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臨安小貨郎

“老闆，您再仔細看看，這枚‘紹興通寶’，是仿的？”

手機維修店隔壁的老陳記當鋪裏，林舟把一枚銅錢推到櫃檯玻璃上。

櫃檯後的陳老闆戴着單邊眼鏡，拿起錢幣對着LED燈光看了又看，呵呵一笑：“小林，咱都老熟人了。真品？真品能是這個成色？包漿呢？鏽色呢？也就字口做得還行。五百塊，我買的是你這仿造手藝，可不是這‘上週’的玩意兒。”

“五百？陳哥你這刀也太快了吧。”林舟嗤笑一聲，懶得爭辯，順手收回銅錢，然後從揹包裏小心取出一個首飾盒。

盒子裏躺着一枚金釵，點翠部分流光溢彩，釵身是古樸的折股造型，一看就工藝非凡。

“我去……”陳老闆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拿起桌上的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看，手都有點抖：“這…這工藝是宋宮裏的手藝！你小子…從哪兒搞來這種好東西？不過這算是老活新整，撐死了二三十年。”

“別管年份，給個實在價。”林舟也沒了什麼好口氣。

陳老闆摩挲着金釵，實在喜歡的不行：“東西是新的，萬幸是新的！這要是老的，徽宗貴妃款，一級文物，咱們就得進去踩縫紉機了！按今天金價是九百六，我給你一千三一克，多出來的算工費，夠意思吧？”

“一千五。”林舟的手按在盒蓋上，作勢要關上：“熟人價。別人我開口至少一千八。”

“……行吧，成交！”

金釵重二十七克，四萬零五百塊到手。林舟看了眼手機銀行裏依舊可憐的餘額，撇撇嘴，轉身就走。

回到租住的城中村單間，他立刻打開拼多多開始瘋狂下單：泡麪直接懟了八百箱，火腿腸幾百斤，還有各種肉類罐頭、水果罐頭和碳酸飲料，購物車滿得像是要備戰末世。

昨天來送貨的快遞小哥都忍不住悄悄問他：“哥們，你是不是收到什麼內部消息了？極端天氣還是病毒泄露？”

囤完貨，已經是下午四點。林舟鑽進隔壁當倉庫用的小房間，開始“預處理”：把方便麪的麪餅拆了塑料包裝，整齊碼進一個大木箱裏，粉狀調料包擠進幾個粗陶罐，火腿腸和其他配菜分裝進竹筐。最後，他還鏟了一大袋黑煤塊放在旁邊。

所有東西都準備好後，他一股腦把它們搬上一輛特製的老式木板車??這車是找鎮上老木匠定做的，連個鐵釘和橡膠輪胎都沒有，純博物館收藏級。

接着，他摘下手上的智能手錶，揣起手機，連藍牙耳機都摘了，換上一身灰不拉幾的粗布短打。這麼一?飭，活脫脫一個剛從古裝劇片場跑出來的羣演。

“開工！”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下一秒，熟悉的恍惚感襲來。

再睜眼，他已經站在了臨安府城外四裏地的一個破敗荒村裏。這地方傳說鬧鬼，沒什麼人來，正好成了七八十個戰爭孤兒臨時的家。這些孩子，大多是在三年前岳飛嶽元帥被害後，那些被牽連的將領們留下的後代，大的十六七歲，小的才四五歲。

“大哥來了！”

不知道哪個孩子眼尖喊了一嗓子，破房子裏瞬間湧出一羣半大孩子，歡呼着把林舟和他的板車圍在中間，七手八腳地開始幫忙卸貨、收拾、生火燒水。

林舟費力地拖下兩袋米、兩袋面和幾壺油，堆在一個清瘦的女孩面前。

“小娥，這趟是兩百斤米，兩百斤面，還有點油和青菜。”說着，他又貓腰從車底下搬出半扇豬肉：“加上這半頭豬，你看着安排。”

“大哥……”叫小娥的女孩眼圈有點泛紅，聲音也跟着有些哽咽：“你每次都帶這麼多……你自己也不寬裕……”

“我餓不着，你別操心。”林舟擺擺手，臉色認真起來：“你們藏好了別被發現纔是正經，這世道不太平。”

“嗯……”小娥低着頭應了一聲。

“對了，我喫過了，別準備我的，還得趕着去城裏出攤。”林舟拉起板車，車軸發出吱呀呀的乾澀聲響。

看着他的背影，小娥心裏很不是滋味。要不是爲了照顧他們這羣拖累，憑大哥的本事，早該在臨安城裏過上好日子了，說不定都能娶上媳婦了。

“哦，對了。”林舟走到村口，忽然轉身：“小娥，這個給你。”

他快步走回來，從懷裏掏出一包衛生巾塞到小娥手裏。

小娥的臉瞬間紅透了，慌忙把東西藏進袖子裏，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謝謝大哥……”

“謝啥，跟我還客氣。”林舟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記住了，這玩意兒別省，不準重複用啊！沒了再跟我說就好，我帶過來給你。”

