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玄幻奇幻 > 仙朝鷹犬 > 第242章 強中更有強中手

鴻烈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跟他同行的女子卻聽得目瞪口呆。

“三哥,你……你當年去沈閥,把人家閥主的夫人給睡了?”女子的聲音都變了調。

鴻烈輕咳一聲:“什麼叫睡?我們是兩情相悅。再說了,如果沈...

沈思雲掀開馬車簾子,西京暮色正濃,朱雀門的輪廓在晚霞裏泛着青灰冷光。她指尖無意識捻着袖口繡金線——那是賀紅葉昨夜親手替她縫的,針腳細密得不像個會道門代行者,倒像舊日閨中密友爲心上人繡荷包時那般虔誠。可賀紅葉腕間那道暗紅蝕骨紋,正隨着脈搏微微起伏,像活物般吮吸着暮色裏遊蕩的陰氣。沈思雲垂眸,袖中指尖悄然掐破掌心,一滴血珠滲入袖底符紙,無聲燃盡。這是沈閥祕傳的“斷念引”,專克會道門七十二種攝魂術。她不信賀紅葉真願爲情所困,更不信自己當年那柄割斷沈閥三十七道祖訓的斬情劍,如今竟要再斬一次。

馬車停在客棧後巷時,天已全黑。沈思雲躍下馬車,靴底剛沾地,便聽見二樓窗欞“咔”地輕響——那是戚詩云慣用的暗號,三聲短叩,如春蠶食葉。她心頭猛地一跳,抬眼望去,窗內燭火卻搖曳如常,映出賀紅葉側影。那影子比白日裏瘦削許多,左耳垂上銀鈴空懸,鈴舌卻不知何時被剜去了。

“你來了。”賀紅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思雲脊背一僵。她分明親眼看見那人還在窗內。

轉身剎那,沈思雲袖中寒光乍現,寂血斷塵刀未出鞘,刀鞘尾端已點向賀紅葉咽喉。可指尖觸到的卻是溫熱皮膚,賀紅葉甚至微微仰頭,任那冰冷青銅鞘尖抵住喉結凹陷:“思雲的刀,還是這麼快。”她喉間凸起隨呼吸起伏,震得刀鞘微顫,“可惜……”

話音未落,沈思雲驟然收力後撤。賀紅葉頸側皮膚下,一條赤蛇紋正蜿蜒遊走,鱗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藍光澤——那是會道門最高禁術“赤虺寄命”的徵兆。此術需以施術者半數壽元爲引,將本命蠱蟲嫁接於他人血脈,從此生死同契。沈思雲曾查過羅教典籍,知曉此術唯有一解:施術者身死,蠱蟲自焚。

“你瘋了?”沈思雲聲音發緊。

賀紅葉卻笑了,抬手撫過自己左耳垂:“紅葉不是我的名,是羅教‘赤葉’堂主的封號。可這耳垂上的鈴鐺……”她指尖輕叩銀鈴,發出空洞迴響,“是戚詩云十六歲生辰送的。她說鈴聲清越,能壓住我身上羅教陰氣。”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思雲袖口未乾的血跡,“你用斷念引燒了我的分身?真狠。”

沈思雲不答,只將刀鞘緩緩橫於胸前。月光下,刀鞘上九道暗金螭紋突然浮凸而起,竟與賀紅葉頸間赤蛇紋隱隱呼應。這是寂血斷塵刀認主之相——當年戚詩云持此刀斬斷沈閥祖祠樑柱時,刀紋也曾這般亮過。

“她快到了。”賀紅葉忽然說,仰頭望向朱雀門方向,“永沈嘉進了沈閥。”

沈思雲瞳孔驟縮。永沈嘉?那個被九天列爲絕密名單、三年前於東海覆滅整支龍驤衛的叛帝?可此人此刻該在西京皇宮承乾殿批閱奏章,怎會突兀現身沈閥?

