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彥一邊喫着點心一邊點頭:“顧大人之子到揚州來了不少時日,說是今日要去你家做客,昨日我也收到了帖子。”
段靈兒臉上頓了頓,知道此時是非走不可了,但是她要做的事還沒有做完,本想宋彥牽線,自己再去一次繡春閣的……
她想着繡春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從自己腰間摸拿出一個繡的極美的荷包道:“這是送給宋姑孃的禮物,請宋公子轉交。這是我們揚州段府田莊的新品。”
她說着站起身,將荷包遞給宋彥,接着福身道:“那我便先告辭了,他人有機會請宋公子到田莊一聚,今日謝謝公子賜教。”
謝辭也站起身:“那我也走了。”
“阿辭,你不在我這裏喫飯啊?”宋彥急忙留客。
謝辭擺手:“剛纔與段姑娘一同在外面喫過了,我走了!”
宋彥拿着荷包,眼看着這二人一起來一起走,親密無間的樣子,眉頭不禁蹙起來,這二人看着很熟啊?
隨隨便便就能搭話。
普普通通就能一起逛青樓。
一句話便能幫忙來找人。
甚至還將自己祖母的鐲子都送了。
這謝辭在搞什麼?
宋彥再想到自己小妹對謝辭的迷戀,頓時頭就大了,要是小妹知道謝辭有這麼個朋友,還不當時就炸?
妹子一炸,先炸到的還是自己這個當兄長的!!
這是了不得的事情,得好好問一問。
宋彥想到這裏,立即問道:“你們,你們……”
謝辭回頭:“怎麼了?”
“你們什麼時候熟的?”宋彥衝口而出,一臉八卦相。
二人都愣在原地。
謝辭當然不能說是在夢裏熟的。
段靈兒更不能說是在上輩子就熟了。
他二人訕笑了一陣,什麼也沒說出來,帶着安娘和如意逃一般地出了宋府。
安娘看着段靈兒這一身布衣,愁容滿面道:“靈姐兒,咱們這是回莊子換衣,還是直接去府裏呀?”
段靈兒道:“直接回府。”
謝辭聽到這裏,也便與段靈兒作別,他也要準備去繼續忙事請了。
卻被段靈兒一聲叫住。
段靈兒認真地看着謝辭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其實今日有兩件事,找宋彥是其一,其二是這鐲子太過貴重,我要還給你。”
謝辭看着那抹環在那雪白腕子上的濃濃綠色。
這手鐲是他祖母那裏唯一像樣的首飾,前一次因爲段靈兒摔碎了翡翠鐲,他便將這鐲子找出來送給她。
謝辭一直覺得是自己帶段靈兒去繡春閣,可是卻沒有保護好她,賠償個玉鐲理所當然。
另外還有一個緣由,是他沒有說出口的。
謝辭想着那個緣由,耳背上一陣紅,忙道:“不,這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我那裏也沒有好的,上次害你摔了手鐲,這個就賠償給你的,你戴着……戴着甚是好看,你戴着吧!”
段靈
兒心裏有些奇怪,看樣子他現在並不知道這鐲子的珍貴之處,但越是這樣她越不能要,便要褪下來還給他。
謝辭一把將她手按住,馬上又鬆開:“送給你了你便戴着,不要取……好不好?”
段靈兒一張粉白的臉愣在空氣中,眼前都是謝辭看向自己的滿眼陽光。
謝辭有些無措,他怎麼能說的出口,在夢裏,他看見那個年長一些的她,原本就戴着這個青玉魚形鐲。
這個玉鐲,好似本身,就應該是你的啊。
謝辭低頭,看着段靈兒的臉,看着那抹雪白,那抹琉璃顏色,那抹櫻桃紅。
.
夕陽低垂,夜色將至,段府點起花燈。
段府的花燈在揚州中很有名氣,此時各房的主子丫頭雲集,個個談笑風生,面帶笑容,實則卻悄悄伸長了脖子去瞧那膽大妄爲要生意,而且還是算學天才的九姑娘。
其他貴門的小姐少爺飯後也受邀來湊熱鬧,小姐們三五成羣,揀了相互要好的圍在一起。荷花池畔的八角亭裏。
謝辭也與宋彥一同赴宴,他本來只是一個捕快,但是揚州貴門的小姐們幾乎人人知道有這麼一個謝家二郎,他俊朗的臉和出塵的功夫與能力,讓姑娘們心嚮往之。
謝辭和宋彥在花園裏閒坐,其他官門少爺和儒生以及商賈之子都找着宋彥說話,時不時還打聽玉琳琅的事情。
宋彥說的是眉飛色舞,將玉琳琅誇成了天上仙女。
謝辭一個人在黃昏的池塘邊,看着天邊一大塊的胭脂紅,他凝視再一看,卻是月亮。
天色很快黑暗下去,天際雲中吐月,紅盤乍湧,那圓月便紅紅地升起來了。
謝辭心中閃過一絲複雜,想起祖母的瘋癲之語:“即將亂世。”
月亮僅紅了那麼一瞬,不多時漫天清光四射,只覺得天空皎潔。
謝辭雖年輕,卻有澄清天下之志。
他仰頭看着那月亮,暗自攥了攥拳頭。
就算即將亂世,自己卻也絕不會引頸就戮,太平昌盛自然是好,若是亂世,也有在亂世活下去的辦法。
畢竟亂世出梟雄。
晚煙裏,花燈的火光在水紋上微微起伏,一盞一盞一片一片,印在謝辭的眼中,閃動的燈火聚集在他堅毅的眼波中,看得人迷醉。
段府的幾個丫鬟呆呆站在原地盯着謝辭,手上的茶水都涼了。
小蘇氏的侄女蘇菁正坐在涼亭內,她與周圍人笑道:“咱們聽見的那稀罕事,段府的醜女小九竟然治好了臉,還給自己要生意,簡直不是個女子能做出的事。你猜這治好臉的段小九,到底長的是什麼模樣?”
