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了一會兒爐子,終於讓身體暖和了起來,等到風衣和帽子上的雪都已經被烤乾了,周墨這才站起了身,看着兩個懶洋洋的腦子:
“該去看看旁邊屋子裏的那個潛意識怪物是怎麼一回事了,我們在這裏等了這麼久也不見它過來。”
狗腦子和腦子哥都懶洋洋的窩在火爐旁邊的椅子上,在這大冷天裏烤着火爐實在是太舒服了,就算是腦子也不願意動啊。
腦子哥打着眼神:這鬼東西爲什麼就不能自己送上門來找死呢?非得讓我們過去……
狗腦子倒是看着外面的雪很想出去撒歡:走走走!讓爺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這麼囂張。
周墨穿上風衣帶上兩個腦子這纔來到了旁邊的房間門口,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可是卻讓那房間裏面的顏料顯得更加刺眼了。
不僅僅是房間裏面,就連窗戶上都被嚴嚴實實地抹上了一層顏料,一絲光線都無法透進房間。
但是除了那些顏料之外,房間裏面看上去卻格外的乾淨整潔。
這種又髒亂又整潔的氛圍,讓人有一種極其彆扭的不適之感。
腦子哥看了一圈打着眼神問道:這不會是什麼陷阱吧?看着房間裏面只有椅子和桌子,不像是能夠藏潛意識怪物的樣子啊。
周墨也皺着眉頭掃視了一圈,他也什麼都沒有看到。
可過了一會兒之後,周墨像是想明白了笑着說道:“原來如此,我想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你們兩個等會兒可得跟緊點。”
腦子哥連忙問道:你發現什麼了?
周墨撓了撓頭:“這恐怕是最不好處理的那種,就是能夠帶我們進入到另一個空間裏的那個類型。”
這下狗腦子也不滿地掀開了駕駛艙:不太好辦了,爺最討厭這種類型了。
這種能把人拖入到另一個空間的潛意識怪物類型,就算是狗腦子也不太願意打交道,畢竟到了另外一個空間,那就屬於潛意識怪物的主場。
周墨無所謂的笑了笑:“其實我覺得還好,只要知道了是這個類型就好辦了。這種類型最麻煩的地方在於,會出其不意的將我們拉到另外一個空間裏。但只要我們能夠發現,就一切都好說。”
“等會兒跟緊點,有任何意外情況記得出來幫忙。”
而腦子哥稍微想了想,就直接跑到周墨肩膀上掀開駕駛艙,把狗腦子拎了出來換做自己鑽進去:還是我跟你進去吧,反正裏面遇到的都是潛意識怪物。
狗腦子就算再不樂意,也只能夠鑽到周墨的風衣下面。
周墨抬腳踏入到了那個房間中。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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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油畫一般的色彩,周墨勉強才能辨認出這裏好像是一個破舊的木房。
他的手上滿是乾涸的裂痕,皮膚是用深褐色勾勒出來的,而身上的衣服則是一種土灰色的布料,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能知道很廉價,因爲上面打滿了各種顏色的補丁。
“唉……”
周墨嘆了口氣,一手拿着菸袋望着窗外那像是流動顏料一樣的晦暗天空。
這個世界是用油畫構成的。
只是這畫面並不連貫,所有油畫不停的蠕動,在周墨的眼中就像是在播放抽幀的視頻一樣,看的有些眩暈和噁心。
就在這時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衝了進來,抱着周某的腿,奶聲奶氣的喊道:“爹爹!我好餓啊!”
周墨伸出手在孩子的頭上摸了摸,隨後放下菸袋,將桌子上那一碗只有十幾顆米粒的米湯遞給了孩子:“來喫爹的,爹不餓,你喫飽了才能長身體。”
可還不等孩子接過破了一個口的湯碗,門外又走進來一個穿着古代衣着的女人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將小孩抱了起來:“你爹要出去打魚需要力氣,到時候喫不飽會被魚拉進河裏的。等你爹打完魚回來給你買喫的,聽話。”
那孩子咬着手指,好半天過後才張開了一張像黑洞漩渦一樣的嘴乖巧的喊道:“爹,我聽話。我要喫白麪饅頭。”
周墨強笑了一聲:“好,爹打完魚回來就給你買饅頭。”
女人把小孩放下來拍了拍他的屁股:“快出去玩兒吧。”
等到小孩走了之後,女人坐在牀上拿起了針線縫補着破褲子:“家裏真的要揭不開鍋了,再這樣下去,三天後就得斷糧。”
周墨抽了一口煙,望着陰沉的天色沉默了半晌:“我今天晚上再去一趟,晚上沒人了應該魚會多一些。”
女人擔心的抬起了頭:“晚上會漲潮的,那也太危險了。”
周墨咂了一口煙:“男人的事情你少管,你就在家照顧好孩子。”
女人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抹眼淚,只能繼續縫補着手中的褲子。
就在這時面前的所有色彩好像凝聚成了一個漩渦,而周墨的身體也隨着色彩被撕碎捲入到中心,隨後又再次散開。
等到視覺恢復的時候,周墨髮現自己已經坐在了油畫漁船上,丟出了漁網望着月光緩緩等待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墨這才收起了漁網,可是碩大的漁網中竟然只有幾條指頭大小的幾條魚。
望着這些魚,周墨崩潰的捂住了臉大聲哀嚎了起來。
許久之後,他站起身直接將漁網丟進了河面中。
白色的顏料在畫面中勾勒起了月光照耀出來的漣漪,可很快一道黑色的巨影從水面中浮現,掀起的陣陣波濤,讓周墨沒辦法站穩只能慌亂地扒着船面。
而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在他的耳畔:“漁夫,你爲什麼要丟掉你的網?”
