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墨菲沒有久留。

他登上了最快一班飛往華盛頓的航班。

要想拿下那個參議員的席位,他還有漫長的徵途。

他要在華盛頓搞定那些挑剔的金主,要在賓夕法尼亞廣闊的鄉村腹地進行數十場巡迴演講。

但是這一切的核心,還是在匹茲堡。

所以他把匹茲堡留給了里奧。

里奧必須在他帶着好消息,或者壞消息回來之前,完成匹茲堡市債券的申請工作。

匹茲堡市政廳地下二層。

電梯門打開,一股乾燥涼意撲面而來。

這裏是管理與預算辦公室。

里奧大步走過狹長的走廊。

他對這裏並不陌生。

之前爲了“復興計劃二期”的預算,伊森?霍克簡直要把這層樓的門檻踏破了。

最後還是里奧親自下來了三次,拍了桌子,纔算通過了預算案。

但今天不一樣。

里奧看了一眼手裏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這份價值五億美元的匹茲堡債券方案,如果想要合法地擺上莫雷蒂的辦公桌,就必須經過一道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法律程序。

它需要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的親筆簽字。

沒有他的簽名確認,這份預算草案在法理上就是無效的廢紙。

辦公室的盡頭,一扇磨砂玻璃門緊閉着。

里奧推門而入。

房間裏堆滿了文件櫃,像迷宮一樣。在迷宮的中心,坐着一箇中年男人。

佈雷克?芬奇。

匹茲堡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

他是個典型的技術官僚,頭髮稀疏,鼻樑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鏡,手裏經常拿着一個老式的卡西歐計算器。

里奧走到芬奇的辦公桌前,雙手撐着桌子,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佈雷克,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先放一放。”

里奧壓低了聲音。

“我要發行城市債券。”

芬奇敲擊計算器的手指瞬間停滯。

他抬起頭,左右環顧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這邊的談話後,緩緩站起身。

“市長先生,我想我們需要換個地方說話。”

芬奇指了指角落裏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那裏是他的辦公室。

兩人走進辦公室,芬奇反手鎖上了門。

他轉過身,雙手抱胸,直視着里奧。

“好吧,市長,您想玩多大?”

里奧將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厚厚的一沓,甩在芬奇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五億美元。”

芬奇推了推眼鏡,下意識地伸手去拿那份文件,卻在聽到數字的瞬間僵住了。

“多少?”

他的聲音出現了顫抖,瞳孔瞬間收縮。

“五億美元?”

“市長,您是不是對五億這個詞有什麼誤解?這已經超過了我們全市一年資本支出總和的三倍。您想幹什麼?把市政廳拆了重建嗎?”

“看看計劃書,佈雷克。”里奧沒有理會芬奇的震驚,手指在文件封面上點了點,“先別急着說不。”

芬奇皺着眉頭,半信半疑地翻開了那份厚重的文件。

他的目光在那些圖表和數字上快速掃過,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摸到了桌邊的計算器。

“根據《賓夕法尼亞州地方政府單位債務法案》,也就是《綜合法典》第53編,第8022條………………”

芬奇一邊翻閱,一邊近乎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地方政府的非選舉產生債務限額,是借款基數的250%。”

他的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舞動。

“借款基數......我們需要計算過去三個完整財年的總收入。”

“扣除專項撥款和信託利息......三年平均值,也就是借款基數,大約在7億美元。”

“噠,噠、噠。”

芬奇重重地按下了乘號。

“乘以百分之二百五。”

屏幕上跳出了一個數字:17.5。

“法定債務上限是17.5億美元。”芬奇抬起頭,“目前匹茲堡的存量債務大約在6億美元左右。也就是說,理論上,我們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還有大約11億到12億美元的舉債空間。

里奧看向芬奇:“所以,這份債券方案在額度內,五億美元,甚至不到剩餘額度的一半。”

“啪。”

芬奇猛地合上文件,把它扔回給里奧。

“但這依然不可能。”

拒絕得乾脆利落。

“市長先生,法律允許您跳樓,不代表您就應該從窗口跳下去。”

“理論額度是11億,但這不代表市場會買單。”