蘇念兒拈了絹子掩着嘴角道:“看段府少爺小姐的相貌,這段小九橫豎是醜不到哪裏去的,但是她本是癡傻,不知爲何忽然靈光了,居然讓賢王爺高看一眼,邀她入賢王府作客。”
她的聲音如黃鶯般婉轉動聽,一口細牙如珠似玉,叫人心折。
蘇菁嘴角帶了一絲冷笑:“段瀾一向心高氣傲,居然相傳這段小九
比段瀾更有一番不同的滋味兒,以段大姑孃的心思手段,那段小九在這裏還能好過麼?再說,生得再美也是無用,一個庶女而已,親自拋頭露臉做生意,真是不要臉!”
蘇念兒和蘇菁都是蘇府的小姐,蘇勇是她們的父親,小蘇氏是她們的親姑母,只不過蘇念兒是嫡出,蘇菁是庶出。
蘇念兒此刻聽了庶姐說的話,俏麗一笑:“姐姐這話不要說得太早,據說這次顧大人公子特別強調要見段靈兒,想必她也是有些美名的。”
蘇念兒滿面都是居高臨下的嘲諷模樣。
蘇菁失笑道:“什麼美名,依我看,段小九小小年紀就對男人很有些手段,這遠在揚州都能勾引京城貴門的男人,這種手段是你我做不出來的,如此不正經的人,真是給段府丟臉!”
花燈點起,火光盈盈,一旁的少爺們從八角亭前走過,都停下腳步悄悄來看蘇念兒,蘇念兒生得明眸皓齒,坐在那裏宛如花樹堆雪,瓊壓海棠,完全稱得上一個國色天香的人兒。
縱然蘇菁滿頭珠翠,一身華服,可坐在她的身邊不過更顯得粉面如土而已。
難怪所有人都說論起容色,蘇念兒稱得起是揚州閨門小姐裏的第一美人。
蘇念兒卻是誰也不瞧,拿絹子捂了嘴笑,道:“姐姐真是太刻薄了。”
蘇念兒身邊的婢女機靈,看見楊綺就站在近處的花燈下面,壓低聲音喚一句,“小姐,要不要起身去那邊看看其他燈?”
這樣突兀一句,蘇念兒立刻回過神來,蘇菁便也跟着回頭望去,果真見到楊府的兩位千金楊嘉和楊綺剛從那邊走過來。
當年段靈兒的母親沈氏爲了嫁給段天涯,不惜與自家決裂,被趕出京城沈府,那時段天涯爲了糊弄他父親,便想了個法子,求楊府認沈隨心是遠房侄女以求娶爲妾。
楊老太爺並不知道沈氏的真正身份,還以爲是段天涯看上的名伶,本不願答應此事,然而沈氏卻十分惹人喜愛,甚是受到楊府老夫人的喜歡,一來二去,就坐實了沈氏是楊老太爺遠房侄女的事。
後來楊太老爺與楊老夫人病逝,承接父親衣鉢的新任楊老爺對沈氏並沒有什麼感情,楊府內也是爭鬥不斷,自然也沒人去真正關心一下這個不是真的親戚過得怎樣。
何況沈氏是妾,正經人家躲還來不及。但是無論怎樣,對楊家人來說,這個段小九與楊家,還是有些關聯的,楊綺雖對這個遠房表妹陌生,卻也懷有一分天生的親情。
蘇菁看見走來的事楊府的人,將蘇念兒的婢女白了一眼,接着向楊家姐妹兩個不屑地一笑。
這笑容表示她對對方毫不畏懼,對自己說的話也沒有半分羞愧。
蘇菁輕蔑地看着楊家的兩位姑娘,故意揚起聲道:“本姑娘性子就是這麼直接,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兩位姑娘可莫生氣纔是。”
蘇念兒用手輕輕扶了扶自己的額側,把鬢角的發理了理,微微一笑:“姐姐,楊姐姐們怎麼會生氣呢?她們若是爲這話生氣,豈非是坐實了你說的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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