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十五日而過。
就在今日,兩道身影果然從星空深處破空而來,速度極快,直奔隕星帶方向疾馳而至。
埋伏在隕星暗處的衆人瞬間神經緊繃,氣息盡數收斂到極致。
月景崧握緊了手中太陰斬靈劍...
景崧指尖輕彈,兩枚金符在虛空微微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太陽真火紋路,彷彿活物般吞吐着微光。他凝視片刻,忽然屈指一叩,一道無聲無息的精神漣漪盪開,如針尖刺入符紙深處——那符籙內裏竟蟄伏着一道極細微的禁制烙印,形如八足金烏銜日,正是曜滄溟獨門心印“焚陽烙”。
“果然是他親手煉製的護命符。”景崧眸光微沉,低語如風,“連親兒子都防着,這老東西……倒比預想中更惜命。”
他不再猶豫,抬手將兩枚金符分別按入分身眉心。剎那間,金光暴漲,符籙化作流焰滲入皮肉,分身氣息驟然一滯,隨即浮起一層薄薄金暈,連瞳孔邊緣都泛出淡金色光邊,宛如被烈陽浸染過一般。
遠處,曜日主艦之上,曜滄溟依舊閉目調息,掌中靈石光芒漸黯,面色卻已透出幾分血色。他身後十一位地至尊長老正輪番結陣壓制月王座,七人圍攻、四人掠陣、二人持幡引動星穹炎煞,將那銀輝劍影死死壓在烈陽牢籠中央。月王座左肩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灼痕,太陰靈力已然黯淡如風中殘燭,可手中長劍依舊高舉,劍尖所指,仍是靈劍之上的曜滄溟。
就在此時——
“殿主!快救我!”
一聲淒厲嘶吼撕裂戰陣!
所有修士本能側目,只見一道狼狽身影自隕星陰影中狂飆而出,衣袍焦黑翻卷,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蒸騰着未熄的太陽真火,面容慘白如紙,正是曜飛揚!他踉蹌撲向主艦,每一步踏出,腳下星塵皆被餘焰灼成琉璃狀碎屑,口中鮮血混着黑灰噴灑,在星空劃出淒厲弧線。
“飛揚?!”曜滄溟倏然睜眼,瞳孔驟縮!
幾乎同一瞬,另一道身影從斜刺裏撞出——渾身浴血,右腿筋脈寸斷,拖曳着森白骨茬踉蹌奔逃,竟是閆小虎!他嘶聲大吼:“爹!他們騙我!那小子根本沒死!他藏在……”話音未落,一柄銀光凜冽的短匕已自其後頸貫入,直透喉骨!
閆小虎身軀猛地一僵,脖頸處血霧炸開,雙目圓睜,死死盯着曜滄溟方向,嘴脣翕動似欲再言,卻只湧出大股腥紅。他轟然倒地,抽搐兩下,再無聲息。
曜滄溟臉色劇變!
“小虎!!!”
這一聲怒吼裹挾着滔天殺意,整片星空爲之凝滯!曜日殿修士無不駭然——殿主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今日竟爲一子失態至此!
可就在所有人目光被閆小虎屍身攫住的電光之間,曜飛揚已衝至主艦百丈之內!他猛然揚手,將一枚沾血玉簡狠狠擲向曜滄溟:“爹!快看!周清那廝……他早把護界陣核心拆了!半月靈域……咳咳……根本撐不過半個時辰!”
玉簡破空,嗡鳴如雷!
曜滄溟下身探出,五指虛抓!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玉簡的剎那——
“嗤!”
一道細不可察的銀芒自玉簡內部迸射而出!
不是刀光,不是劍氣,而是三十六枚細如牛毛的蝕靈銀針,針尖淬着幽藍寒毒,針尾纏繞着半縷殘缺的太陰法則——正是月王座當年斬殺墟燼族長老所用的“碎陰針”!此物早已失傳千年,如今竟以這種方式重現!
曜滄溟瞳孔驟然收縮成針!
他反應何等迅捷?左手瞬間結印,九重烈陽罡罩層層疊疊轟然展開!可那銀針卻似活物般一觸即散,化作漫天光點,竟穿透罡罩縫隙,直撲他雙目、耳竅、鼻端、脣縫!
“找死!”曜滄溟暴喝,周身太陽真火轟然爆發,欲將銀針焚盡!
可就在此刻——
“轟隆!!!”
