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點。
王學森回到家,蘇婉葭正靠在牀頭打盹,聽到開門聲,她驚醒坐了起來:“學森,談的怎樣了?”
“還行。”
“小賺一萬塊。”王學森取出支票,遞給了蘇婉葭。
“這麼多?咋賺的。”蘇婉葭驚喜不已。
她最近兜裏的私房錢也幹了。
光天天在俱樂部打牌,陪那些日本軍官太太逛街、買禮物,花銷的錢都兩萬多了。
真是花錢如流水啊。
“張金娣給了李世羣五萬,我私下截了一萬。”王學森笑道。
“你想錢想瘋了!”
“李世羣的錢也敢拿!”
“他私下找人一打聽,你……”蘇婉葭怕隔牆有耳,生氣的壓低了聲音。
“興許這會兒李世羣就已經知道了。”王學森順手拿了塊西瓜,悠閒啃了起來。
“那你還貪他的錢。”蘇婉葭真是愈發看不懂這傢伙了。
王學森拉了把椅子,坐在她邊上:“我問你,一個窮到借高利貸,好色、貪婪的小人幫你辦事,到手邊的錢分文不取,你會怎麼想?”
“別有所圖?”蘇婉葭柳眉一跳,敏銳回答。
“對!”
“所以這錢,我必須拿。”
“吳四保已經在暗中調查老杜了,貪財、好色、好面子,就是我最好的保護色。”
“這纔是正常的花花公子、投機份子王二少。”
王學森解釋道。
“也對。”
“那這錢……歸我管?”蘇婉葭很財迷的把支票捂在了胸口,眼裏滿是期許的小星星。
“嗯。”
“你那邊開銷比我大,富家千金沒錢說不過去。”
“先拿去花,不夠了我再慢慢想辦法掙。”
“怎麼着,你名義上嫁我了,不能讓你跟我喝西北風。”
王學森很爺們的拍着胸口。
“這還差不多。”
“不瞞你說,三菱公司正在強行收購江浙商會的產業股權,我父親那邊現在也捉襟見肘。”
“我媽說,父親、大哥爲了維持火柴廠給工人發薪水,已經開始變賣家裏的古玩了。”
蘇婉葭泯了泯嘴,眼底欣喜化爲了擔憂。
“眼下你我花銷大,老杜藥店、交通線經費也很緊張。”
“這些天我一直在爲錢的事發愁呢。”
“搞錢,我是不行。”
“只能辛苦你了。”
她起身收拾桌上的瓜皮,順手給王學森取了塊溼毛巾。
“誰說你不行的?”王學森接過毛巾,擦了擦手遞了回去。
蘇婉葭一邊投洗,斟酌了幾秒搖了搖頭,歉然嘆道:“我?我好像只會花錢,上次就打個電話還差點搞砸了,哎。”
“張金娣給了我價值五萬塊的金條。”
“你留下兩萬,剩下三萬明天拿去送給岡村太太,讓她勸說岡村隊長叫停湯甑揚事件調查。”
“另外,保舉唐惠民就任76號金陵區區長。”
王學森在藤椅上慵懶躺了下來,手指輕敲扶手,側頭看着她笑道。
“不會吧,你真把李世羣和葉吉青說服了,他們願意放人,放唐惠民另起山頭?”蘇婉葭杏目一圓,簡直不敢相信。
她深知葉吉青可是睚眥必報。
唐惠民當衆扇了葉吉青兩巴掌,任誰都不會相信葉吉青會發這等善心。
“廢話,李世羣不點頭,這一萬塊我敢抽水嗎?”王學森小小得意了一下。
“你真是神了。”
“不愧是‘申公豹’啊,啥事到你手裏都能化腐朽爲神奇。”蘇婉葭全程參與了這次設局,深知王學森之詭、之奇。
“只是我又沒你的口才和腦瓜,能說服岡村太太嗎?”她又蹙眉擔憂了起來。
跟王學森這樣的鬼才做搭檔,蘇婉葭的信心早就支離破碎了,她現在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服從和躺贏就好。
“岡村隊長和他太太都是苦出身。”
“關內不比滿洲國,如今正面戰場正酣,畑俊六和岡村寧次對軍紀、物資抓的很死,他們這些中層軍官油水有限。”
“你只要做的隱蔽些,釋放唐惠民對岡村而言就是一句話的事。”
“他們巴不得有這種好事呢。”
“自信點,我的大小姐。”
“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好好掙吧,我還等着你包養呢。”
王學森眨眼一笑,勉勵道。
“嗯,我試試。”
“要成了,兩萬塊的抽頭加上你掙的,至少夠咱們‘大手大腳’好幾個月了。”
“打牌一個月大概得輸三千多。”
“你去大世界喝酒一次兩百塊。”
“……”
蘇婉葭掰着手指頭,可愛的算起了生計。
“不行,這麼算太亂了,從今兒起,我得好好記賬了。”
“要不回頭錢都不知道扔啥地方了。”
她越說越興奮,從抽屜裏翻出本子和筆,一撩耳際秀髮,歪着頭記起賬來。
還真有點當家婆的樣啊。
呵呵。
只是婉葭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小金庫早就養肥了。
上次營救方長順,他喫了丁墨村七萬好處費。
張金娣的好處費,一萬五,送給葉吉青五千,還剩一萬。
岡村的十萬塊金條,刨去岡村太太和婉葭抽頭的五萬,還淨剩五萬塊。
雜七雜八的,自己已經有十三萬塊的小金庫了。
上海灘就是這樣,遍地黃金。
短短時日,自己身家已經趕上一些中層富商了。
“傻妞兒,記這。”王學森指了指腦袋提醒她。
“對,對!”
