舟，則是我那位表面溫潤如玉、實則深不可測的七弟蕭雲珩的嶽丈。兩人素無往來，連朝會都刻意錯開站班位置，如今卻在宵禁後鬼祟密談，還搭上一條人命——那掌櫃死得太過乾淨利落，像一把擦得鋥亮的匕首，出鞘即歸鞘，只留一道寒光。

我將密信揉成團，就着案頭青銅鶴嘴燈盞的火苗燒盡。灰燼飄落，我盯着那點餘燼緩緩蜷縮、發黑、散開，忽然想起半月前，七弟在我府中賞梅，他親手執壺爲我斟酒，琥珀色酒液傾入白玉杯中，映着窗外雪光，澄澈得能照見人影。他笑着舉杯：“二哥嚐嚐，這是江南新貢的‘雪浮春’，入口甘冽，後勁卻綿長。”我飲盡，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雪地上掠過的一道暗影。

那時我未多想。如今再思，那酒，真只是酒麼？

“殿下。”一聲低喚，打斷思緒。內侍總管趙德全弓着腰進來，手中託着一隻描金漆盤，盤上覆着明黃緙絲錦帕。他跪呈於地，額頭幾乎觸到金磚：“剛從乾清宮傳來的旨意，陛下召您即刻過去，說……有要緊事議。”

我放下那半塊桂花糕，指尖沾了點糖霜。沒應聲，只抬眼看向窗外。一株老槐枝椏橫斜，幾隻灰雀撲棱棱飛過，翅尖劃開凝滯的空氣。我忽而問：“趙德全，你跟了我幾年？”

他脊背一僵，伏得更低：“回殿下，整整十七年。打您六歲搬進擷芳殿起，奴才就在您身邊伺候。”

“十七年……”我輕輕一笑，那笑卻未達眼底，“那你該知道，父皇若真有要緊事，不會等到現在才召我。更不會讓陳秉忠先遞消息，再讓乾清宮走明面兒。”

趙德全額角沁出細汗，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不敢接。

我起身，玄色常服袍角掃過地面，不疾不徐：“備轎。去乾清宮。”

轎子行至乾清門，天色竟陰了下來。鉛灰色雲層沉沉壓着宮闕飛檐，風勢漸緊，捲起青石甬道上零星枯葉，打着旋兒撲向硃紅宮牆。守門的侍衛垂首肅立，甲冑森然，可我目光掃過其中一人腰間佩刀——刀鞘末端，赫然嵌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墨玉螭紋扣。那紋樣我認得，是七弟府中親衛“玄翎衛”的私記。他們不該出現在此處。

我腳步微頓，趙德全立刻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殿下，這人……是今早新調來的輪值。”

我頷首，未置一詞，只抬手整了整領口。指尖觸到頸側，那裏有一處極淡的舊疤，形如彎月，是十二歲那年，父皇親自執鞭抽的。那日我因拒寫一篇頌聖駢文，被罰跪在奉先殿外三個時辰。鞭梢撕開皮肉時，他站在丹陛之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太子之位，不是讓你做文章耍性子的地方。它是一把刀，懸在所有人的頭頂——包括你。”

刀懸頭頂……如今，那刀柄，似乎正被人悄然移向另一隻手中。

乾清宮暖閣內，龍涎香燃得極旺，煙氣繚繞，燻得人眉心發沉。父皇並未坐在御座上，而是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九州山河圖》前。圖上山川河流皆以金粉勾勒，蜿蜒磅礴，可最醒目的，卻是圖中央用硃砂重重圈出的三處——江南鹽運司、北直隸糧倉、以及……西南邊陲的鎮遠大營。

“雲昭。”他未回頭，聲音卻像鈍刀割過青石，“過來。”

我依言上前，垂手立於他身後三步之遙。目光落在他寬厚的肩背——那肩扛過三十載江山風雨，如今卻微微佝僂，彷彿真被什麼無形之物壓彎了脊樑。

“你看看。”他抬手，指向那三處硃砂圈，“江南鹽引積弊二十年，去年虧空白銀一百二十萬兩；北直隸倉廩，賬冊上存糧三百萬石，可欽差暗訪，實存不足一半；鎮遠大營……”他頓了頓，指尖在“鎮遠”二字上緩緩劃過，指腹帶起細微沙沙聲，“去年冬，調撥棉甲三千副、火藥五萬斤，至今未見軍報回報。朕派去的監軍，上月病逝于軍中，屍身運回時，棺木封釘嚴實，連停靈三日都不許。”

我垂眸，呼吸放得極輕：“父皇的意思是？”

