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月景崧的太陰斬靈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銀色殘影,每一劍都精準刁鑽,直取婁山公要害。
太陰之力偏鋒銳,速度與穿刺是它的看家本事。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厲嘯...
景崧指尖輕彈,兩枚金符在分身掌心微微震顫,符面浮現出曜日殿獨有的八足金烏烙印,尾焰灼灼,似有活物呼吸。他目光一凝,眉心第三道淡藍鯨紋悄然浮現,比前兩道更深一分,如深海漩渦般無聲旋轉——這是他壓箱底的“觀瀾三疊印”,專爲此刻而留。前兩道分身已具形神,此印一啓,便能令二者氣息與本體產生微妙共鳴,哪怕曜滄溟以地至尊大圓滿之境親自探查,也需三息以上才能察覺破綻。
“去。”景崧脣齒未動,神念卻如寒潮漫過星域,“曜飛揚走左路,閆小虎走右路,各帶三名‘重傷脫逃’的曜日殿修士,不必掩飾踉蹌之態,但須確保每一步都踏在曜滄溟視線可及的黃金分割點上。”
兩道身影當即化作流光掠出隕星陰影。曜飛揚那具分身跌撞着撲向曜日殿陣列邊緣,衣袍撕裂處露出焦黑皮肉,左臂軟垂,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半空便被烈陽靈火蒸成青煙;閆小虎分身則拖着一條斷腿,每挪一步,星塵便被碾成齏粉,身後拖出兩道暗紅軌跡,活像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殘魂。他們身後,六名曜日殿修士亦步亦趨,人人斷臂折腿、甲冑崩裂,連靈域都稀薄得如同風中殘燭——那是景崧以幽影噬魂陣強行剝離的六道瀕死元神所附之軀,氣息衰微到極致,卻偏偏帶着曜日殿獨門炎脈的餘燼波動。
曜滄溟閉目調息的姿態紋絲未動,可懸浮於靈劍之上的太陽真火卻驟然一滯,火苗微微向左偏斜半寸。他眼皮未掀,聲音卻穿透戰場喧囂,直抵曜飛揚分身耳畔:“飛揚,你竟還活着?”
曜飛揚分身猛地一顫,膝彎一軟跪倒在地,喉頭嗬嗬作響,半晌才擠出嘶啞哭腔:“父……父親!孩兒……孩兒被那賤婢用太陰鎖魂釘釘穿識海……若非酒徒生那老狗臨死反撲……炸塌了星隕窟……孩兒……咳咳……”他話未說完便噴出大口黑血,血中竟裹着細碎銀屑——正是太陰鎖魂釘崩解時殘留的月神宮祕製寒魄。
曜滄溟指尖靈石驟然迸裂,木屬性靈力如蛛網蔓延至他額角青筋。他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有八輪微型烈陽急速旋轉,目光掃過曜飛揚分身頸側一道新添的爪痕——那痕跡邊緣泛着詭異青灰,分明是酒徒生元神自爆時特有的蝕魂餘波。他嘴角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一下,卻未立刻起身,反而抬手召來一名地至尊長老:“傳令,將曜飛揚接入主艦療傷室,取我私藏的九轉涅槃丹三粒,再調十二名丹鼎堂弟子候命。”
長老躬身領命,剛欲轉身,曜滄溟忽又補了一句:“等等——讓閆小虎也一併抬進來。此人雖是月神宮走狗,但既與飛揚同陷絕境,想必知曉些內情。”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着靈劍柄上一道細微裂痕,那是半月靈域最後一波反撲時留下的,“告訴閆小虎……本座允他活命。只要他吐露酒徒生臨終所言。”
此言一出,曜日殿陣列中頓時響起壓抑的騷動。那些原本因月王座言語而動搖的修士,眼底又燃起貪婪火苗——連殿主都親口許諾活命,可見這閆小虎當真握有扭轉乾坤的密鑰!
閆小虎分身聞言,渾身劇烈顫抖,竟掙扎着抬頭望向曜滄溟,眼中混雜着恐懼、怨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他嘴脣翕動,卻只發出破碎氣音,彷彿聲帶已被太陰寒氣凍僵。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他右手食指極快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朝自己左耳後劃了一道弧線——那是景崧與他約定的暗號:三息之內,曜滄溟必起疑心。
果然,曜滄溟目光如刀,瞬間釘在閆小虎分身耳後。那裏本該有顆硃砂痣,此刻卻只剩一片慘白皮肉。他瞳孔驟然收縮,八輪烈陽齊齊熄滅一瞬,周身太陽真火轟然暴漲,整座焚天赤金靈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不對!”曜滄溟霍然起身,鎏金道袍獵獵鼓盪,“閆小虎左耳後有顆痣,米粒大小,硃砂色!來人——”
他厲喝未落,閆小虎分身突然暴起!並非撲向曜滄溟,而是猛地撞向身旁一名曜日殿修士,五指如鉤狠狠摳進對方咽喉!那修士猝不及防,頸骨碎裂聲清脆可聞,臨死前下揚的手卻恰好扯開了自己胸前甲冑——內裏赫然貼着一張泛黃古卷,墨跡淋漓寫着《曜日焚天訣·殘篇》!
