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莫小樓氣呼呼的收拾着屋裏的東西，她抖了抖一件壓在櫃子裏的西裝，那是她和齊天結婚的時候買的，齊天只穿了一天，就沒有再碰過。原來是因爲職業不適合穿西裝，後來身材發福，想穿也是箍在身上，最後只得發配到衣櫃的角落裏了。

“瞧，這就是婚姻。”莫小樓對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的蘇南說，蘇南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婚姻對於男人只是一件衣服，而他們的身材會隨着時間改變。”蘇南沉默了一下，又說：

“不然我也離婚吧？”

“好”莫小樓想都沒有想，隨口答道。

莫小樓把西裝放到齊天的行李箱，倒像是給齊天收拾出差的行李，齊天和莫小樓是友好分手的。用齊天的話說，婚姻七年，彼此已經透明，沒有懸念和激情。所以莫小樓在街上碰到齊天和李艼時，她一點也沒有驚訝，而是友好的打了個招呼。晚上在家莫小樓很平和的說：“離婚吧。

齊天起先裝着沒有聽到，以爲莫小樓又在沒事閒叨叨，但是莫小樓繼續說：“你也不能太自私了，你都有了自己的激情，憑什麼阻擋我尋找我自己的？”

這句話視乎刺激了齊天的自尊，齊天丟下手裏的報紙說：“好，明天就去。”

一大早蘇南接到莫小樓的電話，讓陪她去民政局，蘇南在電話這頭睡眼惺忪：“姐姐，你沒病吧。”

“我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很健康，”莫小樓喝着豆漿。

“那神經什麼呢？”

“我在大街上碰到齊天和別的女人了”莫小樓咬牙切齒的說。

“說不定同事呢。”蘇南哈欠連連。

“別廢話了，齊天自己都承認了，你替他瞎忙活什麼。”

“得嘞”蘇南掛掉電話，麻溜的從牀上爬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起這麼早，如果不是有像地震一樣的事情，是沒有辦法把她從牀上揪起來的。

莫小樓先到的民政局，蘇南到的時候齊天還沒有到，“不是，你就不再想想了？”蘇南還沉浸在早起的清爽中。

“想什麼？”莫小樓白了蘇南一眼，“考慮和小三共存，笑話，只有我莫小樓不要的東西，沒有和別人共享的，姐丟不起這人。”

“得，不是我對不起你，你熄點火吧，瞧把你自己給氣的，七竅生煙，這年頭爲小三生氣不值，你要生這氣，還真是沒事找事了。男人擦槍走火很正常，再說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腳的，齊天那是廣告公司，美女妖精如雲，我要是他早不在軌道了，要不人家還以爲生理有問題呢。成龍不是說，這是男人容易犯的錯，知錯能改就行了，叫什麼真啊。”

莫小樓又白了一眼蘇南，蘇南知趣的閉上了嘴巴。等了好一會，齊天還沒有到，結婚以前約會遲到，結婚以後每天還要在家等他回來喫飯，現在離婚還要等他來，什麼世道，還是上輩子欠他什麼了？莫小樓越想越來氣，拿出手機撥過去：“到哪了？”

“早上我沒有告訴你嗎？我今天上午有會，過不去了，明天，明天行嗎？”

莫小樓不等齊天說完，掛了電話：“孫子”，蘇南在一邊偷偷的笑了，莫小樓就拉着蘇南到家裏收拾東西。

蘇南說：“也不爭這朝夕啊，讓他自己收拾然後滾蛋。”

“我已經迫不及待看他滾蛋了，還想在他滾蛋的時候，朝他屁股上狠踹一腳”，莫小樓用力拉上行李箱上的拉鍊，然後把它放到門口。

蘇南嘆了一口氣：“真就這麼離了？”

“你以爲過家家呢？我有病啊？”莫小樓還在起頭上，沒好氣的說，今天的槍藥齊天沒喫着，都被蘇南趕上了。

“我說小樓，你得淡定淡定，你沒聽人家說嗎？離婚就是成全小三，讓小三住你的房，用你的老公，花你的錢，想想你不吐血？”蘇南繼續勸莫小樓，蘇南不喜歡勸人，但是現在這個場景，蘇南想自己應該說一些勸人的話纔對景。

