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一個激靈。
他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沒聽懂,又似乎被“殺你”兩個字刺激到了。
與此同時,張誠將手中那截金屬斷柄,用盡全力,朝着正在扭打的刀疤臉和文身男的方向,猛地擲出!
斷柄劃破黑暗,沒有直接擊中任何人,卻“叮”的一聲,清脆地打在兩人附近的水泥地上,又彈跳了一下。
這聲音在扭打聲中並不算太響,但足以讓精神高度緊張的兩人驟然一驚!
什麼東西?
刀疤臉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一瞥,手下力道稍松。
文身男趁機掙脫,但他也聽到了那聲金屬脆響,同樣驚疑不定。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和驚疑中——
“啊——!!殺人了!救命啊!管教!管教救命啊!他們要殺我!他們看見我看見了!別殺我!別殺我!!”
角落裏的老頭,突然爆發出淒厲至極、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充滿了動物般的恐懼,在封閉的監室裏迴盪、撞擊,刺破耳膜!
他一邊尖叫,一邊胡亂揮舞着手臂,整個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瘋狂地向後縮,用頭撞着牆壁,發出“咚咚”的悶響。
這突如其來的、高分貝的恐怖尖叫,徹底打破了夜的寂靜,也像一盆滾油,澆在了刀疤臉和文身男本就劍拔弩張的對峙上!
老頭喊的是什麼?“他們看見我看見了!”——看見什麼?看見文身男藏東西?還是看見他們密謀?他要向管教告發?
刀疤臉腦中緊繃的弦,嗡一聲斷了!他幾乎確信,文身男這王八蛋不僅私藏了東西,還可能被這瘋老頭撞見了,現在老頭受刺激要喊出來,文身狗急跳牆想滅口老頭,甚至可能連自己一起滅口!
而文身男也同樣驚駭,老頭這瘋叫坐實了“看見”了什麼,刀疤臉這雜種肯定會信!更要命的是,這瘋叫引來了管教,一切都完了!
“我操……!”文身男眼睛紅了,不管不顧,不再試圖解釋,而是兇性大發,趁刀疤臉因老頭尖叫分神的剎那,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砸向刀疤臉的太陽穴!他要先幹掉這個最大的威脅和知情者!
刀疤臉猝不及防,被砸得腦袋嗡鳴,眼前發黑,但他本就是悍匪,劇痛反而激起了更兇殘的反撲!他嘶吼着,不再留手,憑着感覺一把掐住了文身男的脖子,兩人如同受傷的野獸,在狹窄的鋪位間翻滾、廝打起來!拳拳到肉,招招致命,黑暗中傳來令人牙酸的擊打聲和悶哼。
年輕混混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縮到最遠的角落,抱着頭瑟瑟發抖。
張誠早已在老頭尖叫響起的瞬間,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鋪位,迅速躺下,拉上被子,只露出半個頭,扮演一個被驚醒的、茫然驚恐的旁觀者。他甚至還適時地發出了幾聲壓抑的哭泣聲。
老頭的尖叫和監室裏激烈的打鬥聲,終於引來了值班管教。
走廊裏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吆喝:“幹什麼!住手!三號監!立刻住手!”
監室頂燈“啪”一聲被打開!刺眼的白光瞬間驅散黑暗,照亮了監室內的景象。
刀疤臉和文身男如同血葫蘆般扭打在地上,兩人臉上、身上都是血,撕扯着對方的衣服,眼神裏只剩下瘋狂的殺意。角落老頭還在歇斯底裏地尖叫、撞牆。年輕混混面無人色。張誠則“驚恐”地坐起身,看着眼前一切,臉色“蒼白”。
“住手!聽見沒有!”衝進來的兩個管教厲聲喝止,用電棍指着地上兩人。
刀疤臉和文身男被強光照射和電棍威懾,動作終於遲緩了一下。但他們已經打出了真火,尤其是刀疤臉,太陽穴高高腫起,眼睛充血,死死掐着文身男的脖子,文身男則用手指狠摳刀疤臉眼眶。
“拉開他們!”一個管教喝道。
幾個聞訊趕來的協勤犯人衝進來,費了好大勁纔將兩個殺紅眼的悍匪分開。分開時,兩人還在嘶吼對罵。
“姓趙的!我操你祖宗!你敢陰我!”
“放屁!是你想吞了東西賣老子!老子弄死你!”
“東西就在你那兒!老頭看見了!”
“看見你媽!是你和管教串通……”
“閉嘴!”管教厲聲打斷他們泄露更多信息的對罵,臉色鐵青。事情顯然超出了普通鬥毆的範疇。
“都帶走!先關禁閉!”爲首的管教看了一眼監室內的慘狀,目光掃過尖叫的老頭、驚恐的年輕混混,最後在張誠臉上停頓了一瞬。張誠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儼然一個受驚嚇的普通犯人。
刀疤臉和文身男被拖了出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斑駁血跡。
老頭也被帶走了,似乎是送去醫務室鎮定。監室裏只剩下張誠和年輕混混。
燈光依舊慘白地亮着,照着空了一半的監室和地上的血污。
年輕混混驚魂未定,偷偷看了一眼張誠,眼神複雜,有恐懼,有後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隱約覺得,今晚這一切,似乎和這個一直沉默的“殺人犯”有關,但又抓不住任何把柄。
張誠重新躺下,用被子矇住頭,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年輕混混窺探的視線。
被子裏,一片黑暗。他緩緩睜開眼睛,瞳孔在適應了黑暗後,銳利如刀。
第一步,成功了。刀疤臉和文身狗咬狗,兩敗俱傷,短時間內無法再威脅自己。老頭的瘋話會被當成胡言亂語,但“看見”這個關鍵詞,已經足夠在管教和某些人心裏埋下猜疑的種子。那截金屬斷柄應該混在血跡和混亂中,暫時不會被特別注意,即便發現,也無法證明是誰的。
危機暫時解除,但遠未結束。
外面的手不會因此罷休。刀疤臉和文身男在禁閉室裏冷靜下來後,可能會意識到被耍了。管教王,還有他背後的人,會採取新的手段。
而且,經此一事,他張誠在這個看守所裏,已經從一個普通的“殺人嫌犯”,變成了一個更加顯眼、更讓某些人寢食難安的“麻煩”。暗箭會更加難以防範。
他需要新的對策,需要信息,需要……盟友?在這鐵絲網和高牆之內,真的有可以信任的盟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