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社會他舟哥就跟第一天上學時被老爹拎着去學校的一般,大清早就被曹文達從牀上拎了起來。
“祖宗啊,書院還有兩刻鐘就上早課了,你還睡呢!”
“我讀雞”林舟坐了起來,迷迷糊糊的說道:“巴。我要睡覺……”
“相爺有令!你便是死了,我也拖着你的屍體去書院!”
這會兒曹文達也顧不得之前遮遮掩掩的什麼主家、上頭這類的稱呼了,直接張嘴就是相爺,他儼然是要被這廝給逼瘋了。
他這輩子遇到過聰明的,遇到過愣頭青也遇到過愚笨的,但沒見過這樣的,要說他笨,他是真不笨,說愣頭青他也不算,雖然這廝好鬥,但他做人倒是沒問題,能把各方大佬哄得個喜笑顏開。
但要說聰明,可哪個聰明人連讀書這種機會都能如此果斷拒絕?
城北書院,即便是旁聽都不是一般人能想的,那裏頭可沒有普通百姓和商賈的我子弟,那裏都是皇親貴胄和滿朝文武的子弟,進去就是一場拉幫結派的風暴。
這是什麼?這便是人脈吶!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他人眼巴巴的盯着呢,而相爺看中他,親口爲他走了關係,讓他能夠去書院旁聽,他居然還如此姿態?
“我上早八……”林舟被強拽起來之後,坐在那馬車裏迷迷糊糊的罵道:“去那地方有什麼用!”
“精神一些!去了自然就有好處,相公的安排自有深意。”
林舟就這麼罵罵咧咧的被曹文達送到了書院之外。
這城北書院,坐落在臨安城北的僻靜處,一座山牆緩緩推開兩扇朱漆大門。門是敞着的,卻沒什麼車馬喧譁,不像衙門也不像市集,只有隱隱約約的唸書聲。
林舟跟着曹文達跨過門檻,迎面是一道青磚砌的影壁,後頭就是一水兒灰磚青瓦的房子,整整齊齊地排着。
這裏的氣氛可不好,林舟一進來就是菊花一緊,感覺就像是走入了高中的教學樓裏,幾乎是瞬間他的壓力槽就快滿了。
“就這兒了。”曹文達把他往前一推,壓低聲音:“東廂第二間,你自己進去。先生姓李,是位致仕的老翰林,學問大得很,你莫要聒噪,仔細聽着便是。”
林舟“哦”了一聲,慢吞吞挪到那間屋子外頭。窗戶是細木格子的,糊着厚紙,裏頭人影晃動,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着的木門。
裏頭比他想的要暗,他感覺更他孃的壓抑了,靠牆一溜全是頂到屋頂的書架,塞得滿滿當當,竹簡的、線裝的,一卷卷一摞摞,他看了一圈,感覺這裏的玩意應該值不少錢,到時得想辦法全給弄回去,給以後的高中生上點壓力,反正留在這到時候也全浪費了。
屋子正中擺着二十來張矮幾,後面坐着些年紀不一的青年,大多穿着素色襴衫,他們正低頭看着眼前的書卷,偶爾有人抬頭,視線掠過林舟,眼神裏閃過幾分詫異,但很快就又低了下去。
最前頭是一張寬大的書案,後面坐着個清瘦的老頭,花白鬍子,穿着半舊的深藍長袍,手裏捧着一卷書,正慢條斯理地念着:“……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報告!”
林舟在門口這冷不丁的一嗓子直接給屋裏的人叫麻了,全場的目光都匯了過來,而那老頭更是“砰”的一聲把手上的書拍在了桌上。
“來者何人!”那老頭瞪大眼睛盯着林舟:“怎的如此不懂規矩。”
“啊?”
林舟走了進來,嘿嘿笑着把背後的包翻到身前,一把一把往外掏糖,都是那種大白兔的奶糖本來是帶給小娥喫的,但小娥只不過走了麼,這會兒他就給帶來了。
“喫糖喫糖。”林舟從老師到學生,每個人桌上都放了一把:“初來乍到,小小敬意,不成心意……”
“小小心意!”那老頭感覺鬍子都在哆嗦:“哪裏來的草莽!此地也是你胡鬧的地方?”
