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個申公豹,狗膽包天,要錢要到我頭上來了!”
戴笠冷笑一聲。
就在賈金南爲學森提心吊膽之時,戴笠大手一揮:“給他五十兩,不,一百兩黃金。”
“一百兩黃金,那可是兩萬三法幣,八萬斤大米,老闆,您這手筆太大了吧。”賈金南心中一懸,連忙故作驚詫試探道。
“相比孔宋兩家數萬美金貨物,一百兩黃金算什麼。”
“而且,王學森索要黃金,無非是表忠心。”
“求財總比變節投靠汪僞好。”
“上滬畢竟是花花世界,就當是他的‘養廉銀’了。”
戴笠一眼“看穿”了王學森那點小心思。
“這小子鬼心眼就是多,回頭我非致電痛罵他一番不可。”賈金南懸着的心放了下來。
能讓老闆提到忠心二字,至少王學森目前還是穩的。
……
翌日清晨。
王學森早早下了樓。
很快,蘇婉葭就聽到了他的聲音:“小敏,夫人來紅了,你最近幾天多做些清淡、溫補的,另外提醒她別喫冰棍,熬點紅棗桂圓粥。”
“好的,先生。”
蘇婉葭跳下牀小跑到陽臺,遠遠看着王學森驅車而去,直到消失在街角,她才心頭空落落的收回目光。
憑心而論。
學森除了喜歡沾自己便宜,其他方面做人做事沒得挑,細微、體貼、風趣,還會作鋼琴曲才華橫溢,在她見過的有錢、有勢公子哥裏絕對是頭一份。
嗯,自己或許應該對他再好一點點,或者跟他試着真處處?
哎,算了算了。
自己一示好,他準又得嚷嚷那點事。
太煩人了!
蘇婉葭糾結了一番,回到牀上繼續躺屍。
嗚,肚子好疼啊。
很快,她看到了牀頭櫃上的紙條:“老地方。”
他把金條已經存到俱樂部去了。
“哦,還要去見岡村太太,搞錢,搞錢。”蘇婉葭輕吐了一口氣,強忍着不適去了洗手間梳洗、化妝。
……
下午,四點。
76號。
李世羣心腹,會計室副主任劉忠文走進辦公室,順手帶好了門:“李主任。”
“查到了嗎?”李世羣問。
“查到了。”
“唐惠民的祕書應瀅透露,張金娣給了王學森五萬塊去跑嫂子的門路,給了十萬塊去求見岡村中佐。”
“而且十萬塊全部兌的金條。”
“張金娣還連夜去拜訪了楊淑慧,打點亦不在少數。”
“唐惠民爲了活命,可以說是傾家蕩產了。”
劉忠文如實回答道。
“應瀅倒是透的挺快啊。”李世羣冷笑道。
“唐惠民都倒了,他也就這點情報價值了,我稍微給他一點橄欖枝,還不得全撂了。”劉忠文蔑然發笑。
“無恥小人。”李世羣道。
“對了,《光明日報》的社長曹子柏說,日報是76號公有,除非有丁主任親自任免,否則他拒絕交出日報賬本和印刷設備。”
“咱們可能被唐惠民耍了。”
劉忠文惱火道。
“他是借刀殺人。”
“想借《光明日報》,讓我和丁墨村再火併一場。”
李世羣不屑一哼,繼續道:
“日本人一直很看重丁墨村的教育背景、資歷,在教育口對他大力扶植。”
“《光明日報》與曹子柏父子是丁爲數不多的外圍錢袋子。”
“他肯定不會同意。”
“那咱們豈不是喫了暗虧?”劉忠文皺眉道。
“不急,這塊肥肉早晚是咱們的。”
“眼下剛鬧出唐惠民內訌一事,日本人對76號與我多有成見,這時候切不可節外生枝。”
“沒了唐惠民,丁墨村等於自斷一臂,等過了這陣風,咱們再拿下曹家父子。”
“先讓子彈飛一飛。”
李世羣沉穩、老辣道。
“明白。”劉忠文點頭。
“對了,我估計王學森的任命很快就會下來,以後你做機要室副主任,專門盯着他。”李世羣又吩咐道。
“好的,主任。”
“對了,我聽說王學森在黑市借高利貸過日子。”
“如果您不想留着他,也許我可以找人去試探下岡村夫人的口風,適當透露點消息,萬一王學森有剋扣岡村的黃金。”
“那他就是死路一條。”
劉忠文眼眸一轉,獻出了一條毒計。
“愚蠢!”