“知…知道了……”

板車再次吱呀上路，幾個大點的孩子跟在後面幫忙推着。

“大哥，晚上還來教我們認字嗎？”一個孩子仰着頭問，眼睛裏亮晶晶的。

“教。不過說好了啊，我就是個半吊子，別指望我能教出什麼學問來。”林舟笑道。

“大哥纔不是半吊子！”旁邊一個年紀小點的孩子急着嚷嚷：“娥姐說了，大哥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行了行了，再誇我都臊死了！都回去幫忙做飯去！”林舟笑罵着把孩子們趕回村裏。

板車慢悠悠晃到臨安城下。正好趕上守城的士兵換崗，幾個剛交班的兵痞溜溜達達湊過來，熟門熟路地掀開林舟車上裝麪餅的木桶蓋子。

“林小子，今天怎麼這麼晚？哥們兒幾個肚子都餓癟了！”一個士兵揉着肚子抱怨。

林舟立刻堆起職業假笑，點頭哈腰：“幾位軍爺對不住對不住，家裏有點事耽誤了，馬上！馬上給各位爺煮熱乎的湯餅！”

他手腳麻利地生火、坐鍋、加水。初冬的晚風帶着寒意，士兵們搓着手，跺着腳，眼巴巴地圍着那口開始冒熱氣的大鍋。

水一開，麪餅下鍋，配上切好的火腿腸片，再撒上濃縮調料包。瞬間，一股霸道的現代食品工業辛香味就爆散開來，把周圍所有小喫攤的味道都壓了下去。

在這普遍飲食清淡的臨安城，林舟這“重口味”方便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連這些平時對商販吆五喝六的兵痞，對他都得客氣點??畢竟，要是把這獨一份的寶貝攤主嚇跑了，這大冷天的，上哪兒找這麼便宜又夠味的熱湯麪去？有油有鹽還有肉，纔不過三個大子一碗。

士兵們或蹲或站，稀裏呼嚕喫得滿頭大汗，連碗底的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唉，你說今年的軍餉怎麼還不發？往年這時候早該到手了。”一個戴着小皮帽的頭頭邊喫邊嘟囔。

“哼，爲啥？錢都他孃的給金人當歲幣了！每年二十五萬兩銀子，二十五萬匹絹！真他媽憋屈！”旁邊的士兵恨恨地啐了一口：“想當年老子跟着嶽元帥……”

“住口！”那小頭頭臉色一變，厲聲打斷。

那士兵自知失言，趕緊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訕訕地湊到林舟鍋前：“林小哥，再…再來一碗！”

“好嘞，馬上好！”

林舟手下不停，撈麪、加湯，動作麻利。其他士兵一看，也紛紛喊着要加面。

那小頭頭磨蹭到最後才走到林舟旁邊，臉色有點不自然，壓低聲音說：“林小哥，今天弟兄們喫的這幾碗湯餅能不能先掛個賬？餉銀一直不下來，大家手頭實在有點緊。”

林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立刻笑得更熱情了：“軍爺您這就見外了！前陣子要不是幾位爺幫忙，我早被那幫地痞給欺負慘了。幾碗面算什麼？各位儘管喫，今天都算我的！”

“那可不成！”一個常來的士兵端着麪湯湊過來：“別人的便宜能佔，你的不行！你家這湯餅實在，有油水，頂餓！賣得比城裏羊肉面便宜那麼許多，再賒賬肯定是虧本的。這要是把你喫垮了，兄弟們這冬天可真難熬了。”

“哈哈哈，全靠各位軍爺照顧，混口飯喫！”

雖說可以記賬，但實在沒錢的士兵，也會用點小東西抵賬，比如撿來的好看石頭、自制的竹劍木劍什麼的，林舟倒也是照單全收。手頭稍微寬裕點的，則會在他這兒買點“稀罕貨”??最暢銷的，就是那種雪白柔軟的草紙。

這玩意兒在拼多多上幾毛錢一大卷，在這裏卻是搶手貨。這年頭，普通人擦屁股多用竹片或者樹葉，這種柔軟吸水的草紙，簡直是革命性的體驗。林舟賣得便宜，一個大錢就能買一厚沓，用他的話說，上面喫飽了，下面也不能太委屈。

攤子前正忙得熱火朝天，城裏突然一陣騷動，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地衝出來，沿着城門邊的攤位挨個檢查稅憑，沒證的直接扣貨。

這隊人很快來到林舟攤前。領頭的那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外號“黑豹子”徐尚，專門管他們這些小商小販，手段出了名的狠。

徐尚目光冷冷掃過林舟，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

林舟臉上堆着笑，卻不慌不忙，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遞過去，壓低聲音：“徐大哥要的東西，早就備好了。這是五天的量，一天兩次，溫水送下去就行。”

徐尚接過那包蒙脫石散，在手裏掂了掂，居然破天荒地“嗯”了一聲，隨手丟下三個大子兒，轉身帶人就走。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攤主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舟，眼神裏全是難以置信。

黑豹子徐尚，拿東西……居然給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