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芭難免有着一些擔憂,自己和陳景淵聚少離多。
加上陳景淵這麼多的身家,兩人真的能夠走到最後麼?!
對於陳景淵熱芭還是有着不少感情的。
特別周圍一圈甚至就是放眼全國,比起陳景淵優秀根本...
劇組收工時天已擦黑,章偌楠坐在化妝間裏沒動,指尖捏着手機屏幕反覆劃過一條條熱搜——#如此可愛的你們爆了#、#黃橙子是真實存在的吧#、#崔永圓演技封神#……每一條底下都滾着數萬條評論,九成在誇她演得像“活在2003年夏天裏的少女”,剩下的一成在扒她耳後那顆小痣是不是後期加的。她盯着其中一條高贊評論:“原來不是所有青春劇女主都靠濾鏡活着。”喉頭微動,忽然覺得這句誇讚沉甸甸的,壓得人有點喘。
門外傳來窸窣腳步聲,趙嘉榮探進半個身子,手裏拎着保溫桶:“楠楠,劇組煮了銀耳羹,你嚐嚐?”
章偌楠迅速把手機倒扣在鏡臺上,揚起笑:“趙導您太客氣了。”接過碗時指尖觸到保溫桶外壁微涼,才發覺是剛從冰箱取出來的——劇組連甜湯都要提前冰鎮,就爲等她收工那刻溫度剛好。
趙嘉榮卻沒走,倚着門框,目光掃過鏡中章偌楠略顯疲憊的臉:“聽說《致我們暖暖的小時光》下月開機?”
“嗯,蘭可剛發來合同初稿。”章偌楠舀了一勺銀耳,溫潤清甜在舌尖化開,“陳總說讓我先看完劇本再決定。”
趙嘉榮忽然笑了:“你還叫他陳總?”
章偌楠動作一頓,銀耳羹停在脣邊。窗外路燈次第亮起,光暈浮在湯麪晃動,像一池碎金。她垂眼看着自己映在湯裏的倒影,睫毛在光影裏投下細密陰影:“叫習慣了……其實私下都喊陳大哥。”
“那他讓你接《暖暖的小時光》,是給你機會,還是給你臺階?”趙嘉榮聲音很輕,卻像根針,猝不及防扎進章偌楠繃緊的神經。
湯匙“噹啷”一聲磕在瓷碗邊緣。章偌楠終於抬頭,直視鏡中趙嘉榮的眼睛:“趙導,您這話……”
“我今天在監視器後看了你三場戲。”趙嘉榮打斷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這場哭戲,你眼睛紅了,但沒掉淚——導演喊卡後你立刻低頭補妝,手抖得粉撲都拿不穩。任珉說你最近總在凌晨三點發圍脖,只發一張空蕩蕩的練舞室照片,配文‘地板反光比我的人生亮’。”
章偌楠猛地攥住保溫桶,指節泛白。
“我知道你怕什麼。”趙嘉榮把那張紙輕輕放在鏡臺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手機2》演員表初稿——劉振雲編劇,馮大炮導演,主演名單第三位赫然印着“章偌楠(特邀)”。
“他們沒徵得你同意就上了名字。”趙嘉榮聲音更輕了,“華藝昨天發聲明,說你是‘馮導欽點的靈氣新人’,還曬出你三年前在《快樂女聲》海選後臺被馮導偶遇的照片——那張圖我查過,是你經紀人在後臺遞水時偷拍的,根本沒馮導本人。”
章偌楠盯着那行字,胃裏像灌進半杯冰水。三年前她確實見過馮大炮,對方只是匆匆點頭,連她名字都沒問。如今這張模糊照片被PS進聲明裏,背景虛化得恰到好處,連她當時穿的那件藍白格子襯衫都成了“命運伏筆”。
手機突然震動。是喬玉傑發來的消息:【陳總讓我轉告:馮導那邊剛打來電話,說《手機2》需要一個能撐起全片情緒支點的年輕演員,他看過你《悲傷逆流成河》試鏡片段,覺得你眼神裏有“被生活反覆揉皺又偷偷展平”的質感。】
章偌楠盯着“揉皺”兩個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忽然想起上週在片場,趙嘉榮讓她重拍一場被雨淋溼的戲。那天其實沒下雨,劇組用消防水槍模擬,水流砸在臉上生疼。她演完蹲在積水裏喘氣,趙嘉榮蹲下來給她擦臉,忽然說:“楠楠,你知道爲什麼觀衆願意信一個角色嗎?不是因爲她完美,而是因爲她在泥裏打過滾,還把泥巴甩得特別漂亮。”
此刻那灘泥水彷彿又漫上來,浸透她的鞋襪。
她猛地抓起包衝出門。夜風捲着梧桐葉撲在臉上,遠處攝影棚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場記喊“第五場二鏡,開始!”的聲音。她沒往片場走,反而拐進員工通道,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裏面是廢棄的舊道具倉庫,空氣裏浮動着樟腦丸和舊膠片混合的微酸氣味。
角落堆着幾箱未拆封的《手機》DVD。她抽出一張,塑料封膜在燈光下泛着冷光。封面是葛優仰頭大笑的臉,可章偌楠的目光釘在右下角一行小字:“根據劉振雲同名小說改編”。她撕開封膜,光盤在掌心冰涼如鐵。忽然抬手,狠狠朝水泥地砸去!
