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平安走回到悟道茶樹前,說道:“本座曾在下界見過四株悟道茶樹,它們不僅能說話交流,還能自己移動,速度雖不是很快,但也不是一般的飛禽走獸能追上。”

“還能自行移動?”悟道茶樹聞言,不禁喫了一驚,非常感興趣問道,“真的如此嗎?”

如果它也能移動,就不會被輕易發現。

姜平安微笑道:“本座何需騙你。”

悟道茶樹追問道:“爲什麼它們能移動?”

“本座還想問你呢。”姜平安道。

悟道茶樹沉思起來,過了一陣後,恍然道......

回到雲來客棧,姜平安將七百一十二張悟道茶葉盡數收入造化神輪世界。玉匣開啓的剎那,整座神輪世界彷彿被一道清光滌盪——山巒微顫,溪流頓清,連懸浮於虛空中的九霞本命鳳翎都輕輕震鳴,泛起漣漪般的道韻。他盤坐於世界核心,指尖輕點,一張悟道茶葉悄然飄至眉心。

茶香未散,神識已沉。

這一次,悟道茶葉入體,並非如往常那般直化熟練點,而是於識海深處凝成一枚青玉書簡。書簡無字,卻自有萬道生滅之象流轉:雷火交織處,顯出《大荒焚天訣》第三重殘篇;寒潭倒影中,映出《太初引星經》第四境星圖;更有一縷金風掠過簡面,竟浮現出半句失傳已久的《玄黃不朽咒》真言!

姜平安心頭一震,倏然睜眼。

這不是單純參悟,而是……共鳴。

悟道茶葉在與他體內沉睡的荒古聖體本源產生共鳴,主動勾連出早已湮滅於歲月長河中的上古真法!他指尖微顫,又取一張茶葉貼於額前。青玉書簡再現,但此次演化截然不同——山嶽崩裂,地脈翻湧,一道青銅色巨碑虛影自虛空緩緩升起,碑上刻着九個模糊古篆,每一個字都似有億萬鈞重,壓得他神魂嗡鳴。他只辨出首字爲“鎮”,次字爲“獄”……

“鎮獄碑?”他低聲喃喃,心潮翻湧。

黑皇不知何時蹲在了房門口,狗鼻子翕動,嗅着空氣中殘留的道韻餘香,一雙狗眼眯成縫:“嘖嘖,小子,你這悟道茶葉喫出花兒來了?連鎮獄碑的殘影都能引出來……那玩意兒可是荒古紀元鎮壓三千罪神的兇器,連神魔皇者見了都繞道走。”

姜平安收迴心神,目光微凝:“你怎麼知道鎮獄碑?”

黑皇尾巴一翹,得意洋洋:“狗爺我當年追着一縷碑氣跑了三億裏,結果掉進個黑洞,差點沒把狗命搭進去——那碑氣,就跟你剛纔引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它頓了頓,狗臉上難得正經,“不過小子,鎮獄碑不是好惹的。它不認主,只認‘獄’。誰身上沾了因果孽債、殺劫怨氣、或者被大道標記爲‘當鎮之物’,它就會自己找上門來。你若真想參透它……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當那塊碑的‘獄’。”

姜平安沉默片刻,忽然一笑:“那便看看,是我鎮它,還是它鎮我。”

九霞恰在此時推門而入,手中託着一隻溫玉食盒,掀蓋時騰起嫋嫋霧氣,裏面是剛熬好的龍髓羹,香氣醇厚,凝而不散。“聽黑皇說你在悟道?”她將食盒放在案幾上,素手執勺,舀起一勺遞到他脣邊,“先喝點羹,養養神。我剛從城東丹坊回來,打聽到一件要緊事——如蘭會的報名處,就在蘭族祖廟‘歸墟殿’前。但凡報名者,需以本命精血滴入‘照骨鏡’,驗明骨齡、血脈、心性三關。骨齡造假者,當場筋脈盡斷;血脈混雜者,魂魄剝離;心性邪戾者……”她聲音微頓,眸光清亮,“會被鏡中神光直接煉成飛灰。”

姜平安嚥下龍髓羹,溫潤的藥力順喉而下,滋養着尚未痊癒的肺腑:“照骨鏡?倒是件狠物。”

“狠,才公平。”九霞放下玉勺,指尖輕輕拂過他手臂上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舊疤,“天闕城百萬年來,從未出過一個靠作弊登頂的如蘭魁首。歷屆榜首,皆是真正心念澄明、根基無瑕的絕世天驕。上一屆魁首,是靈族聖女,以三千歲之齡證得準帝果位,如今已是蘭族供奉長老。”

黑皇突然插嘴:“喂,小丫頭,你這話聽着怎麼像在給姜小子立flag?小心待會兒他去照骨鏡前,鏡子當場炸了——那可真叫心性澄明,澄明得連鏡子都受不了!”