“吐血？”莫小樓冷笑了一下，“我讓他淨身出戶。”

蘇南說：“你狠，你是不是早盼着這一天呢，我說你心裏夠陰暗的啊”。

“你才陰暗呢？我有這麼卑鄙嗎？”莫小樓反問道。

蘇南想了想說：“差不多吧。”

晚上齊天下班回來，看到門口的箱子並沒有進屋，他瞭解莫小樓的牛脾氣，現在解釋挽留，無異於火上澆油。只得拉着箱子走了，莫小樓站在窗戶前看到齊天遠去的背影，心裏空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已經不值得挽留。莫小樓和齊天結婚時，他們剛畢業什麼都還沒有，齊天說攘外必先安內，要先成家後立業纔沒有後顧之憂，莫小樓就幸福的和齊天裸婚了。其實他們的很多同學現在還沒有結婚，大家都說莫小樓在該享受青春的時候，已經步入了婚姻的墳墓，真的是如此。

夜裏竟然下了雨，莫小樓想起陽臺的窗戶沒有關，她習慣性的用腳去踹齊天，一下蹬了個空，莫小樓清醒了，然後就是徹夜的失眠。

週六蘇南來到莫小樓的家裏，一下衝到臥室裏，從包裏拿出自己的睡衣，換好風情萬種的來到客廳，莫小樓眨巴眨巴眼睛說：“你來度假啊？”

蘇南窩在沙發裏，一邊喫莫小樓的零食一邊說：“只是來叨擾一下，不用擔心，不會影響你的新生活的。”

莫小樓自嘲的笑了：“新生活沒有，還在舊生活裏水深火熱呢”。

“齊天不願意離婚？”蘇南問道。

“也不是，他出差了。”莫小樓說。

“哦”蘇南若有所思。

喫過晚飯，蘇南開始化妝，然後對莫小樓笑笑，拿起包要出門，“哪去？妖精。”莫小樓攔住她。

“約會”蘇南神祕而詭異的說。

“和誰？李昊？他情商有這麼高嗎？還不如在家看會電視，現在的熱播劇是什麼？我也想看。”

蘇南不屑的笑了，回過身來說：“不是，要不我們一起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莫小樓拿掉蘇南搭在她肩膀上，保養的白嫰細膩的手說：“不去。”

蘇南自己妖嬈的走了，莫小樓無聊，一個人在街上散步。散步的大多是一家家的，或者是一對對的摟着或者牽着手，莫小樓忽然感覺決定離婚以後，全世界的人好像都是幸福而有歸宿的，只有她自己站在荒野裏，沒有前路沒有退路。

一隻小狗跑到莫小樓的面前，拖住了莫小樓的腿，莫小樓驚了一下，抬頭看到一個男人急忙跑了過來，男人抱起小狗說：“對不起，對不起，沒有傷到你吧？”

莫小樓沒有受傷，淡淡的說了句：“沒關係，”滿腹心事繼續走自己的路，男人想起什麼，追上莫小樓遞給她一張名片說：“如果有問題，打我電話，我會負責的。”然後男人笑了一下，或許想緩解一下氣氛。

“放心吧，如果我得狂犬病一定會回來找你。”莫小樓也笑了，莫小樓這才注意到，男人含蓄優雅而又沉穩。

“請問你貴姓？”男人抱着狗和莫小樓並肩走着。

莫小樓又打量了一下男人，男人笑了笑：“我沒有惡意，放心我也不是賣保險的。”

莫小樓樂了，停下腳步說“我叫莫小樓。”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嗎？”男人說詩句的聲音，有些朗誦的功底。

莫小樓第一次聽到對她名字這樣的詮釋，而且她也喜歡這個詮釋，莫小樓說：“你的小狗？”

男人又笑了：“是我朋友的。”

“女朋友？”莫小樓奇怪自己問陌生人這樣突兀的問題，說完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倒是不介意的說：“是的，女性朋友而已。”

我叫：“孟凡晨”，男人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來，莫小樓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握住了孟凡晨的手。兩人相視笑了，慢慢的走着一時沉默下來，晚風吹拂着他們的額頭，到了街的盡頭，莫小樓準備回家，孟凡晨在身後遺憾的問：“以後還會見面嗎？”

