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放下手,目光再次掃過諸位董事。

“扼殺,是公司最終不得已的手段。但無論是公司,還是普通社會的其他相關部門,從始至終,都秉持着以人爲本的態度,進行管理運作。”

“這是基本準則、底線!”

趙方旭攤了攤手,問道:

“那現在既然有這麼一條可以徹底解決不安穩因素的辦法,治好蠱童,我們爲什麼不選擇?是因爲它難?”

他的語氣微微加重。

“那要我們公司幹什麼?”

畢游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

“可是趙董,這影響實在太壞了。”

趙方旭則是擺了擺手。

“影響不算什麼,關鍵在於怎麼宣傳。”

他靠回椅背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調子。

“究竟是公司強索功法,仗勢欺人?還是公司致力於營救蠱童,不惜自降身份,登門求法,體現公司的仁愛寬厚?”

趙方旭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嘴皮子一碰的事,在座的諸位對這套,不陌生吧?”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

然後,黃伯仁乾笑了兩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在屏幕裏微微點頭。

“趙董說得是。”

趙方旭的目光轉向黃伯仁那個窗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黃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運作了。你應該駕輕就熟,記得注意範圍和尺度。”

黃伯仁訕笑着答應下來,臉上的表情帶着幾分被點了將的榮幸,又帶着幾分被人看穿了老底的尷尬。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廖忠站在會議桌前,眼睛越聽越亮。

趙方旭這番話,繞了三道彎,每一道彎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拐,蠱童的事,有戲。

趙方旭把基調定下來之後,又和其他幾位董事交換了幾句意見,最後敲定了幾個執行層面的細節。

會議在一片點頭表態中散了場,屏幕一塊接一塊地暗下去。

畢游龍是倒數第二個黑屏的,臨走前甩下一句“那就這樣吧”,語氣裏還帶着幾分不甘,但到底沒再唱反調。

廖忠正準備走,音箱裏又傳來趙方旭的聲音。

“廖忠,你留一下。”

廖忠腳步頓住,轉過身,又重新站回會議桌前。

屏幕上只剩下趙方旭一個人的窗口,其餘的漆黑一片。

趙方旭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他喝茶的姿勢很大衆,沒什麼講究,跟公園裏下棋的老頭沒什麼兩樣。

但廖忠知道,這位老上司只有在心情真正放鬆的時候纔會露出這副姿態。

“知道我爲什麼同意這件事嗎?”

趙方旭放下茶缸,鏡片後面的目光落在廖忠臉上。

廖忠咧嘴一笑,臉上的疤都被擠得彎了彎。

“趙董您英明?”

“少拍馬屁。”

趙方旭笑罵了一聲,隨即神色緩緩沉凝下來。

“藥仙會一事,說到底也是公司失職。”

趙方旭嘆了口氣道:

“當年藥仙會暗中在各地擄掠嬰兒,培育蠱身聖童。公司得到情報的時候已經晚了,等我們的人摸進去,裏面是個什麼光景,你比誰都清楚。”

廖忠點了點頭,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當年突入藥仙會據點時,看到的畫面。

一具具蠱童的屍骸……

“是公司對不起他們。”

趙方旭的聲音把廖忠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正因爲這份虧欠,我才同意你之前的提案。邀請那麼多家的門人弟子來配合你,陪你瞎胡鬧一場。”

“這是補償,也是贖罪,公司既要仁至,也要義務必盡。”

廖忠撓了撓頭,語氣有點不好意思:“趙董,您費心了。”

趙方旭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從手邊的文件夾裏抽出陳朵的照片。

趙方旭的目光在照片上稍稍定格。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身厚厚的防護服,只露出一張安靜到近乎漠然的臉。很精緻,但死氣沉沉。

“十來歲的少女,正是花一般的年紀。”

趙方旭把照片輕輕放在桌上,手指在照片邊緣摩挲了一下。

“不應該因爲別人的過錯,就被抹殺一生。”

廖忠豎起大拇指,臉上的笑容帶着幾分真心實意的佩服。

“趙董,還是您仁義。”

“仁義嗎?”

趙方旭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莫名的意味。

“可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必須慈不掌兵。”

他神色一變,語氣陡然嚴肅起來。

“廖忠。”

廖忠條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

“在。”

趙方旭的目光透過鏡片盯住他,眼神和方纔的溫和截然不同。

“關於蠱童治療成功的把握,究竟有多少?”

廖忠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艱難,他猶豫了兩息,隨後老老實實地開口。

“按照研究人員的推算,如果只依靠大開剝和逆生三重的話,其實不足百分之三十。”

趙方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是!”

廖忠趕緊補上後半句,語速極快。

“周元那個小兔崽子話沒說全。他說逆生三重和大開剝只是治療方案的一部分,真正決定成敗的,是他的手段。”

“因爲涉及到大國手王子仲的功法傳承,我沒問太細。但看那小子那副模樣,把握應該不小。”

趙方旭沉默了幾息。

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追問,而是轉而說道:

“那孩子提出的前兩個條件可以答應,關於原始蠱樣品的問題,也可以應允,但是量必須控制,只能給他一點點。並派專人監督,全程記錄。”

“如果有相關成果和突破性進展,要和公司共享。”

廖忠回答道:“明白,我會轉告他。”

最後,趙方旭叮囑廖忠:“如果蠱童能治好,最好。但如果失敗……”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

“蠱童就得一直待在暗堡。同樣的,公司對她的醫療資源投入,不可能是無限度提供的。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廖忠的心情沉了下去。

他當然清楚,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暗堡也不是福利院。

蠱童的危險性客觀存在,如果這場治療看不到希望,公司最終還是會做出那個最冷血的決定。

放任蠱童,自然死亡。

甚至……

廖忠的拳頭在身側攥了攥,又緩緩鬆開,彎腰從會議桌上拿起自己的文件夾。

“是。我明白。”

出了會議室的門後。

廖忠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從褲兜裏摸出一根菸,熟練的點火,猛吸一口,然後兩道煙氣從鼻中緩緩吐出。

“小子。”

“你可千萬別給我玩砸了。”

“否則——”

他大步朝走廊盡頭走去,嘴裏嘟囔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勞資要是養不起,我讓蠱童直接住你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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