閆小虎屍身下方,一道微型雷獄驟然炸開!
那是景崧埋下的第三重伏筆——以酒徒生元神爲引、七十二道劫雷符爲骨、嵌入閆小虎斷腿骨髓的“寂滅雷種”。雷光並非向外肆虐,而是向內坍縮,形成直徑三寸的漆黑漩渦,瞬間吞噬閆小虎殘軀,繼而爆發出刺目白光!
強光一閃即逝。
可當衆人視線恢復,只見閆小虎原地只剩一團焦黑灰燼,而灰燼中心,靜靜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晶核——表面佈滿蛛網裂痕,內部卻有熔巖般赤金流質緩緩旋轉,赫然是曜日殿鎮派至寶“焚天赤金核”的仿製品!此物乃景崧以曜飛揚儲物袋中殘料,配合幽影噬魂陣反向推演七日所鑄,內裏封印着一道壓縮千倍的太陽真火本源!
“焚天核?!”曜滄溟失聲!
他認得此物!此乃曜日殿初代殿主以畢生修爲凝練的“僞道種”,雖不及真品萬分之一威能,但若引爆,足以將方圓萬里化作火海!
而此刻,那晶核表面裂痕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蔓延——咔嚓、咔嚓、咔嚓!
“不——!!!”
曜滄溟終於色變!他竟不顧銀針威脅,悍然伸手抓向晶核!
可就在他指尖離晶核尚有三尺之時——
“咻!”
一道銀光自隕星陰影中激射而來!
不是飛劍,不是符籙,而是一枚古樸銅鈴!鈴身刻滿扭曲星紋,鈴舌卻是半截斷裂的月牙骨!
正是半月靈域鎮守法器“寒魄引魂鈴”!此物早已損毀,鈴舌碎裂,鈴身崩口,可此刻它正嗡鳴震顫,鈴舌殘片上,一滴殷紅血液緩緩滲出——那是月王座在方纔搏殺中咬破舌尖噴出的精血!
銅鈴懸停於晶核正上方,血珠滴落,無聲無息融入晶核裂縫。
剎那間——
晶核內部赤金流質瘋狂沸騰!
裂痕加速蔓延!
曜滄溟手掌距離晶核僅剩一寸!
他額角青筋暴跳,太陽真火已凝成實質化的烈陽巨掌,欲將晶核攥入掌心強行鎮壓!
可就在此刻,景崧本體自陰影中踏出一步。
他並未靠近,只是遙遙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晶核方向輕輕一點。
指尖落處,空間無聲塌陷,一道細如髮絲的幽藍裂隙悄然浮現——正是幽影噬魂陣最核心的“歸墟引”!此陣本爲吞噬元神而設,此刻卻被他強行逆轉,將晶核內狂暴能量導向未知維度!
“嗡……”
晶核震顫驟停。
裂痕凝固。
赤金流質停滯。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曜滄溟的手掌懸在半空,烈陽巨掌光芒明滅不定,臉上首次浮現出真正的驚疑——他感知不到那幽藍裂隙的盡頭,彷彿面對的不是一道縫隙,而是一張正在緩緩張開的、無底深淵之口。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竟帶上一絲沙啞,“你是誰?”
景崧沒有回答。
他目光越過曜滄溟,望向被困在炎域牢籠中的月王座。
老者正劇烈喘息,銀色長袍已被燒得千瘡百孔,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着景崧的方向,渾濁瞳孔裏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以及身後那片緩緩旋轉的幽藍裂隙。
月王座嘴脣微動,無聲吐出兩個字:
“謝……謝……”
景崧頷首,隨即轉身。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半月靈域殘破的護界陣基——那裏,六色光暈正微弱閃爍,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後心跳。
而此時,曜滄溟終於反應過來!
“攔住他!!!”
怒吼聲震星空!
可遲了。
七名地至尊長老剛欲騰空,月王座卻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中長劍悍然自斷!半截劍鋒被他灌注全部殘存本源,化作一道慘白匹練,直射最近一名長老面門!
“噗!”
劍鋒貫顱!
長老頭顱炸開,元神尚未遁出,便被月王座一把攥住,狠狠捏碎!
“老夫……還沒力氣……拉一個墊背!”月王座嘶吼,斷劍橫掃,逼退其餘六人,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景崧趁機掠入半月靈域!