“他偷了殿主祕典!!”閆小虎分身嘶吼着,聲音尖利刺耳,隨即張口噴出一口濃稠黑血,血霧中竟浮現出數十個扭曲跳動的太陰符文!那些符文甫一現身,便如活物般鑽入周圍七名曜日殿修士眉心,瞬間令其雙目翻白、靈域崩解!
“太陰蝕魂術!”曜滄溟終於失態,袖袍狂舞間,一道赤金掌印撕裂虛空,直取閆小虎分身天靈!可那分身竟不閃不避,任由掌印轟在頭頂,整個身軀炸成漫天血雨。血雨尚未散開,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着,盡數匯入曜飛揚分身張開的血盆大口——後者仰天長嘯,喉間竟傳出兩股截然不同的聲音:一半是曜飛揚淒厲的哀嚎,一半卻是酒徒生蒼涼的大笑!
“曜滄溟!你兒子的魂……早被老夫煉成引子了!!”血霧中,曜飛揚分身雙目盡赤,眼白寸寸龜裂,滲出銀色寒霜,“現在……該輪到你嚐嚐……太陰蝕魂釘的味道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撕開自己胸膛!沒有血肉,唯有一團旋轉的銀色風暴——風暴中心,九枚細如牛毛的太陰鎖魂釘正吞吐着幽光,釘尖所指,赫然是曜滄溟眉心!
曜滄溟臉色劇變,身形暴退百丈,可那九枚鎖魂釘已破空而至!每一道都拖曳着凝固時空的寒芒,所過之處,連曜日殿修士的太陽真火都被凍結成冰晶簌簌墜落。千鈞一髮之際,他腰間玉佩驟然碎裂,一道金光化作八足金烏虛影擋在身前,雙翼展開硬撼鎖魂釘。轟然巨震中,金烏虛影寸寸崩解,鎖魂釘亦倒飛而回,但曜滄溟鬢角卻已結出細密冰晶,一縷銀髮無聲飄落。
“護駕!!”十一位地至尊長老怒吼着圍攏,可就在此刻,半月靈域方向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龍吟!只見整片銀色雲海劇烈翻湧,六色光暈如潮水般自靈域深處奔湧而出——赤橙黃綠青藍紫,六道靈光交織成網,竟在短短三息之內彌合了所有破碎陣紋!那座瀕臨崩潰的六色護界陣,竟真的被重啓了!
“不可能!!”曜滄溟目眥欲裂,他分明親眼所見護界陣核心已被太陽真火熔穿三重!可眼前陣光流轉,渾然天成,連最細微的靈力節點都精準如初。他猛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隕星陰影——那裏,周清的身影正踏着六色陣光緩步而來,青衫獵獵,指尖還縈繞着悟道古茶樹溢出的淡金色氤氳。
“不是你……”曜滄溟聲音嘶啞,恍然大悟,“酒徒生那老狗根本沒死!他元神早已遁入護界陣基,與你聯手佈下這局!”
周清卻未答話,只是輕輕抬手。剎那間,半月靈域上空風雲突變,六色陣光驟然倒卷,竟在曜日殿陣列上方凝成一座巨大漩渦!漩渦中心,無數銀色鎖魂釘如暴雨傾瀉而下——每一道釘影,都與方纔曜飛揚分身祭出的九枚一模一樣!
“護界陣……竟能反向催動太陰蝕魂術?!”曜滄溟終於色變,他忽然意識到,所謂“修補法陣”,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周清要的從來不是修復屏障,而是借修復之名,在陣基深處埋下九百九十九枚太陰蝕魂釘的種子!如今陣法重啓,種子即刻發芽,反向收割曜日殿修士的神魂!
“撤!!全部撤離靈域範圍!!”曜滄溟咆哮着,周身太陽真火暴漲至百丈高,可那些鎖魂釘卻無視烈焰,徑直穿透火幕,釘入最近三名地至尊長老眉心!三人連慘叫都未發出,身軀瞬間僵直,眼眶中銀光暴漲,下一秒竟齊齊轉身,手中法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太陰寒芒,狠狠劈向身側同袍!
混亂,就此爆發。
周清立於陣光中央,衣袂翻飛,目光平靜掃過戰場。他指尖微彈,六萬兩千枚混沌靈印自袖中蜂擁而出,在半空排布成玄奧陣圖。陣圖成型剎那,整片星空的隕星陰影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陰影深處,無數幽影噬魂陣的紋路次第亮起——原來早在兩日前,他便已將陣圖核心悄然嵌入這片星域的每一粒塵埃之中!
