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懸還是高估了自己。
或者說,她低估了緣一。
雖然早就知道緣一這傢伙總喜歡說着說着拐到吹他哥彩虹屁去,但是聽了一耳朵什麼鬼殺隊時候月柱如何如何,阿懸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麻木。
“停停停,所以鬼殺隊是什麼地方?”
緣一:“殺鬼的地方呀。”
大概是和姐姐待在一起,緣一說起話來也無所顧忌,生生多了一絲歡快。
阿懸默了默,問:“鬼殺隊在什麼地方?都有多少人?你們聽命於誰?”
果然緣一不適合寫作文,雖然問答題也懸,但好歹情況沒那麼壞。
“鬼殺隊已經搬遷多次,緣一也不知道現在在什麼位置,不過姐姐需要緣一找到鬼殺隊的話,緣一會盡快找到的。”
緣一一口氣說了一堆話。
核心就一個,他不知道。
阿懸示意他接着說。
他便又繼續道:“還在鬼殺隊的時候,隱說鬼殺隊有一百多個人,柱有七位,剩餘的是甲乙丙丁級隊員,此外就是主公大人和主公夫人。”
終於出來有用的了!
阿懸感動得幾乎要喜極而泣,鼓勵道:“沒錯,緣一,就告訴我這些吧!你做得真好!”
緣一顯然十分受用順毛大法,他記憶力還算不錯,阿懸在旁邊問,他順着問題思索片刻就能答出。
鬼殺隊的問題結束,就是食人鬼了。
說到這個,緣一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殺了一輩子鬼,緣一還是瞭解食人鬼的。
阿懸馬上得知了一個讓她難以接受的信息。
“鬼王?!”
她的語氣霎時間冷下,緣一神色落寞,還在說着鬼舞辻無慘的事情。
鬼王可以操縱所有食人鬼,探聽食人鬼的內心,共享食人鬼的感官。
鬼王一死,所有食人鬼也會死去。
“緣一當年本該殺死無慘……卻讓他逃脫了,真是罪該萬死。”緣一低頭看着自己已經蒼老的雙手,上面的繭子仍然清晰可見。
他說着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阿懸拍了拍這個弟弟,十分不走心的安慰:“沒關係的緣一,是無慘太狡猾,況且當年要是無慘死了,我恐怕再也見不到嚴勝。”
緣一抬頭:“姐姐說得對。”
阿懸:“……”
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點。
內心嘀咕了一句,阿懸馬上就惦記起最要命的事情,關於鬼王。
自從她入主京畿,數十年處於高位,更別說如今的年紀,早就是幕府背後的操縱者,如此怎麼會忍受頭上還壓着一個人。
再說了,她接下來還要幹一筆大的,要是在什麼緊要關頭被這個破鬼王干擾,破壞她的大業,她如何能接受!
更別說能探聽心聲什麼的,她的祕密太多了,隨便泄露哪個,那個鬼王絕對會感興趣。
鬼王,必須死!
阿懸眼中殺意一閃而過,心中翻騰的怒意絲毫不少,她已經許久沒有這種勃然大怒的時候了。
從緣一那得知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加上現在心情很糟糕,阿懸便起身告辭離開,她還需要好好整理這些信息。
茶室的燈點起,侍女端着茶水進來,有些擔憂地看着伏案的老太太。
雖然老大人出巡了一趟回來身體看着好了許多,但年齡擺在那裏,此前又和義勝將軍說了一下午的話,實在不該再勞累。
這個時候,別說老大人,就是御所那邊也熄燈了。
“你先出去吧。”
阿懸放下筆,手腕有些痠痛,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疇,她淡淡說了一句,侍女很快就退出了茶室,門也被小心拉上。
等外頭沒了動靜,阿懸抿了一口熱茶,說道:“別裝死。”
自從她再遇兩個弟弟後,腦內的人工智障就跟死機了一樣,雖然她也沒喊這個人工智障……總不能是和她單方面冷戰了吧?
短促的電流音後,平板的電子音響起:【我建議你不要這麼做。】
阿懸挑眉:“爲什麼?”
電子音沉默幾秒,才繼續:【你要怎麼避開鬼王一死,其餘鬼必死這個問題?】
阿懸:“所以你一下子就接受我要變成鬼這件事了嗎?”
【……】
阿懸放下茶盞,輕描淡寫道:“我的積分,全部,夠了嗎?”
又是一陣沉默。
阿懸也不着急,垂眼看着自己剛剛寫下的東西,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膝蓋。
終於,電子音有了反應:【只能確保你和繼國嚴勝活着。】
阿懸笑了下:“那不就夠了嗎?”
系統還在警告:【要是發生別的事,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然而阿懸沒理會這句話,只自顧自道:“得找個機會殺了鬼王……但是尋常人類定然奈何不了他……唉。”
系統憋了一下,還是心軟,提醒了一句:【繼國緣一。】
阿懸一副沒聽懂的樣子:“什麼?緣一?緣一都一把老骨頭了。”
系統的電子音顯得硬邦邦:【隨你信不信。】
阿懸敷衍:“噢噢噢。”
-
既然人工智障說可以,那肯定沒問題。
緣一都老掉牙了還能幹死鬼王,此牌不打誓不爲人!!
翌日,阿懸再次找到緣一。
聽到姐姐的來意後,緣一沒怎麼猶豫就點頭了。
不,準確來說,他點完頭纔開始猶豫。
阿懸覷着他表情,思忖一件事情。
一件她早在多年前就在思考的事情。
系統和阿懸重歸於好後,也冷冷開口:【殺鬼,殺死鬼王是他的使命。】
阿懸的眼神波動,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懂了,殺鬼是緣一的底層代碼是不?