他足尖點在破碎的陣基石柱上,袖袍一揮,悟道古茶樹幼苗破土而出,根鬚如活蛇般扎入陣基裂縫,嫩葉舒展,溢出沁涼茶香。剎那間,六色光暈陡然一盛!
“他在修陣?!”曜滄溟目眥欲裂,“殺!給我殺了他!”
可就在此刻——
“轟——!!!”
那枚被幽藍裂隙鎖定的焚天晶核,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不是爆炸,不是坍縮,而是徹底湮滅。
彷彿從未存在過。
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曾逸散。
曜滄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烈陽巨掌無聲潰散。他怔怔望着空無一物的方位,臉上血色褪盡,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神色。
那幽藍裂隙,竟真將一切……盡數吞沒?
而半月靈域內,景崧盤膝坐於陣心,雙手結印,六萬兩千枚混沌靈印懸浮周身,如星環流轉。悟道古茶樹幼苗根鬚瘋狂延伸,竟與陣基深處殘存的六色靈脈相連,嫩葉上浮現出細密符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法則軌跡。
“六色歸一,陰陽相濟,星軌爲引,月魄爲錨……”
他低誦陣訣,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整片靈域爲之共鳴。
殘破的護界陣,竟開始……緩慢癒合。
銀色雲海邊緣,裂痕悄然彌合;坍塌的殿宇廢墟,浮起淡淡光暈;七萬名月神宮修士身上,那被烈陽灼傷的傷口,竟滲出點點清涼露珠,疼痛驟減。
曜日殿修士驚駭欲絕!
他們親眼看着,那即將覆滅的獵物,正於絕境中……重新立起屏障!
曜滄溟緩緩收回手,鎏金道袍無風自動,周身太陽真火由熾白轉爲幽金,溫度不降反升,空氣扭曲如沸水。他凝視着靈域中那個渺小卻挺直的身影,一字一句,聲如寒鐵:
“好……很好……”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螻蟻,能撐多久。”
他不再下令強攻,反而抬手,打出一道金光射向主艦深處。
片刻後,艦腹艙門轟然洞開!
一艘通體暗紅、形如猙獰蠍尾的戰艦緩緩駛出,艦首鑲嵌着一顆燃燒的赤色眼球,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符文如血管般搏動——那是曜日殿壓箱底的“焚瞳艦”,專破高階護界陣,曾屠滅三座上古宗門!
景崧抬頭,望見那艘戰艦,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指尖一彈,一道青光射向星舟所在方位。
上官梨與閆小虎守衛的傳送陣旁,幽影噬魂陣無聲波動,一道模糊身影自陣中浮現——竟是酒徒生!他元神雖黯淡,卻手持一枚青銅羅盤,盤面星圖急速旋轉,最終定格在焚瞳艦航線上。
“公子算準了……他會動用此艦。”酒徒生喃喃,將羅盤狠狠按入傳送陣基!
陣基符文驟然爆亮,一道無形力場如漁網般撒向星空!
焚瞳艦剛欲加速,艦首赤瞳猛地一縮!
它竟……偏離了既定航道!
微不可察的偏移,僅有半寸。
可就是這半寸,讓它艦腹下方,恰好掠過一處早已被景崧標記的、空間極度不穩的星塵漩渦!
“嗡……”
漩渦無聲擴張。
焚瞳艦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曜滄溟霍然起身,眼中金芒暴漲:“不好!快退——!”
太遲了。
漩渦驟然收緊,如巨口噬咬!
焚瞳艦艦首赤瞳爆發出最後一道刺目光芒,隨即被黑暗吞沒。
整片星空,陷入死寂。
只有半月靈域中,六色光暈越來越盛,漸漸織成一張流轉不息的巨網,將整片靈域溫柔包裹。
景崧閉目,呼吸綿長。
他眉心,兩道淡藍色鯨形銘文悄然隱去。
而遠處,月王座拄着半截斷劍,仰天大笑,笑聲蒼涼,卻如金石交擊:
“哈哈哈……好!好!好!”
他咳出一口黑血,卻笑得愈發暢快,目光灼灼投向景崧:“小友……你叫什麼名字?”
景崧睜開眼,望向那張溝壑縱橫卻寫滿傲然的臉,輕輕開口:
“周清。”
“掌門師伯新收的那個……女徒弟。”
話音落,六色光暈轟然升騰,化作一輪浩瀚明月,懸於半月靈域之上。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
照見曜日殿修士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懼。
也照見月神宮弟子眼中,重新燃起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