賀紅葉似看穿她所想,指尖在頸間赤蛇紋上輕輕一劃,血珠沁出,蛇紋瞬間暴漲三寸:“門主推演過七次。第一次,戚詩云爲奪刀來;第二次,爲殺我來;第三次……”她忽將染血指尖按在沈思雲手背,“爲救你來。”

沈思雲渾身一顫。那血珠竟如活物鑽入她毛孔,手腕內側霎時浮出半枚赤色蓮印——正是會道門“雙生契”的烙印!她猛地甩手,袖中刀鞘橫掃而出,賀紅葉卻毫不閃避,任那青銅鞘重重砸在肩頭。悶響過後,她肩甲碎裂,露出底下暗紅軟甲,甲面赫然繡着半幅《洛神賦圖》,畫中洛神衣袂翻飛處,隱有九道金線織就的鎖鏈若隱若現。

“沈閥祖祠地宮第七重,”賀紅葉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地即化作赤蝶,“藏着半卷《太初混元經》。戚詩云要的從來不是刀,是經上記載的‘逆命轉輪’之法——此法可篡改九天欽定的命格天書。”她抹去脣邊血跡,笑容悽豔,“可她不知道,經卷殘頁上,還繪着無生老母座下‘四象祭壇’的方位。而沈閥地宮……”她指尖血蝶撲向沈思雲眉心,被後者袖中刀氣絞成齏粉,“正是青龍壇基座。”

沈思雲腦中轟然炸響。沈閥世代守護的地宮,竟是邪神祭壇?那她幼時在地宮石壁上描摹的雲紋,父親每年冬至率全族跪拜的玄鐵碑,乃至沈閥嫡系血脈必修的《九曜星圖》……所有線索碎片驟然拼合。她踉蹌後退半步,靴跟碾碎一塊青磚,磚縫裏鑽出幾莖暗紅苔蘚——這苔蘚只生於會道門祕製的“血壤”之上!

“你何時發現的?”她聲音沙啞。

“就在你割斷我左手小指那夜。”賀紅葉攤開手掌,斷指處新生皮肉上,九顆硃砂痣排成北鬥狀,“你當真以爲,那截斷指是被刀氣絞碎的?”

沈思雲猛然想起那夜異象:斷指飛出三尺,竟在空中化作九粒血珠,墜入沈閥祖祠百年不涸的墨池。當時她只道是刀氣餘威,如今才知那是會道門“北鬥鎖魂陣”的啓動之引!

遠處朱雀門方向忽有鐘聲撞破夜幕——沈閥報更鐘,戌時三刻。鐘聲未歇,西京城上空陡然裂開一道縫隙,紫氣如瀑傾瀉而下。沈思雲抬頭,只見九條金鱗巨蟒虛影盤踞雲層,每條蟒首都銜着一枚青銅鈴鐺。那是九天巡天司的“鎮嶽九嶷鍾”,唯有遭遇顛覆仙朝根基的大禍時纔會顯聖!

“來了。”賀紅葉仰面承接紫氣,頸間赤蛇紋灼灼燃燒,“戚詩云沒兩把刷子,可永沈嘉……他纔是真要掀翻這盤棋的人。”

話音未落,沈思雲袖中刀鞘突然嗡鳴震顫。鞘身九道螭紋盡數亮起,竟在月光下投出九道暗影,與天上九嶷鍾虛影遙遙對應。她心頭劇震——寂血斷塵刀認主,從來只聽命於執刀者心念。可此刻刀鞘自主共鳴,分明是感應到了什麼……

朱雀門方向,一道青衫身影踏着鐘聲而來。那人負手緩步,衣襬拂過青石路縫裏鑽出的暗紅苔蘚,苔蘚卻未枯萎,反而舒展如焰。沈思雲看清他面容時,呼吸停滯——那眉眼輪廓,竟與戚詩云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道細長疤痕,像凝固的淚痕。

“連山信?”她失聲低呼。

青衫人腳步未停,經過客棧檐角時,順手摘下懸掛的褪色燈籠。燈籠紙面簌簌剝落,露出內裏玄鐵骨架,骨架上密密麻麻蝕刻着蠅頭小楷——正是《太初混元經》殘卷拓本!他指尖輕彈,玄鐵骨架應聲而碎,漫天紙屑紛揚如雪,每片殘紙上都浮現出半枚赤蓮印記。

賀紅葉忽然捂住心口,喉間逸出一聲痛哼。她頸間赤蛇紋瘋狂遊走,鱗片片片豎起,映着滿天紙屑竟幻化出千百個戚詩云的虛影,每個虛影手中都握着一柄寂血斷塵刀!