芬奇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市政財政法》,熟練地翻到某一頁,指給里奧看。

“市長先生,我想您需要補一補財政常識。”

芬奇豎起一根手指。

“計劃當中提出的債券,屬於一般義務債券。”

“它意味着,匹茲堡市政府以其‘全部信用和徵稅能力作爲擔保,向投資者借錢。也就是說,我們把未來幾十年的房產稅、商業稅、甚至停車罰款的收入,全部抵押了出去。”

“如果我們要修路,修橋,或者是填補巨大的赤字,通常會用這種方式。因爲路和橋本身不賺錢,必須靠全體納稅人來養。”

芬奇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警告。

“但是,您要搞清楚我們現在的處境,匹茲堡現在的信用評級有多低。”

“華爾街的投資者不是慈善家,當他們看到匹茲堡這樣的城市發行金額如此龐大的一般義務債券,僅僅只是想搞慈善時,他們會怎麼想?”

“怎麼想?”里奧偏着頭,問道。

“他們會認爲我們在自殺。”

“他們會要求極高的風險溢價,我們的利息成本會爆炸,到時候,別說修繕社區,我們連警察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所以,作爲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我的職責是防止這種財政自殺行爲發生。”

“發行這樣的債券是違規操作,我拒絕。

里奧拉長了尾音,神色平靜。

“佈雷克,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在告訴我一般義務債券”不行。”

里奧抬起頭,直視着芬奇。

“但你是專家。你告訴我,在這個偌大的金融市場裏,除了拿稅收做抵押的一般義務債券,難道就沒有別的玩法了嗎?”

“這種債券不行,我們發另外一種不就行了。”

芬奇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嗤笑。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草案,隨手翻了兩頁。

“當然有。還有一種,叫收入債券。”

“如果您今天拿來的計劃書,是要在市中心修一個十層樓高的立體停車場,我會毫不猶豫地給您簽字。因爲停車場有停車費,那是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投資者買的是停車場的未來收益,而不是市政府的稅收擔保,這叫風險隔離。”

“如果您想建一個全新的污水處理廠,或者一座收費的大橋,我也能簽字。因爲水費和過路費是硬通貨,只要有人用水,有人過橋,就還得起。”

“這種債券不需要動用財政預算,只要項目本身能賺錢,華爾街就會買單。”

芬奇把那份文件舉起來,在空中抖了抖,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但是,我的市長大人,請您睜開眼睛看看,您這份宏偉的藍圖裏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芬奇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翻一頁,他的手指就會重重地戳在那些項目名稱上。

“第一項,失業工人技能培訓中心。”

芬奇指着那行字。

“這是什麼?給那些下崗工人上課?請問,您打算向這些連飯都喫不起的工人收學費嗎?”

“這是一個純粹的投入項目。錢花出去,請老師,買設備,租場地,然後呢?現金流在哪裏?回報在哪裏?”

“第二項,社區老人免費食堂。”

芬奇的聲音裏充滿了荒謬。

“這甚至連項目都算不上,這就是慈善!您打算靠賣給那些領救濟金的老人來還華爾街的利息嗎?這在財務報表上就是個無底洞,是純粹的負債。

“第三項,公立託兒所擴建。”

“第四項,失業救濟補充金。”

芬奇把文件扔回桌上,雙手抱胸。

“市長,這些項目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做消耗品。它們是福利,是公共服務,是政府的責任,但它們絕不是商業資產。”

“它們不產生任何直接的現金流,它們不會賺錢,只會像吸血鬼一樣,無休止地吸食財政資金。”

“這類無法產生覆蓋本息現金流的社會福利性項目,嚴禁發行收入債券。”

芬奇揉了揉鼻樑,語氣變得堅決。

“所以,別想了。您手裏拿着的是一份慈善清單,不是商業計劃書。”

“除非您能把這些窮人變成會下金蛋的鵝,否則,我這支筆,籤不下去。”

里奧自然知道發行債券其中有諸多的問題,他還試圖用道德綁架芬奇。

“芬奇,這是爲了救人!”里奧提高了聲音,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是幾千個家庭的生計!你跟我談條文?”