九霞橫它一眼,眸波流轉間帶着三分嬌嗔:“照骨鏡若真炸了,第一個倒黴的是你這胡言亂語的狗。”

黑皇縮了縮脖子,卻不忘嘟囔:“炸了好啊,炸了就不用交報名費了……聽說報名費要十萬源晶呢!”

姜平安卻已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闕城萬家燈火如星海鋪展,遠處歸墟殿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殿頂一尊青銅古鐘靜默矗立,鐘身銘刻的符文隨月華明滅,隱隱與他識海中那枚青玉書簡的紋路遙相呼應。

他忽道:“明日一早,去歸墟殿。”

九霞點頭,未再勸阻。她知曉,姜平安一旦定下心意,便如星軌既定,不可偏移。

翌日辰時,三人抵達歸墟殿。

殿前廣場鋪滿黑曜巖,每一塊巖石表面都浮動着細密的銀色符文,匯成一片流動的星圖。中央矗立一面高達百丈的青銅巨鏡,鏡面幽深如淵,鏡框纏繞着九條盤踞的石龍,龍口銜珠,珠內各燃一簇幽藍魂火——正是照骨鏡。

此刻已有數十名生靈排成長隊,形態各異:有鱗甲森然的蛟族青年,氣息內斂如深潭;有羽翼垂落、周身縈繞星輝的羽族少女,步履輕盈似踏銀河;還有一尊矮小如童的巖族老者,通體佈滿龜裂紋路,每一道裂痕裏都嵌着微光跳動的晶石。

輪到姜平安時,負責登記的蘭族執事抬眼一掃,目光在他與九霞交握的手上停頓半息,隨即垂眸,聲音平直如尺:“人族,報姓名、出身、師承。”

“姜平安。”他向前一步,聲音清越,“無師承,自學。”

執事眼皮微抬,似有詫異,卻未多言,只遞來一柄骨匕:“割指,滴血入鏡。”

姜平安接過骨匕,劃開食指。一滴赤金血珠沁出,懸於指尖,竟隱隱發出龍吟虎嘯之聲,金芒四射,照得四周巖面銀符嗡嗡震顫。排隊的蛟族青年瞳孔驟縮,低呼:“純陽聖血?!”羽族少女亦側目,星輝微漾。

血珠離指,緩緩飛向鏡面。

就在即將觸碰的剎那——

轟!

照骨鏡猛地爆發出刺目白光!鏡面劇烈波動,九條石龍齊齊昂首,龍口魂火暴漲十倍,化作九道鎖鏈疾射而出,竟不纏縛姜平安,反而直撲他身後——

九霞!

九霞臉色微變,身形未動,鳳翎自發護體,一道赤紅光幕瞬間撐開。可那九道魂火鎖鏈竟無視防禦,穿透光幕,如活物般纏上她雙腕、雙踝、腰際與頸項,最後一條直鎖其眉心!

“呃……”她悶哼一聲,身形微晃,面色瞬間蒼白如雪,脣角溢出一線金血。

“九霞!”姜平安轉身欲扶,卻被一股無形力量禁錮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執事霍然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心性檢測異常!照骨鏡判定此女身負‘逆命因果’,乃大道不容之‘悖論體’!按律——即刻鎮壓,抽魂烙印,永囚鏡獄!”

話音未落,鏡面驟然裂開一道豎縫,內裏幽暗翻湧,一隻由無數扭曲符文組成的巨手探出,五指如鉤,直抓九霞天靈!

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

不是來自姜平安,也不是黑皇。

而是來自歸墟殿深處!