“意思？”他終於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刺我眼底，“朕的意思是，這江山，不是擺設，更不是誰家後院的戲臺！有人想拆臺，朕就砸了他的鑼鼓；有人想換角，朕就剜了他的眼珠！”他猛地一拂袖，案上一方端硯被掃落在地，墨汁潑濺，如血蔓延，“周延章今日遞了摺子，參你東宮詹事府私吞鹽稅餘款十二萬兩，賬目已呈至都察院。沈硯舟也遞了密奏，稱你在永定門外私設鐵匠鋪，日夜熔鑄兵刃，圖謀不軌。”

我怔住，隨即喉頭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硬生生嚥了回去。十二萬兩？我東宮詹事府統共年俸不過八千兩，何來餘款？至於永定門外……那裏只有一座荒廢多年的龍王廟，連瓦片都塌了半邊，哪來的鐵匠鋪？

可父皇的眼神告訴我，他信了。至少，他願意信。

“兒臣……”我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兒臣從未染指鹽稅，更未私鑄兵刃。父皇若不信，可徹查東宮每一筆出入賬冊，可搜遍京中每一寸土地。”

“查？”他冷笑，那笑聲裏沒有溫度，只有刀鋒刮過骨頭的銳響，“查得清嗎？賬冊能造假，鐵匠鋪能搬遷，人……更能滅口。”他踱至窗邊，推開雕花格扇，冷風灌入，吹得他明黃常服獵獵作響，“昨日，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元禎，墜馬身亡。馬是御廄良駒，馴了三年，從未失蹄。今日，大理寺少卿劉弘毅，服毒自盡，遺書稱……愧對君恩，畏罪難當。”

我渾身血液驟然發冷。李元禎，是我母後當年親手提拔的言官，剛正不阿，曾當廷彈劾七弟生母賢妃縱容內侍收賄；劉弘毅，則是當年審理我母後“巫蠱案”的主審之一，後來被父皇貶爲庶人，三年前才蒙恩復職。兩人之死，像兩枚被精準嵌入棋盤的黑子，無聲無息，卻瞬間圍死了我的退路。

“父皇……”我雙膝一沉，重重跪下，金磚堅硬冰冷，硌得膝蓋生疼，“兒臣求您，給兒臣一個機會。讓兒臣親自查！查周延章，查沈硯舟，查李元禎之死，查劉弘毅之毒！兒臣願交出東宮所有印信，願卸下太子之銜，只求真相大白於天下！”

殿內死寂。唯有龍涎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還有我粗重的呼吸，在空曠的暖閣裏撞出空洞的迴響。

父皇久久未語。他重新關上窗扇，隔絕了外面呼嘯的風聲。轉身時，他臉上最後一絲戾氣竟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疲憊的蒼涼。他走到我面前，伸手，竟不是扶我，而是緩緩抬起我的下巴， forcing 我直視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鳳目裏，此刻翻湧着我看不懂的複雜暗流——有痛，有疑，有掙扎，甚至……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歉意？

“雲昭，”他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沙啞得如同砂礫滾動，“你母後臨終前，給了朕一樣東西。”

我瞳孔驟然收縮。

母後……那個在我五歲時便被賜死於冷宮的女子。詔書上寫她“魘鎮東宮，詛咒儲君”，可我分明記得，她死前一夜，曾隔着宮牆，用一根竹管吹來一首《梅花落》，曲調清越，帶着江南水鄉特有的婉轉。我偷偷藏起了那根竹管，至今還壓在我枕匣最底層。

“她沒寫悔過書，也沒求饒。”父皇的手指微微發顫，指甲掐進我下頜皮膚，“她只遞給朕一個錦囊，裏面……是一縷青絲，和一枚小小的、用銀絲編成的平安鎖。鎖上刻着兩個字——‘雲昭’。”

我眼前瞬間模糊，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原來……原來她一直記得。

“她讓朕告訴你，”父皇的聲音哽了一下，隨即斬釘截鐵，“‘太子之位，不是枷鎖，是盾牌。護住你想護的人，纔是真正的儲君之道。’”

盾牌？護住……我想護的人？

長姐蕭雲蘅蒼白的笑臉，幼弟蕭雲崢在冷宮門口偷偷塞給我的半塊蜜餞，趙德全十七年如一日在我湯藥裏多放的那勺蜂蜜……還有，那個總在雨天爲我撐傘、袖口永遠沾着墨痕的伴讀，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

我如遭雷擊，猛地抬頭：“沈硯舟的兒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

父皇眼神一凜：“你想到什麼？”

“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我聲音嘶啞，幾乎破音，“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

“住口！”父皇厲喝，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落下。

可我已經顧不上了。腦中電光石火，無數碎片轟然拼合——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

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

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

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子！沈硯舟的獨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上一章 ← 章節列表 → 下一章加入書籤

第七百零三章 朕可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朕

第七百零三章朕可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