因爲那句詩莫小樓的心裏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也許吧，如果我狂犬病發作，我會打你電話的，”莫小樓朝孟凡晨揚了揚手裏的名片，轉身離去。

孟凡晨朝着莫小樓的背影喊到：“那我是應該期盼呢，還是不期盼呢？”

莫小樓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答孟凡晨，朝孟凡晨揮手再見。

莫小樓睡到半夜，蘇南喝的酩酊大醉回來了，莫小樓把蘇南攙扶到牀上，蘇南沒心沒肺的睡的死去活來。而莫小樓又一次失眠了，莫小樓打開電腦準備把這月的報表做一下，這一忙快到天亮，莫小樓趴在電腦桌上睡着了。

蘇南早上醒來，發現莫小樓熬了一個通宵，蘇南叫醒莫小樓讓她回屋睡去，莫小樓伸了個懶腰，揉揉惺忪的眼睛說：“睡的也差不多了，還有一點沒有弄完，我再做會就可以了。”

蘇南說：“今兒可是週末，別拼了，歇了吧，拼死了也沒有人心疼。”

莫小樓嘆口氣說：“下週的事情太多，現在我是一個人，還要供房子，養活自己，不拼行嗎？”

蘇南不再說什麼，莫小樓忽然想起問道：“昨晚到底去見誰了？”

蘇南不回答，但是莫小樓拽着她的手不放，蘇南不能脫身只得說：“這人你也認識，上學那會咱們班的。”

“繼續交代”莫小樓不依不饒，一定要把蘇南嚴刑逼供出來。

“張遠”蘇南說着，看了莫小樓一眼。

“張遠”莫小樓的睡意一下被這個名字給拋到九霄雲外，“你見他做什麼？你們兩上學好的事情，李昊又不是不知道，你還鬼鬼祟祟的”。

“誰鬼鬼祟祟了？”蘇南死鴨子嘴硬。

“不是，你見他幹嗎？”

“他呢給我打電話說，情場失意，生活無意義，事業無成，我呢怕他想不開，就答應去見他。”蘇南說着低下頭，對於張遠她還是有愧疚之心的，只是以她的性格不肯說出來。

“結果呢？”莫小樓怕還有其他事情，繼續追問。

“有什麼結果，我們見了面，喝了一通酒，然後他就哭，我就安慰他，他還哭，我還安慰他，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了，我說張遠你要是個爺們，就別在這娘們唧唧的，有什麼大不了的，愛人沒了可以找，錢沒了可以掙，只要你還活着就有希望。然後我感覺我喝的太高了，就回來了。”

莫小樓笑了，張遠和蘇南大學那會好了三年，畢業以後蘇南嫁了現在的老公李昊，而且李昊也是莫小樓所在財務公司的老闆。李昊比蘇南大了五歲，最重要的是高富帥，而蘇南年輕貌美，所以兩人很快一拍即合，蘇南踹了張遠，和李昊結了婚。結了婚的蘇南沒有去工作，只在家窩着，或者逛逛商場，而莫小樓他們那個時候，還在擠公交，起早貪黑的加班，被老闆像豬頭一樣的罵，每個月算計着工資發放的日子，和該交房租的日子，還有早上是喫雞蛋餅還是喝豆漿？

就這樣七年過去了，莫小樓和齊天也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車，齊天不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多，莫小樓不是沒有懷疑和察覺。只是還想這樣在忙碌中麻痹自己，想着畢竟結婚七年，彼此已經沒有吸引，現在有的只是工作養家，還有存錢計劃生一個孩子，這樣就完整了，而且這樣的事情就像遍地野花，莫小樓自認爲自己可以看的開，齊天在外面玩玩，終究是要回來的。但是那天莫小樓在街上看到，齊天牽着李艼的手，她發現自己還是邁不過這道坎。所以她斬釘截鐵的決定要離婚，不給齊天解釋的機會，背叛就是背叛，她最看不起的是男人把感情和身體分開。

蘇南瞟到電腦桌上孟凡晨的名片，問：“這人是誰？”

莫小樓拿起名片說：“昨天在街上認識的一個陌生人。”

“你這麼快就去外面勾三搭四了？”蘇南的口無遮攔，真是讓莫小樓愛恨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