芬奇對此無動於衷。

道德綁架對他這種在數字和條款裏泡了幾十年的老會計來說,毫無殺傷力。

“我只談條文,因爲條文就是我的工作。”芬奇頭也不抬,繼續按着計算器。

里奧握緊了拳頭,想動手打他兩拳。

在簽字權這個問題上,芬奇受到法律保護。只要他說違規,市長也拿他沒辦法。

這似乎是一條死路。

“話語即權力,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適時地在腦海中響起。

“別對他發火。”

“在這個行政系統裏,存在着一套嚴密的話語體系。”

“所謂話語,不僅僅是用來描述世界的工具,更是一種排斥和授權的機制。這套系統規定了什麼話是合法的,什麼話是瘋話。”

“當你在這裏談論救人、生計、良心的時候,在芬奇的耳朵裏,你說的就是瘋話。因爲這些詞彙不屬於財政預算的合法詞典,你自動把自己排除在了這個權力體系之外。”

“你要學會進入這個系統。”

羅斯福的聲音帶着里奧回到了1940年。

“當時納粹德國正在轟炸倫敦,英國人快撐不住了,我想幫他們,想送給他們驅逐艦和飛機。但是美國有《中立法案》,國會里的孤立主義者盯着我的一舉一動。”

“如果我說'我們要參戰,或者‘我們要送武器,那就是違法的。”

“所以我換了一套話術。”

“我提出了《租借法案》。我告訴國會和美國人民,這既不是參戰,也不是送禮。”

“這就像是鄰居家着火了,我把澆水管借給他去滅火。等火滅了,他會把管子還給我。”

“你看,事情的本質沒有任何變化。武器還是送出去了,德國人還是被炸了。”

“但我通過重新定義這個行爲,通過改變描述它的話語,把一件原本非法的事情,變成了合法的事情。”

“這就是通過控制話語來控制現實。”

“回到現在。”

羅斯福指引着里奧的視線,落在那份被駁回的文件上。

“芬奇反對,是因爲在現有的財政話語體系裏,你把這些項目定義爲了消耗。”

“消耗意味着資產的減少,意味着負債,意味着無底洞。

“在這個體系裏,消耗是有罪的。”

“但如果,這些不是消耗呢?”

“如果這些是投資呢?”

“如果這些是能夠產生未來收益的優質資產呢?”

里奧愣了一下。

“食堂怎麼產生收益?免費培訓怎麼產生收益?”

“這就需要一點想象力了,孩子。”羅斯福笑道,“你要學會用華爾街的舌頭來說話。

"

“看這杯水。如果你說它是給口渴的人解渴用的,那它就是消耗,是財政的負擔。”

“但如果你說這是爲了維持生物機體正常運轉而必須的消耗品,以確保其能繼續產生勞動價值,那麼這杯水就變成了維護成本,變成了生產資料的一部分。”

“同一樣東西,換個名字,它的性質就變了。”

“給失業者發錢,那是養懶漢。但如果是向暫時停工的人力資本注入流動性,防止其技能貶值和階層跌落,以保障未來稅基的穩定,那就是風險對沖,是財政管理。”

“看到了嗎?里奧。”

“這就是語言的力量。”

“去,坐下來。用他的語言,進入他的邏輯,然後從內部瓦解他。”

裏?理解了,他深吸了一口氣。

拉開椅子,坐在了芬奇的對面。

他拿起了那份被芬奇扔回來的草案。

“你說得對,佈雷克。我們不能發福利,那不符合財政紀律。”

里奧翻開了那份草案的第一頁,指着第一行字。

“比如這個,失業工人技能培訓中心。”

芬奇語氣生硬地說道:“這是典型的福利支出。市政府出錢請老師,教那些下崗工人怎麼用電腦或者修管道。這錢花出去就沒了,不會有任何直接的財政回報。您不能爲此發行債券。”

“不,佈雷克。你依然在用會計的眼光看問題,而不是用投資家的眼光。”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腦海中進行着實時的指導,里奧從辦公桌上抽了一支紅筆,然後毫不留情地劃掉了“福利”這兩個字。

“我們把名字改了。”

里奧在旁邊寫下了另一行單詞。

“叫區域人力資本基礎設施升級工程。”

芬奇愣了一下,嘴裏咀嚼着這個詞:“人力資本......基礎設施?”