“糟了!”沈思雲抽刀出鞘,寒光劈向最近的虛影。刀鋒過處,虛影煙消雲散,可斷口處湧出的不是霧氣,而是粘稠血漿——血漿落地即凝,化作無數蠕動血蛭,順着青石縫隙急速爬向朱雀門。

連山信卻在此時駐足。他俯身拾起一片沾血紙屑,對着月光細看,忽而輕笑:“原來如此。沈閥地宮第七重,壓着的不是經卷……”他指尖血珠滴落,在青石上暈開一朵赤蓮,“是戚詩云的命格本源。”

沈思雲如遭雷擊。命格本源?九天欽定的命格天書,豈容凡人竊取本源?可連山信話音未落,朱雀門方向驟然爆開刺目金光!那光芒並非九嶷鐘的紫氣,而是純粹的、灼燒靈魂的金色——沈思雲曾在沈閥密檔裏見過記載:唯有仙朝開國太祖斬殺混沌古神時,其佩劍“照膽”出鞘,方有此等金芒!

金光之中,一個玄色身影緩步而出。他未戴冠冕,只以青玉簪束髮,腰間懸着柄無鞘長刀。刀身古樸,卻在金光映照下隱約浮現九道暗金螭紋——與寂血斷塵刀鞘紋一模一樣!

“戚詩云?”沈思雲脫口而出。

玄衣人聞聲抬眸。月光落在他臉上,沈思雲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那是一張與戚詩云毫無二致的面容,可眉心卻嵌着枚赤色菱形印記,印記中央,一粒硃砂痣正隨呼吸明滅。

“錯了。”玄衣人開口,聲線清冷如冰泉擊石,“吾乃戚詩云命格所化的‘逆命身’。真正的戚詩云……”他抬手指向朱雀門內,“正在地宮第七重,替永沈嘉鎮壓即將甦醒的青龍壇心。”

賀紅葉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撕裂夜空:“好!好!好!門主算盡天機,卻漏了一着——戚詩云竟將命格本源煉成身外化身,反客爲主!”

玄衣人並不理會,只將目光投向沈思雲手中長刀:“寂血斷塵刀,本是鎮壓青龍壇的祭器。你持刀多年,可知刀柄纏繞的九道血絲,實爲九位沈閥先祖的脊骨所煉?”他袖袍輕揚,沈思雲腕間赤蓮印驟然灼痛,袖口裂開,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暗紅絲線——那些絲線正沿着她手臂血管向上攀援,所過之處皮膚浮現金色經絡!

沈思雲終於明白爲何自己總在子夜夢到地宮深處傳來龍吟。那不是幻覺,是血脈裏沉睡的祭壇守衛,在呼喚持有祭器的主人歸位!

“現在,”玄衣人緩步逼近,每一步落下,青石路面便浮出一朵赤蓮,“交出刀,或……”他指尖輕點自己眉心赤印,“讓我收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沈思雲握刀的手汗溼冰冷。她忽然想起戚詩云十六歲那年,也是這樣月夜,兩人並肩坐在沈閥摘星樓頂。那時戚詩云指着滿天星斗說:“思雲你看,北鬥第七星偏移三分,百年後必有大劫。可我不信命,偏要親手掰正它。”

如今,那顆星偏移了不止三分。

她緩緩鬆開刀柄。寂血斷塵刀墜地,發出沉悶鈍響。可就在刀尖觸地瞬間,沈思雲並指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左眼!

劇痛炸開時,她聽見賀紅葉驚呼,聽見連山信嘆息,聽見玄衣人第一次失聲:“你——”

溫熱血漿濺上玄衣人臉頰,他眉心赤印劇烈閃爍。沈思雲盲目的右眼中,卻映出另一重景象:地宮第七重,戚詩云背對衆人,長髮飛揚如墨,手中並無長刀,只有一卷泛着金光的竹簡。竹簡上方懸浮着九枚青銅鈴鐺,正是九嶷鍾本體!而戚詩云腳下,巨大青龍虛影正從玄鐵碑上掙脫而出,龍爪已撕裂碑面,露出底下跳動如心臟的赤色晶核……

“原來如此。”沈思雲扯開嘴角,血從指縫汩汩湧出,“你們要的從來不是刀,是借我之手,打開地宮最後一道門。”

玄衣人抬手抹去臉上的血,動作竟與戚詩云如出一轍:“聰明。可惜晚了。”

他話音未落,沈思雲盲眼視野裏,地宮青龍晶核突然爆發出刺目紅光。那光芒穿透層層地宮石壁,直射雲霄,竟在夜空中凝成一尊千丈巨像——無生老母坐於蓮臺,四臂各持日月星辰,而蓮臺基座,赫然是縮小百倍的沈閥祖祠!