“我一激動差點又犯錯。”蘇婉葭連忙收筆,撕下了紙張。
“等等,葉吉青她們不會去找岡村夫人暗中打探吧。”邊燒紙,她突然問道。
“不會。”
“日本人很虛僞,這等隱蔽之事,誰去問就等於知道岡村在暗中運作,那就是一個死。”
“除非李世羣腦子進水了纔會去打聽。”
“而且,就算問,岡村夫人也不會說。”
“你回頭暗中透透風,示意她守口如瓶就是了,當然不用你交代,岡村也會告訴她這些規矩的。”
王學森道。
“嗯嗯。”蘇婉葭連連點頭。
“婉兒,錢,我掙了。”
“你說咱倆夫唱婦隨,小日子蒸蒸日上,是不是該給點獎勵了。”王學森見她這麼乖,心情又好,決定再遊說一下。
萬一大小姐心情一好,不說喫肉,有口稀的也不錯啊。
又來了。
蘇婉葭捂着肚子,穿着拖鞋就往洗手間跑。
“這麼聽話,洗去了?”王學森坐起身,驚喜大叫。
“洗什麼洗。”
“肚子疼,來女人事了。”洗手間內,傳來蘇婉葭不滿的聲音。
“晦氣!”
“瑪德!”
“壓抑啊!”
王學森鬼喊鬼叫了起來。
“壓抑個屁。”
蘇婉葭撇嘴哼道。
昨兒半夜,她聽到王學森偷偷起牀翻自己衣櫃了。
今兒早上一檢查,貼身內衣就少了一套。
鬼知道他半夜躲洗手間幹嘛去了。
蘇婉葭也是拿這混蛋沒轍,權且裝不知道由着他了,畢竟不能傷了“小諸葛”的臉面,影響工作積極性。
大不了自己花點錢,再多買幾套就是了。
哎,氣氣氣!
……
山城。
戴笠腳步輕快,揹着手步入餐廳。
輿論戰打了大勝仗,委座面上有光,連帶着好好褒獎、誇讚了他與軍統局一番。
戴笠此刻渾身舒坦,往日塊壘盡舒啊。
“老闆,您今兒心情看起來不錯。”賈金南跟在他邊上笑問道。
“是啊。”
“唐惠民已經入獄,軍統局兵不血刃,拿下了一個重量級漢奸,老頭子是連說了三個好啊!”
戴笠拿出方巾擤鼻涕,聲音有點類似感冒囔囔的。
“那今天中午喝一杯,正好仁懷縣縣長託人送來了幾瓶珍藏茅臺,小酌一杯儘儘興。”賈金南連忙取來一個精美盒子,裏邊是十塊上等手工製作的絲綢方巾。
“算了。”
“再好的酒,我這鼻子也聞不出香來。”
戴笠擺了擺手,臉上又重新浮現出了陰霾:
“眼下還有一樁煩心事。”
“季雲卿、張嘯林投日本人後,杜先生留給咱們物資渠道幾乎盡數被斷。青幫大部分人更是淪爲了李世羣、日本人的走狗。”
“孔宋兩家前段時間從美國訂製了許多私人物品,有一大批被季雲卿的人劫持了。”
“夫人對此極爲惱火,密令我不惜一切代價除掉季老賊,以確保青幫運輸渠道通暢並追回扣押物資。”
戴笠重新取了幾塊方巾,整齊疊好放入了口袋。
“季雲卿老賊背信棄義,是該千刀萬剮。”賈金南附和。
“你立即密電陳公澍派一個可靠之人斬殺老賊。”戴笠下令。
“是。”
“不過陳區長剛剛重組上滬班底,手下大多對上滬人生地不熟,恐怕得需要些時日纔行。”
“會不會誤了夫人規定的期限?”
賈金南皺了皺眉頭,擔憂道。
“夫人之事大於天!”
“這樣,讓‘申公豹’暗中蒐集老賊與物資的情報,務必儘快完成任務。”戴笠冷冷下令。
“是。”
“只是老杜昨晚發來密電,說申公豹夫婦經費緊張,他們想,想申請……五十兩黃金以作週轉之用。”
“您看……”
賈金南抬起頭,小心翼翼彙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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