“對。”里奧解釋道,“工人是這座城市的資本,就像工廠裏的機器一樣。當機器老化了,我們需要維修升級。現在工人的技能過時了,我們通過培訓讓他們掌握新的技能,這就是升級維護。”

里奧盯着芬奇。

“一個掌握了新技能的工人,能找到更高薪的工作。高薪意味着更高的消費,意味着他未來三十年將爲匹茲堡繳納更多的個人所得稅和房產稅。”

“所以,這不是支出,這是對未來稅基的投資。”

芬奇皺着眉頭,他在那臺老舊的計算器上按了幾下,似乎在計算這種邏輯的折現率。

過了幾秒鐘,他停下了手。

“………………在宏觀經濟學的理論上,這說得通。”芬奇不得不承認,“人力資本確實可以被算作遠期資產,只要我們將未來的稅收增量作爲償債來源,這在法理上沒有漏洞。”

“很好。”

里奧翻到了第二頁。

“下一個,社區老人免費食堂。”

“這絕對是慈善。”芬奇斬釘截鐵,“給窮人發飯票,這沒有任何資產增值的空間,您總不能說喫了飯的老人能去交更多的稅吧?”

“膚淺。”

里奧再次揮動紅筆,將那一行字塗黑。

“我們不是在建食堂。”

他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極其拗口的短語。

“食品安全與社區抗災韌性保障節點。”

芬奇張大了嘴巴:“什麼?”

“我們在建設的是應急基礎設施。”里奧面不改色地重新定義着食堂的功能,“這些節點平時提供食物,維持社區的低收入人口生存。

“但在戰時,或者遭遇洪水、暴雪等自然災害時,它們就是分佈在城市各個角落的避難所和物資分發中心。”

“這是公共安全資產,佈雷克。就像消防栓一樣,你不能因爲消防栓平時不出水,就說它是浪費錢。這是爲了城市的韌性。

芬奇看着那個詞。

韌性。

這是一個在華盛頓和學術界非常流行的詞彙,只要沾上這個詞,任何撥款申請都會變得容易通過。

“好吧………………”芬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如果您堅持把它歸類爲公共安全設施,那它確實符合一般義務債券的發行標準。”

“第三個。

“貧困戶房屋修繕補貼,這聽起來像是在直接給私人發錢,對吧?”

“顯而易見。”芬奇說,“這是違規的,公共財政不能用於私人財產的增值。'

“不,我們不是在修房子。”

“這是存量房產能源效率與碳排放優化改造。”

里奧指着那行字,語氣相當嚴肅。

“我們是在響應聯邦政府關於綠色能源和碳中和的號召。我們爲這些老舊房屋更換隔熱層,安裝節能窗戶,目的是爲了減少碳排放,提升城市的能源使用效率。”

“這屬於環保基礎設施建設。”

“而且,房屋修繕後,房產估值會上升,房產稅也會隨之增加。”

三個小時過去了。

芬奇看着面前那份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債券計劃。

上面原本那些樸素直白的詞彙??食堂、培訓、修房,全部消失了。

現在出現在紙上的,是人力資本、韌性節點、碳排放優化、資產增值閉環.......

芬奇覺得這很荒謬。

本質上,這還是拿錢給窮人喫飯、修房、找工作。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在法理和會計準則上,這份新的草案竟然完全合規。

“市長先生。”

芬奇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您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官僚,您比那些在華盛頓坐辦公室的人還會玩弄文字遊戲。”

“謝謝誇獎,佈雷克。”

里奧合上文件,臉上沒有絲毫的得意。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重新定義,只是爲了讓這筆錢擁有一個合法的名分,讓它能夠通過法律顧問和州發展部的審查。

但要讓這筆錢真正落袋,他還需要解決那個最大的攔路虎。

市議會。

莫雷蒂依然掌握着市議會的最大權力。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這份文件寫得再漂亮,也只是一堆廢紙。

“好了,佈雷克。”

“既然我們已經確定了這五億美元債券的合法性,也確定了它的項目名稱。”

“現在,我要你做最後一步操作。”

芬奇拿起了筆:“您說,把它列入哪個專項基金?是特別資本項目還是緊急發展基金?”