“哦對對對。”林舟走上前,將那封介紹信放在桌上:“我是過來旁聽的。”
老師拿起介紹信只是掃了一眼,眼神就變了,他眉頭皺了皺,指了指角落的空位置:“那個位置,自行坐去。”
林舟應了一聲,然後將包裏的糖給之前沒發到的人都分了下去,此刻每個人的桌前都堆了一堆糖,這些少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看了一眼這個直愣愣的二傻子,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老師被打斷了情緒,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大堆糖,好氣又好笑地拿起一顆放入口中,濃郁的奶香和純正的甜味讓他愣了一下,嗯了一聲仔細吮吸了一番。
“有趣。”他說完之後又喝了一口水,這才繼續埋頭教起書來。
不過這玩意讓林舟聽,那簡直就是折磨,他的位置靠着牆,屋裏點着爐子,暖烘烘的加上老師的白噪音,他一開始還準備強打起精神,但很快眼皮子就睜不開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眼睛閉上的,但他知道他是被疼醒的,睜眼一看就見那老先生滿臉怒容的站在他面前,手上的戒尺正拍在他的手心。
周圍的同學笑得前仰後合,而林舟的涎水已經滴答到了褲子上。
“所謂口若懸河,何爲口若懸河?這便是口若懸河!”
老先生揹着手走回到了位置上,看樣子是氣得不輕,回頭惡狠狠的盯了林舟一眼,索性一甩袖子:“你們自行溫書。”
看他的樣子,林舟八成是覺得他要去找人把自己給調出去了,不過這也好,這之乎者也的玩意兒,他是真頂不住,上語文課那好歹也還是現代漢語,這直接用古文翻譯古文,這誰能聽明白呢。
這老師一離開,這裏的同窗可就熱鬧了,他們紛紛湊到了林舟面前,有人朝他豎起拇指:“你可真是了不得,第一日來就能將李先生氣到如此境地。”
也有人盯着他的臉看了半晌,突然蹦出一句:“欸!你不就是那個漢奸!”
“捱揍沒夠是吧?”林舟抬起頭來:“誰再叫漢奸我可把誰的頭按茅廁裏喫屎去了啊。”
周圍的同窗爆發出鬨堂大笑,這會兒有個瘦高的少年問道:“那日小河灘之戰你也在是吧,我見你連皇城司的高手都能一換一啊?”
“那是!”林舟一拍胸脯:“打架我可不虛誰。”
“那你是如何來到這裏讀書的?”一個圓潤身材的小胖子扒拉着林舟的桌子好奇地問道:“我是被父親逼來的,我還說今日去看看那花魁呢。唉……”
“別提了。”林舟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我也不想來聽這歪比巴卜,這不是沒招了麼。”
這會兒有人突然說道:“我記得你,你當時在城外詩詞會上給大夥兒講故事來着!你還得了臨安十大才子之名呢!”
一聽這話,周圍的同學立刻就興奮起來了:“哇!臨安才子跟我們在一個班裏?”
“我才個屁。”林舟一擺手:“花錢買的熱搜。”
這會兒剛纔說話那人興致勃勃地說道:“你給我們講個故事唄,這不先生不在麼。”
“真講啊?”林舟微微撩起袖子:“那就講唄。”
林舟坐在那,咳嗽了一聲:“那我給你們講個……講個……嗯,山村老屍的故事。”
整個教室之中的同窗都圍攏了過來,將林舟圍了個水泄不通,緊接着便有人遞上了水,林舟倒也不客氣,取過桌上的一枚鎮紙當做醒目這麼一拍。
“說到這山村老屍,還得從六十年前說起……”
而在此刻,那李先生正拿着介紹信在跟書院的山長大倒苦水,山長看完介紹信之後也是長嘆一聲:“李先生,我且隨你去瞧瞧吧,聖人言有教無類,好好與他說說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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