周墨慌亂的看了看左右,什麼都沒有發現只能用淒涼的聲音說道:“我擁有它卻不能捕到魚,也不能給我的家人換來食物。”
“我要這漁網又有什麼用呢?”
那水中的巨大黑影圍繞着小木船晃了一圈,隨後緩緩的從水面中抬了起來,遮掩住了天上的月光。
而在周墨的眼中,卻只能夠看到由黑色和青色顏料組成的鱗片。
那幽幽的聲音從鱗片的縫隙中傳了出來:“漁夫,從今以後你每次出船都能夠獲得應有的魚獲。”
說着那漆黑的影子再一次回到水中,泛起陣陣波濤。
周墨左搖右晃的坐在漁船上,慌亂的望着左右不清楚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是當他低下頭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何時他那原本空蕩蕩的揹簍,此刻卻裝滿了魚。
那青色的魚眼形成了一道漩渦再一次將周墨捲了進去,畫面舒展開的時候是周墨已經到了回家的路上,而老婆和孩子臉上都戴着紅粉色的顏料,開心的對着他招手。
周墨回到家將揹簍交給那個女人,回頭看着女人和孩子都穿着整潔的衣服坐在桌前,桌子上放着熱氣騰騰的飯菜,他忍不住的笑了一聲。
“嘿,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在屋外躺椅上坐着的周墨忽然起身想要去整理一下那正在晾曬的漁網,可他那粗糙的手剛剛碰到漁網,他的手指竟然被粗糙的漁網切開了一道裂口,殷紅的顏料從他指縫間滲了出來。
那紅色又一次凝結成了漩渦,等到畫面舒展開之後,周墨又來到了漁船上,河面上颳起了狂風暴雨,無數白色油墨打在周墨的身上。
雖然周墨極力地用船槳控制着船身,可是終究還是被巨浪無情地拍到了水中。
很快周墨就被河水沖刷到了岸邊,他坐在礁石上,痛苦地握着那僅剩的船槳。
看着那不斷被海浪衝刷上岸的木船殘骸,他再一次發出了哀嚎聲,憤恨的將船槳丟到了河中。
當船槳進入到水中卻詭異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團巨大的黑影浮現在水面中。
那黑影緩緩抬起了身體,青色的鱗片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可無論周墨怎麼抬頭,似乎都無法看清這個巨大身影的頭顱在何處。
“漁夫,你爲什麼要丟掉你的船槳?”
周墨哀嘆了一聲:“我雖然擁有船槳,可是我卻無法躲避風暴,那我要它又有什麼用呢?”
那巨大的身影再一次沉入到水中:“從今以後你可以躲避風暴,而風暴再也無法傷害你和你的船。”
等到水面上的黑色徹底消失,坐在礁石上的周墨擦了擦眼淚準備回家,恰逢此時,他丟進水中的船槳又被拍上了岸。
周墨上前想要拿起船槳,可是當他的手剛剛握住船槳的那一剎那,船槳忽然開始腐爛潰敗,迅速的化成了一堆褐色的粉末。
當畫面再一次開始重塑的時候,周墨已經站在了一艘大船上,正指揮着那些看不清容貌的人划動船槳。
當船隻靠岸那些人都在誇讚着他,每次都能夠躲避風暴帶來豐收的魚獲。
可是周墨卻都只是笑了兩聲不做任何解釋,他現在只想帶着給兒子買的撥浪鼓,快點回家。
可是等到他到家門口的時候卻發現到處都是瘦弱的人,他們用手捂着乾癟的嘴巴臉上到處都是膿瘡,可等到回到房間裏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已經躺在了牀上痛苦的哀嚎着。
周墨崩潰地跑到了河邊哭泣着。
而這時黑影再一次出現,鱗片閃爍着晶瑩的光:“漁夫,你爲什麼要哭泣?”
周墨啜泣着說道:“我掙來了錢,躲避了風暴,可是卻救不了我的家人。”
而那青色的影子鑽入到了水面中:“我能救你的家人。”
周墨站在原地大聲呼喊:“你要怎麼救?”
可是無論周墨怎麼喊,那黑色的影子似乎都不想給周墨一個答案。
許久之後,過去的種種不斷在周墨的眼前浮現,周墨忽然恍然大悟。
他跳入到了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