“不。”

里奧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盯着芬奇的眼睛。

“我要你把這筆預計發行的五億美元債券收入,作爲預估收入,直接全額編入今年的《匹茲堡年度運營和資本預算草案》裏。”

“啪”

芬奇手裏的筆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了椅子。

“市長!您瘋了嗎?”

“那可是運營預算!是用來發工資,付水電費、維持政府日常運轉的錢!”

芬奇的表情有些失態。

“市長,您真的想過這樣做後果嗎?一旦這份草案提交上去,這筆債券就不再是一個獨立的融資項目,它變成了平衡整個年度預算的支柱。”

“如果市議會最後否決了債券發行呢?哪怕他們只是想拖延一下呢?”

芬奇猛地抬起頭。

“只要他們敢對債說不,就等同於直接抽掉了年度預算的底座。整個收支平衡表會瞬間崩塌,出現五億美元的鉅額缺口。

“根據市政憲章,議會絕對無法通過一份收支不平衡的預算案。所以,否決債券,就意味着否決了整個年度運營預算!意味着他們親手否決了警察的工資、消防車的油費,甚至他們自己辦公室的咖啡錢!”

“那樣的話,我們將面臨全面停擺!只要預算案無法通過,市政廳連明天的電費都交不起!”

“你這是拿着整個城市的命運在賭博!你這是把槍頂在了所有人的腦門上!”

面對芬奇的咆哮,里奧顯得異常平靜。

“這就是目的,佈雷克。”

“我要你把這筆錢,和警察的工資、公務員的養老金、市民的救命錢,統統綁在一起。”

“我要把這五億美元,變成這座城市呼吸的氧氣。”

里奧走到芬奇的身邊。

“莫雷蒂議長很喜歡玩審批的遊戲,他覺得他可以慢慢看,慢慢審,把我的項目拖死。”

“現在,我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我要讓他明白,當這份預算案放到他的桌子上時,他面對的不再是批準債券或者拒絕債券這兩個選項。”

里奧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狠絕。

“我只給他一個選項。”

“要麼,通過這份包含債券的新預算,大家一起喫肉,他的選區有路修,我的工人有工作,警察有工資發。”

“要麼,否決預算。”

“然後讓整個匹茲堡政府明天就關門。”

“讓垃圾堆滿街道,讓報警電話無人接聽,讓學校停課,讓醫院停診。”

“既然他喜歡卡脖子,那我就讓他把全城人的脖子都卡住。”

“大家一起死。”

芬奇看着眼前的這個年輕市長,感到一陣戰慄。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政客,有的貪婪,有的愚蠢,有的狂妄。

但他從來沒見過敢拿全市人民當人質,去和議會玩這種“膽小鬼遊戲”的瘋子。

這是一顆足以毒死整座城市的劇毒藥丸。

里奧把這顆毒丸塞進了預算案裏,然後遞到了莫雷蒂的嘴邊。

“市長……………”芬奇的聲音有些顫抖,“您確定要這麼做嗎?這可能會毀了您的政治生涯。如果政府真的停擺了,選民會殺了您的。”

“選民會殺了我,但在我之前,他們會先撕碎那個拒絕簽字的人。”

里奧整理了一下衣領。

“而且,我相信莫雷蒂。”

“他是個聰明人,是個既得利益者。既得利益者最怕的不是妥協,而是同歸於盡。”

“他不敢賭。”

芬奇看着里奧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年輕人。

而且,從技術上講,只要市長確認這筆收入是“極有可能實現的”,將其列入預估收入並不違反會計準則,只是風險極高。

作爲下屬,既然市長下了死命令,且流程合規,他只能照做。

“好的,市長。"

芬奇摘下眼鏡,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滿頭的冷汗。

“我會連夜重做預算草案。”

“把這五億美元......編進去。’

說完,芬奇閉上了眼睛。

“願上帝保佑匹茲堡。”

里奧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辛苦了,佈雷克。”

里奧的手握住了門把手。

“你會發現,這將是你職業生涯中做得最精彩的一份預算。”

里奧走出了管理與預算辦公室的大門。

這一次,他有必勝的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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