“閆小虎。”周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遠處星舟。
上官梨與閆小虎渾身一震。閆小虎下前三步,猛地將手掌按在傳送陣基之上!霎時間,陣基符文瘋狂旋轉,幽影噬魂陣的黑色紋路如藤蔓般沿着陣基蔓延,最終竟在陣心凝聚成一面漆黑鏡面。鏡面中,赫然映出曜滄溟正揮掌拍向一名地至尊長老後腦的猙獰面孔!
“就是現在!”周清低喝。
閆小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鏡面之上。鏡面漣漪盪漾,曜滄溟那一掌竟透過鏡面,狠狠轟在傳送陣基中央!轟隆巨響中,陣基劇烈震顫,可鏡面卻紋絲不動,反而將那掌力盡數折射——一道赤金掌印破空而去,精準命中曜滄溟本尊後心!
“噗——!”曜滄溟狂噴鮮血,踉蹌前退,難以置信地望向星舟方向。他看見閆小虎正對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血牙,而上官梨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枚銀色鈴鐺,鈴舌輕搖,發出清越聲響。
那鈴聲彷彿開啓某種古老契約,半月靈域深處,六色護界陣光驟然熾盛,竟與幽影噬魂陣的黑紋交纏升騰,最終在曜日殿陣列上空,凝成一尊高達千丈的虛影——半邊銀輝流轉,半邊黑霧翻湧,手持太陰斬靈劍與幽影噬魂幡,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少年,銳利如神劍。
“月神宮……護界陣靈?!”曜滄溟聲音發顫,他認出了那虛影手中兵刃的紋路——正是千年前月溟宮主親手所鑄的鎮宮神器!
虛影緩緩抬起劍鋒,指向曜滄溟。沒有言語,沒有威壓,唯有六色與幽黑交織的光芒,如潮水般漫過曜日殿每一寸陣地。所過之處,曜日殿修士靈域寸寸凍結,太陽真火無聲湮滅,連靈魂都在這雙重法則的碾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曜滄溟知道,真正的死期到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淒厲而決絕,手中靈劍猛然插入自己胸膛!八足金烏虛影自傷口中沖天而起,竟與他燃燒的本源之力融爲一體,化作一輪真正的烈陽!那烈陽急速膨脹,溫度攀升至足以蒸發星辰的程度,目標卻非周清,而是——半月靈域的核心陣基!
“同歸於盡吧!!”曜滄溟嘶吼着,烈陽轟然撞向靈域。
可就在烈陽即將接觸陣基的剎那,一道銀色身影如流星般橫亙其間。月王座!他渾身浴血,胸口塌陷處已完全化作晶瑩冰晶,可手中太陰斬靈劍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他竟是以殘軀爲引,將自身最後一點本源,盡數灌入周清剛剛重啓的護界陣中!
“周清——接住!!”月王座嘶吼着,劍光與烈陽悍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極致的寂靜。銀光與金芒相觸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隨後,一圈透明漣漪無聲擴散——烈陽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雨;而月王座身軀則如琉璃般碎裂,每一塊碎片中,都映着半個微笑。
光雨灑落,盡數融入六色護界陣。陣光暴漲,竟在曜日殿殘餘修士頭頂,凝成一輪銀月虛影。月華溫柔灑下,所照之處,那些被鎖魂釘侵蝕的修士紛紛清醒,怔怔望着自己染血的雙手,又望向月神宮方向,眼中淚水無聲滑落。
曜滄溟單膝跪地,烈陽已散,唯餘焦黑軀殼。他艱難抬頭,望向周清,嘴脣翕動:“你……早就知道……酒徒生……會捨身……助你……”
周清沉默片刻,抬手摘下腰間一枚青玉令牌,輕輕拋下。令牌在半空劃出優美弧線,穩穩落入曜滄溟手中。那令牌背面,赫然刻着兩個小字:洛凝。
曜滄溟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放大。洛凝……洛千凝!千年前那位隕落在上古星獸爪下的月神宮宮主!他顫抖着撫摸令牌,忽然明白了什麼——周清從一開始,就不是來救月神宮的。他是來完成一個跨越千年的約定,來兌現一個被遺忘在時光塵埃裏的承諾。
“你……究竟是誰?”曜滄溟聲音微弱如遊絲。
周清俯視着他,青衫在六色陣光中獵獵作響,目光卻越過曜滄溟,投向遙遠星空深處。那裏,一顆新生的星辰正悄然亮起,光芒溫潤,一如少女眼眸。
“我是……”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蓋過了所有廝殺與悲鳴,“掌門師伯新收的那個女徒弟。”
話音落處,六色護界陣光轟然內斂,盡數湧入周清眉心。他眉心,一朵青蓮印記緩緩綻放,蓮心一點銀輝,如淚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