“啪——”
脆響驚飛了樑上棲息的麻雀。光盤裂成三瓣,斷口參差,像一道不肯癒合的舊傷。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章偌楠沒回頭,聽見趙嘉榮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摔得真準。去年這片子重映,票房三億七千萬。”
“所以呢?”章偌楠彎腰撿起最大那片殘骸,鋒利邊緣割得指尖滲血,“讓我也變成三億七千萬裏的一道裂痕?”
趙嘉榮沉默片刻,從懷裏掏出個牛皮紙信封:“你猜我爲什麼能進光線?十年前我在北影廠當場記,跟着馮導拍《甲方乙方》。殺青那天他喝醉了,指着監視器裏葛優的臉說:‘看見沒?好演員得學會把自己削薄,薄成一張紙,才能讓觀衆透過你看見整個時代。’”
信封滑落在地,散出十幾張泛黃照片。全是當年拍攝現場抓拍:馮大炮蹲在泥地裏給羣演講戲,葛優躺在車頂啃西瓜,還有張特寫——年輕時的馮大炮握着鉛筆,在劇本頁邊密密麻麻批註,其中一頁寫着:“章偌楠?查無此人。若十年後真有這號人,必是天生喫這碗飯的。”
章偌楠指尖一顫,血珠滴在照片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記得你。”趙嘉榮聲音忽然沙啞,“三年前海選後臺,他認出你是因爲你耳後那顆痣——和他女兒小時候一模一樣。他女兒十五歲那年失蹤,至今沒找到。”
章偌楠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耳後那顆痣,從小到大被蘭可娛樂反覆強調是“辨識度符號”,經紀人甚至建議她每年生日都發張側臉照強化記憶點……原來早有人把它刻進了命運的齒輪裏。
手機又震起來。這次是陳景淵的號碼。她盯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忽然想起《悲傷逆流成河》最後一場戲:她演的角色站在天臺邊緣,風吹亂頭髮,而鏡頭始終沒給正臉,只拍她攥着欄杆的手,指節發白,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藍色顏料——那是她親手調的,用來畫校園黑板報的鈷藍。
接通前,她把那片染血的光盤碎片塞進信封,連同照片一起推回趙嘉榮手中:“趙導,幫我保管這個。等《暖暖的小時光》開機那天,我再來取。”
走出倉庫時,月光正斜斜切過攝影棚玻璃頂,把地面分成明暗兩半。她踩着那道分界線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長,忽明忽暗。路過茶水間,聽見任珉和趙英伯在小聲議論:
“聽說楠楠要演《手機2》?”