一道身影自殿內疾掠而出,白衣勝雪,廣袖翻飛,面容清癯,鬚髮皆白,行走間腳下生蓮,每一步落下,虛空便凝出一朵半透明的琉璃蓮臺。他並未看姜平安,目光徑直落在九霞被鎖鏈纏繞的眉心之上,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驚愕,隨即化爲深沉的悲憫。

“玄機子前輩!”執事臉色大變,慌忙躬身,“您……您怎會在此?”

玄機子?姜平安心頭一震。此人名號他曾在古籍殘卷中見過——蘭族第一智者,百萬年前便已臻至“觀想大道”之境,傳說其一念可推演萬界興衰,一息能勘破古今因果。早已避世不出,只存於蘭族祕典記載之中。

玄機子卻未理會執事,袍袖輕拂,九道魂火鎖鏈寸寸崩解,化作點點藍焰消散。他抬手,兩指併攏,點向九霞眉心。一縷青氣沒入,她蒼白的臉色稍緩,金血止住,鳳眸微睜,望向玄機子,眼中並無懼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悖論體……”玄機子凝視着她,聲音低沉如古鐘,“原來如此。你是‘未生之因’,亦是‘已逝之果’。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時間法則的一次溫柔反叛。”

他忽然轉向姜平安,目光如電,直刺其神魂深處:“荒古聖體,胎中悟道者。你可知,你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她的時間流逝?你每一道聖體本源的覺醒,都在撕裂她與這個世界的因果錨點?”

姜平安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凍結。

玄機子嘆息一聲,袖中飛出一枚溫潤玉珏,懸浮於九霞掌心:“此乃‘歸墟珏’,內蘊一縷混沌息壤。持此珏,可暫穩其悖論之體百年。百年之內,她若不能參透‘逆命’真意,或你未能證得超越時空的大道果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姜平安染血的指尖,掃過他眉宇間尚未褪盡的疲憊與倔強,“……她便會化作一道無聲的漣漪,從所有時間線中徹底抹去,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玉珏入手,溫潤如春水,九霞卻攥得指節發白。她望着姜平安,嘴脣微微顫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玉珏緊緊貼在心口,彷彿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實。

玄機子不再多言,轉身步入歸墟殿深處,背影融入幽暗,唯有一句餘音嫋嫋,飄散在廣場上空:

“如蘭會,不必驗心性了。她的答案,早已寫在時間之外。”

執事呆立原地,額角滲汗,再不敢提半個“鎮壓”字眼。他戰戰兢兢取出報名玉牌,雙手奉上:“姜……姜公子,您與九霞姑娘,免試入圍。”

姜平安接過玉牌,指尖冰涼。他沒有看那玉牌,只深深望進九霞眼底。那裏沒有恐懼,沒有哀傷,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堅定,像暗夜中不肯熄滅的星火。

回客棧的路上,九霞一直很安靜。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彷彿隨時會融入暮色。黑皇破天荒地沒開口,只是默默跟在兩人身後,狗爪踩碎幾片落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夜色漸濃,雲來客棧房間內。

姜平安取出最後一張悟道茶葉,沒有貼向眉心,而是輕輕放在九霞手心。

“喫吧。”他說。

九霞搖頭,將茶葉推回:“我喫不了。悖論體……沾不得道韻太盛之物,否則因果紊亂加劇。”

姜平安不語,忽然抬手,一指點在自己眉心。荒古聖體本源轟然震動,一道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氣流自他天靈衝出,在空中凝成一顆核桃大小、緩緩旋轉的金丹——正是他苦修三十二天逃亡途中,以生死爲爐、以意志爲火,淬鍊出的第一顆“荒古道丹”!

“吞下去。”他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我的道,也是你的錨。它不屬時間,不屬因果,只屬於……我們。”

九霞怔怔看着那顆懸浮於咫尺之間的金丹,金芒映亮她含淚的眼。她終於抬起手,指尖微顫,卻無比堅定地,將那顆滾燙的道丹納入口中。

剎那間,她周身泛起柔和金光,眉心一點硃砂痣悄然浮現,如血,如焰,如亙古不熄的誓約。

窗外,天闕城的燈火次第亮起,連綿如海。而在無人注視的角落,歸墟殿頂那口青銅古鐘,悄然敲響第一聲——

鐺……

餘音悠長,彷彿穿越了千萬年時光,只爲應和此刻,這一對少年男女,在命運懸崖邊,以血爲契,以道爲繩,死死攥住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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