不對吧?這小子的底層代碼不是天天吹他哥彩虹屁嗎?
“緣一在擔心姐姐和嚴勝的安危嗎?”腦海中不着邊際,半點不耽誤阿懸嘴上哄人。
按道理說殺鬼劍士和食人鬼天然對立,緣一不該擔心這些,但是情感上的抗拒在剎那間佔據了上風,他壓下腦袋一言不發。
阿懸笑了笑,從袖子裏摸出來一顆舍利子,張嘴就是吹牛。
“這是姐姐從興福寺求來的千年舍利子,上面有萬年累世功德,食人鬼的罪孽在此舍利子下也會蕩然無存,有這顆舍利子在,我和嚴勝不會出事的。”
緣一抬頭,看清阿懸手中的舍利子後,被唬的一愣一愣。
“這,真的嗎?”
他看向姐姐,滿眼的震驚和崇拜。
阿懸滿臉真誠:“當然!”
——當然是假的,這個是她從庫房隨便薅的,別的沒有,就是好看。
再說了千年舍利子上哪裏來的萬世功德,緣一的算術依舊捉急啊。
“緣一可以找到鬼王所在嗎?”
“……我會努力試試的,只要找到無慘,我一定會殺死他。”
緣一起身,他的聲音沉穩,看着前方,似乎已經看見了藏匿在百裏外的鬼舞辻無慘。
今晚嚴勝會回來,阿懸只需要對嚴勝說讓緣一去別的地方住就行了。
既然要緣一出力,阿懸又說了一堆車軲轆話哄這個弟弟,緣一果然又被哄美了,拉着阿懸回憶往昔。
都是還在繼國府時候的事情,什麼嚴勝帶他放風箏,阿懸帶他去寺院那邊踏青,還有嚴勝送他的笛子。
說着說着,他從衣襟裏摸出一個笛子。
阿懸定睛一看,眼角抽搐了一下。
“六十年來,緣一奔波在外,看見笛子,如同看見兄長大人……”
阿懸問:“緣一,你怎麼沒帶我送給你的東西?”
緣一罕見地沉默了一下。
然後十分爲難:“阿懸姐姐只送過我女孩子穿的裙子。”
阿懸:“哦。”
“我不是故意送你裙子的。”
緣一點頭:“我明白姐姐的心意。”
阿懸:“我是有意的。”
緣一:“?”
-
緣一午後走了,阿懸送到了院子外,瞧着緣一老態龍鍾的臉龐,有些憂心:“緣一要加油啊,我和嚴勝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
老年版日柱重重點頭:“緣一定不負姐姐所託!”
阿懸十分感動,拿着手帕擦着鱷魚的眼淚。
等緣一走遠,她轉過身,表情切換非常絲滑,側頭看向身邊的侍女,眼神平靜:“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侍女低聲答道:“已經放出風聲了,義勝將軍那邊沒有意見,只是遞了帖子。”
阿懸沉吟片刻,說道:“說這幾日我要修養,誰也不見,對外就說那位雨蝶小姐,直接入了天懸殿。”
“是。”
天懸殿的大門自繼國緣一離開就關上了,御所那邊得到天懸殿這些日子閉門謝客的消息,也沒說什麼,只是繼國義勝有些不安,打聽了一下阿懸的身體狀況。
這樣的事情以前也不少見,阿懸常常閉門謝客,不問政事。
獲知天懸殿大人一切都好的消息,義勝放下心來。
即便得知天懸殿大人突然召了政慶的小女兒入奈良,義勝也沒什麼反應,不管這位老太太想做什麼,他最好是支持到底。
他的班底還沒立起來,老太太分分鐘就能換個徵夷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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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無慘六十年前被緣一所重創,雖然這麼多年來在黑死牟的不懈努力下恢復了一些,但也不過是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在聽黑死牟說想要轉化其唯一的姐姐爲食人鬼後,鬼舞辻無慘只有答應這個選項。
他現在能指揮得動的食人鬼,除了黑死牟也沒幾個了。
該死的繼國緣一!
黑死牟找他要了不少血,鬼舞辻無慘也捏着鼻子給了。
一般情況下他不會去看黑死牟的記憶,但這次還是不安心,大致翻看了一下。
黑死牟的姐姐竟然這麼厲害!這要是變成鬼,那他豈不是想喫多少人就喫多少人!?
鬼舞辻無慘興奮了,他甚至把要走的黑死牟喊回來,肉痛地又放了一些血,最後虛弱而滿懷期待地讓黑死牟快去快回。
他不太敢一個鬼待在外面,但黑死牟肯定要守着他姐姐變成鬼的。
雖然力量削弱大半,不過鬼舞辻無慘自信應付鬼殺隊是沒問題的,大不了再分裂一次,至於那些小鬼,根本無法窺探鬼王行蹤。
腦海中隱約閃過一個身影,但鬼舞辻無慘拒絕繼續思考。
黑死牟的通透能看出來,繼國緣一隨時會老死,就算還能揮刀,估計還沒找到他就老死半路了。
而且繼國緣一不是被他姐姐帶走了嗎?人類彌留之際總不可能讓另一方分離的,他姐姐很快就能擁有無限的壽命,繼國緣一可沒有,所以無論如何,繼國緣一肯定是待在他姐姐身側。
讓黑死牟頭痛去吧,他只需要美滋滋等待一個全新的手下,這個手下年輕時期的表現堪比黑死牟,變成鬼後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真是期待她的血鬼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