“岡村素來以武士道,天皇最忠臣的子民自居,日本人好臉面,你去試探,無異於打他的臉,並告訴他我在暗中調查此事。”
“以下犯上是大忌。”
“你不僅不能問,還要警告手下,任何與日本方面有關的人和事都要敬而遠之。”
李世羣臉色一沉,嚴肅喝令。
“是,主任。”劉忠文領命。
李世羣目送他離去。
旋即,他慢悠悠點了根香菸,神色鬆弛的吸了一口:“王學森,難道我真高看你了?”
“哎呀,抽水抽到老子頭上了。”
“張嘴就刮兩成!”
“捨命不捨財啊!”
“真小人!”
掐滅香菸,李世羣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之所以急着讓劉忠文暗查此事。
就是想確定王學森所圖爲何。
如果此人一分不抽,恐怕多是嘴上謙遜、卑微,實則暗懷鬼胎,大有遠謀,這個主任一職還真不能給他。
如今看來,王學森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貪財、好色小人。
嗯。
他最擅長對付這種了。
丁墨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這個主任,給了!
……
下午五點半。
楊傑叼着香菸吊兒郎當的走了進來,叩了叩門:“老弟,走,隨我去趟審訊室。”
“你說去歌舞廳還行,那地方怪嚇人的,還是饒了我吧。”
王學森幽默道。
“得去,釋放唐惠民!”
“主任說了,送佛送到西,得給你把道場幫着做全了。”楊傑笑容親和了幾分。
“不愧是嫂子的親弟弟。”
“啥事都瞞不過你。”
王學森指了指他,心照不宣的笑道。
“這76號,論歲數,論雅好,咱哥倆纔是一路人,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瞞你了。”
“我今天去我姐夫辦公室。”
“他和我姐對你評價極高,這機要室主任一職非你莫屬了。”
楊傑攬着他的肩膀,邊走邊道。
“全賴大哥和嫂子信賴、提拔。”
“哦,還有老兄美言。”
“啥也不說了,改天大世界舞廳叫上四保他們,我請客!”王學森很懂味的說道。
“痛快!”楊傑大喜。
到了審訊室。
唐惠民像鬥敗的公雞,滿臉頹喪。
“行,你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楊傑唰唰在提請單上籤了字,交給王學森和看守警衛,扇着鼻子先撤了。
“老唐,你自由了。”王學森隔着鐵門喊了一聲。
唐惠民整了整身上的西裝,深吸一口氣走了出來。
走出審訊室。
夕陽如火,他不習慣的抬手遮擋,好一會兒才長舒了一口氣:“一毛未損,轉戰金陵,全賴老弟寬宏大德。”
“之前是我對不住你。”
“多謝!”
唐惠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真的通中統?”王學森見邊上有警衛,故作好奇問道。
“呵。”
“我倒巴不得自己還是中統。”
“這次我算是栽了大跟頭,被人做局了。”
“老弟,你應該會接我的位吧。”
“防着點,這76號沒一個好人!”
唐惠民拍了拍他的肩,旋即目光怨毒、狠厲的掃視了一圈:
“等着吧。”
“我會回來的!”
你以爲你是灰太狼呢……王學森搖了搖頭,快步而去。
……
下了班。
他驅車直奔濟世藥店,問一下黃金的事。
錢不錢的不重要。
就怕老杜是個慫貨,沒有向上傳達。
這可事關他在戴笠心中的定位。
在老杜看來是魯莽、放肆,實則是關乎自己生死攸關的大事。
進了藥店,他喊道:“杜老闆,新的鹿茸到了嗎?”
“到了,不過大補之物不宜過量,老規矩,我先給你把把脈,看看最近調理的效果再行開方子。”老杜很專業的說道。
“行吧。”王學森四下看了一眼,跟着進了診室。
街角。
一輛轎車從衚衕裏拐了出來,司機對後座正在擦拭手槍的吳四保道:
“隊長,王學森進去了。”
“嗯。”
“你把車先開回去,我去‘逮兔子’。”
吳四保嘴角浮現出一絲殘忍笑意,槍往腰間一別,下車往藥店走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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