賀紅葉雙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帶着哭腔:“恭迎……老母臨世!”

連山信卻在此時縱身躍起,玄鐵骨架碎片在他周身旋轉,組成一副殘缺鎧甲。他望向朱雀門方向,朗聲大笑:“永沈嘉!你蟄伏三十年,不就是爲了這一刻?可你算漏了一事——”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九道暗金傷疤,疤痕形狀,竟與寂血斷塵刀鞘紋完全一致,“戚詩云早將命格本源一分爲二,一半鑄成逆命身,一半……”他掌心裂開,湧出金色血液,血液在空中凝成半卷竹簡,“煉成了這半部《太初混元經》!”

玄衣人眉心赤印驟然黯淡。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皮膚正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流轉金光的經絡——那是真正戚詩云的血脈!

“你纔是贗品。”連山信擲出金血竹簡,竹簡破空而去,直插玄衣人眉心赤印,“真正的戚詩云,此刻正在地宮,用半部經卷修補青龍壇裂隙。而你……”他指尖輕點自己心口,“不過是她割捨的、承載怨氣的命格殘片罷了。”

玄衣人僵立原地,眉心赤印“咔嚓”裂開細紋。沈思雲單膝跪地,左眼血流如注,右眼卻清晰映出地宮景象:戚詩云背影微微晃動,手中金光竹簡正緩緩融入青龍晶核。晶核跳動漸緩,青龍虛影的咆哮也弱了下去。

可就在此時,朱雀門內傳來一聲龍吟,比先前更淒厲百倍!沈思雲右眼視野驟然扭曲,地宮石壁上,無數赤色蓮印瘋狂蔓延,竟在牆壁上勾勒出完整的《洛神賦圖》——畫中洛神衣袂翻飛處,九道金線鎖鏈盡頭,赫然縛着九個模糊人影。沈思雲認出其中一人青衫磊落,正是連山信;另一人玄衣凜冽,眉心赤印未裂;第三人白衣勝雪,卻是早已“死去”的唐浣紗……

“原來如此。”沈思雲嘶聲笑出,“九個人,九道命格,九把鑰匙……戚詩云,你把自己煉成了開啓祭壇的活鎖啊。”

玄衣人眉心赤印徹底崩碎,化作點點紅塵消散。他最後望向沈思雲,眼神竟有幾分釋然:“告訴她……青龍壇心,尚缺最後一塊補天石。”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琉璃般寸寸龜裂,化作漫天金粉,盡數湧入地宮方向。沈思雲右眼視野裏,青龍晶核上果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隱約可見半塊青黑色石料,石面刻着四個古篆——

“補天遺石”。

遠處,連山信仰天長嘯,嘯聲震落滿城瓦礫。他胸膛九道金疤同時迸裂,金色血液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九柄虛幻長刀,齊齊指向朱雀門:“永沈嘉!你的棋局,該終局了!”

沈思雲抹去左眼血污,踉蹌站起。她望向朱雀門內翻湧的金光,忽然想起戚詩云十六歲那夜說的話。那時她問:“若真有大劫,你如何掰正北鬥?”

戚詩云笑着指了指自己心口:“此處,便是新的北極星。”

風起,捲走滿地血紙。沈思雲抬手,將寂血斷塵刀重新握緊。刀柄纏繞的九道血絲,此刻正與她手臂血管搏動同頻。她邁步向朱雀門走去,靴底踩碎一路暗紅苔蘚,苔蘚碎裂處,新芽破土,開出朵朵純白小花——那是沈閥祖訓裏,唯一能剋制血壤的“忘憂草”。

朱雀門內,金光如海。沈思雲踏入光中的剎那,聽見地宮深處傳來戚詩云的聲音,清越如初:

“思雲,來幫我扶正這顆星。”

她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龍吟與鐘鳴。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