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斟上一杯送上。阿美站起來接了,說道:“又勞動巫姑娘,只是我喫得多了。”因呷了一口,回奉一杯與他。吉士叫他旁坐,又飲了一回,方歸房安寢。
次日,如玉夫婦回鄉,只帶一個家人、兩名小子、三四個丫頭僕婦,押着隨身行李衣服,共六乘轎子,到碼頭下船,餘外的都畜在家中照應。吉士送到碼頭回來,分付持帖請烏必元。
明日送行,再請溫仲翁父子、李匠山、苗慶居相陪。那溫家去的人轉來稟說:“溫少爺今早生下相公了,所以不曾來送姑爺,明日也不能赴席。轉請大爺,後日洗三,今日就來領**奶回去。”吉士因着人送了一份賀禮。又因馮剛補授了撫標中軍,秦述明補了督標參將,呂又逵、何武俱受了碣石鎮標遊擊,嘉應州知州時不齊題署了廣州府,拜賀的拜賀,送行的送行,整整忙了十餘日,只盼如玉到來。李匠山、姚霍武已定於十月初八日長行。
如玉直至初四日上省,又各家去拜望過了,與姚、李二人約定了,僱了兩號大船,姚霍武同夫人秦氏一船,李匠山同如玉共一船。各人收拾行裝,辭行拜客。
先是督撫公餞,次及司道,最後還有巴副將等一班武官。
不覺行期已到,吉士約了春才,僱一個大花姑艇,叫了戲子,分付蘇邦、蘇旺帶了廚役,整備酒筵,先往花田飼候,自己隨着衆文武官候送。因申撫臺自己親身出城,所以這些送的官越發多了。姚、李二人一一申謝,先請申公回轅,再敦請各官上轎,方纔點鼓開船。吉士、春才就在李、卞二公船上。
倏忽到了花田,那花艇上戲子望見座船到來,早已鼓樂迎接。五人同過船來,吉士遞過酒,入席坐定,便道:“姚老總戎此去未知榮任何方,便中祈賜一信。”霍武道:“從前荷蒙許多臺愛,還未報涓埃,倘有了地方,定當專人到府。”吉士道:“先生到京,諒與妹丈同寓。就是李妹丈也該假滿來京了。
門生辭官之事,倘不蒙恩準,還求先生委曲周全。”匠山道:“這個自然。就是我這意外之官,也須要辭得妥當。”吉士又道:“卞妹丈春闈一定得意,但授職之後,亦當請假南還。
不要說家母與舍妹懸望甚殷,卞太親臺更爲佇切。”如玉道:“小弟會試以後,不論中與不中,都要到家,堂上雙親還祈不時照應。”吉士道:“這倒不消分付。”匠山道:“人生聚散,是一定之勢,是偶然之理,吉士何必戀戀多情。想着從前在此教授之時,不過四更寒暑。赫致甫驕淫已甚,屈撫臺拙拗生性,都罹法網;岱雲無賴,不必說他;春郎竟掇高魁,大是奇事;蔭之、薇省與你三人,曾幾何時,各幹一番事業;又不意中遇着姚孟侯兄弟,鬧到攪海翻江。我李匠山一生,不過爲他人作嫁衣裳耳。”霍武道:“兄弟若無蘇先生與哥哥搭救,此時求爲赫、屈二公而不可得矣。”匠山道:“天下的事,剝復否泰,那裏預定得來?我們前四年不知今日的光景,猶之今日不能預知後四年的光景也。總之,酒色財氣四字,看得破的多,跳得過的少。
赫致甫四件俱全,屈巡撫不過得了偏氣,岱雲父子汲汲於財色,姚兄弟從前也未免好勇尚氣,我也未免倚酒胡塗。
惟吉士嗜酒而不亂,好色而不淫,多財而不聚,說他不使氣,卻又能馳騁於幹戈荊棘之中,真是少年僅見,不是學問過人,不過天姿醇厚耳。若再充以學問,庶乎可幾古人!”當日,衆人飲至下午纔分手過船,吉士未免依依。匠山大笑道:“何必如此?我們再看後幾年光景。”舉手開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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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結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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