“馮導親自點的名……可她剛接了《暖暖的小時光》啊。”
“蘭可說兩邊檔期能錯開……”
章偌楠沒停步,徑直走向自己的保姆車。司機老張已經候在車旁,見她上來便遞過保溫杯:“陳總讓送的,紅棗桂圓茶,說你最近熬夜多。”
她擰開蓋子,熱氣氤氳升騰,模糊了車窗上自己的倒影。杯底沉着幾粒飽滿的桂圓肉,像凝固的琥珀。她忽然想起陳景淵第一次帶她見王常田時說的話:“娛樂圈最貴的不是資源,是選擇權。別人求着搶的,你要學會挑;別人爭破頭的,你要敢不要。”
那時她以爲他在教她如何做明星。現在才懂,他是在教她如何做人。
車駛離片場時,後視鏡裏《悲傷逆流成河》的橫幅在夜色中漸漸縮小,最終融進一片漆黑。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文檔,標題只有兩個字:《暖暖》。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許久,最終敲下第一行:
“林楊和司徒末第一次牽手,不是在櫻花樹下,而是在修自行車的修車鋪裏。林楊手心全是機油,司徒末的白裙子蹭上黑印,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那笑聲裏沒有濾鏡,只有少年笨拙的歡喜。”
敲完,她按下發送鍵,收件人是陳景淵。三秒後,手機彈出回覆,只有四個字:“保留原意。”
章偌楠把手機扣在膝上,閉眼。車廂裏瀰漫着淡淡的桂圓甜香。窗外霓虹掠過,明滅不定,像一幀幀正在剪輯的膠片。她忽然明白趙嘉榮爲什麼總說“好演員要削薄自己”——不是削去棱角,而是削去那些被強加的、不屬於自己的形狀。就像此刻,她耳後那顆痣依然存在,可它不再是誰故事裏的伏筆,只是她皮膚上一個小小的、真實的印記。
車停在酒店地下車庫。她下車時瞥見柱子上貼着張褪色海報,是某部早已下線的網劇,主角笑容燦爛,海報右下角印着“企鵝視頻獨家播出”。她駐足片刻,掏出手機對着海報拍了張照,發到朋友圈,配文:“有些東西看似過期,其實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發光。”
十分鐘後,評論區跳出第一條留言,來自陳景淵:“下次發圖,記得關掉閃光燈——反光太亮,像你本人。”
章偌楠盯着這句話,忽然笑出聲。笑聲在空曠車庫激起輕微迴響,驚起角落一隻流浪貓,尾巴高高翹起,躍上隔壁車頂,消失在陰影裏。
她轉身走進電梯,按下28樓。金屬門緩緩合攏的瞬間,鏡面映出她清晰的輪廓:馬尾高束,耳後痣若隱若現,嘴角還殘留着未散的笑意。電梯開始上升,數字一格格跳動,23、24、25……她抬手按住耳後那顆痣,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原來最堅硬的殼,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而是自己一層層裹上去的。
電梯“叮”一聲停在28樓。門開時,走廊盡頭傳來隱約鋼琴聲,是肖邦夜曲的變奏版,音符如溪水般清澈流淌。她循聲走去,發現是酒店音樂廳方向。推開門縫,只見舞臺中央一架三角鋼琴泛着幽光,琴凳上空無一人,唯有琴鍵在自動起伏,彷彿有雙無形的手在彈奏。
章偌楠靜靜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回到房間,她打開行李箱最底層,取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掀開盒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銀杏葉造型的胸針,葉脈纖毫畢現,葉柄處嵌着一粒微小的藍寶石——正是她耳後那顆痣的顏色。
這是陳景淵送她的第一份禮物,籤《悲傷逆流成河》合約那天。當時他說:“銀杏是活化石,活得久,也活得倔。以後你要是迷路,就看看這枚胸針。”
她拿起胸針,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遠處電視塔頂端旋轉的霓虹,正將一束淡藍色光柱,穩穩投射在她手中的銀杏葉上。
葉脈裏的藍寶石,倏然亮起,像一顆微小的、不肯墜落的星辰。
她輕輕把胸針別在胸前,藍光映着她眼底,明明滅滅。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蘭可娛樂總監發來的消息:【《暖暖的小時光》官宣定檔,7月15日。男主已確定爲新生代人氣小生周啓陽。】
章偌楠沒回。她拉開窗簾,讓整座城市的光湧進來。窗玻璃映出她的身影,胸前銀杏葉熠熠生輝,耳後那顆痣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像一句無聲的宣言。
樓下忽然傳來歡呼聲。她俯身望去,只見《悲傷逆流成河》劇組全員舉着熒光棒站在廣場上,拼出巨大的“NAN”字母。趙嘉榮站在最前方,高高舉起手機,鏡頭正對着她所在的窗口。
章偌楠微微一笑,抬起手,朝樓下揮了揮。
就在此刻,手機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她低頭,看見陳景淵發來一張圖:是《暖暖的小時光》第一集劇本扉頁,空白處用鋼筆寫着一行字——
“林楊和司徒末的故事,始於一場不完美的相遇。但所有真正的好故事,本來就不該完美。”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撫過耳後那顆痣。
窗外,整座城市燈火如潮,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奔湧向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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