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玄幻奇幻 > 我真沒想當武林盟主 > 第二百九十章 滾!

貫日谷內。

萬歸元將飲魔刀遞給陳淵,大笑道:“搞定了,這把刀內如今蘊含着極致的貪狼魔氣,陳小友你動用時最好注意,切莫一瞬間將其威能全部爆發出來,否則容易傷到自己。”

分離出如此精純、如此大...

北海集的夜風帶着鹹腥氣,捲過青石長街,拂動客棧檐角懸着的褪色酒旗。陳淵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案幾,木紋被叩出細碎而規律的聲響——這是他心神繃緊時的習慣。貝天涯端坐對面,一盞粗陶茶盞擱在掌心,熱氣嫋嫋升騰,卻未見他飲一口。

“混進去?”貝天涯眉峯微蹙,指腹摩挲着茶盞邊緣,“一氣貫日盟如今戒備森嚴,雖主力盡陷貫陽堂鎮壓暴走神兵,但外圍哨崗、巡營陣法、血脈盤查……一樣未少。你修爲雖已至三境巔峯,可若無憑證,怕是連山門都摸不到。”

陳淵抬眼,眸光沉靜:“所以纔要勞煩貝先生替我尋一枚‘引路符’。”

貝天涯略一怔,隨即瞭然:“天風聽雨樓的‘銜枝鴉’?”

“正是。”陳淵頷首,“前日我已讓江尋傳訊,託天風聽雨樓查清近半月內所有被押解入盟的散脩名錄——其中三人,皆出身幽州北境‘斷脊嶺’,早年隨師習得一套‘霜骨鍛脈術’,筋骨異於常人,能承貫日劍餘威而不潰。一氣貫日盟抓人,向來只看根骨天賦,不究籍貫真假。那三人中,有一人姓周,名喚周硯,七日前被押入盟,據報其左腕內側有舊疤,形如斷劍——此乃我早年遊歷斷脊嶺時,親手所刻之暗記。”

貝天涯瞳孔微縮:“你……早布此局?”

“談不上佈局。”陳淵搖頭,語氣平淡,“只是當年路過斷脊嶺,見一羣少年在寒潭中鑿冰練氣,周硯凍得手指發黑仍不肯上岸。我順手替他接續錯位腕骨,又以指爲刀,在他皮肉上刻下斷劍印,算作一場緣法。未曾想,今日竟成破局之鑰。”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漸濃的墨色:“我既知貫日劍暴動需以‘霜骨鍛脈術’者爲陣眼壓制,便知一氣貫日盟必會廣搜此類體質之人。周硯那道疤,便是我埋下的活引線——只要他活着,只要他還被囚於貫陽堂地牢,我便能循着那一絲殘存的氣血牽引,逆溯而入。”

貝天涯久久未語,良久才緩緩籲出一口濁氣:“你這步棋,落子無聲,卻直搗黃龍。只是……一旦入內,內外音訊皆斷,你孤身一人,如何撐到我們殺入?”

“撐不住,便不撐。”陳淵忽然一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我本就不是去撐的。”

他自袖中取出一物,置於案上——非金非玉,半尺長短,通體漆黑,表面浮着層薄如蟬翼的灰白霧靄,隱約可見其間似有無數細小劍影奔流不息,又似有赤紅血絲纏繞其上,吞吐不定。

貝天涯神色驟變,霍然起身:“……焚心引?!”

“不錯。”陳淵指尖輕點劍鞘,“此物取自開爐大會後,萬歸元堂主贈予我的‘赤髓劍胎’殘片,又融了三滴我心頭精血、一縷顧臨川劍意殘痕,再經我以《內景觀神法》日夜溫養七日。它不具殺伐之威,亦無護體之能,唯有一效——一旦引爆,其聲波震盪可覆蓋整座貫陽堂地脈,更關鍵的是……”他聲音壓低,字字如釘,“它會短暫喚醒所有被拘禁者體內尚未熄滅的武道本能,尤其是那些被貫日劍餘威反覆淬鍊過的筋骨。”

貝天涯呼吸一滯:“你是說……你打算以焚心引爲號,點燃暴亂?”

“暴亂只是表象。”陳淵眸光銳利如刃,“真正要燃起的,是他們心中被恐懼壓了太久的火種。一氣貫日盟用鐵鏈鎖人,用丹毒控脈,用‘貫日雷獄陣’抽打神魂,卻忘了——武者最鋒利的武器,從來不在手中,而在心裏。”

他指尖微屈,焚心引嗡鳴一聲,灰白霧靄陡然翻湧,竟隱隱顯出一道模糊人影輪廓,眉目桀驁,腰挎長劍,赫然是年輕時的風天養。

“風天養當年創貫陽堂,立誓‘以劍照世,不拘一格’。他收弟子從不論出身,哪怕是個乞兒,只要眼中還有光,便肯遞他一柄木劍。如今他屍骨未寒,關天明卻將他畢生心血煉成囚籠,把千百個‘周硯’鎖進地牢當陣眼……”陳淵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貝先生,你說,當那焚心引炸開,當風天養的劍意殘影映入那些囚徒眼中——他們心裏那點火,是會熄,還是會燒穿整個貫陽堂?”

貝天涯沉默良久,忽然仰頭將盞中冷茶一飲而盡,茶水順着下頜滑落,洇溼衣襟。他放下茶盞,杯底與案幾相碰,發出清越一聲響。

“好。”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明日午時,天風聽雨樓‘銜枝鴉’會送三枚‘霜骨令’至你房中——那是斷脊嶺散修入盟的通行信物,內蘊周硯三人血脈氣息。你持令入盟,沿途若有盤查,只需以指腹按壓令背凹痕,自會散出霜骨鍛脈術特有的寒息。”

他站起身,袍袖一振,竟有細碎星芒自袖口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微縮星圖,其上幽州山勢清晰可見,而貫陽堂所在之地,正被三顆猩紅光點圍成三角,隱隱透出肅殺之意。

“萬歸元已動身,三日後必至幽州邊界。柳白那邊,我今夜便親赴開天玄,以教主密令召他——那瘋子聽說要去搶神劍,怕是連劍匣都懶得帶,直接拎着劍就來了。”貝天涯望向陳淵,眼神複雜,“只是陳淵,你要記住,此番行動,明教諸人皆爲你所用,可你並非我明教之刃。若事不可爲,焚心引未響之前,你須得自行抽身。貫日劍再貴重,也貴不過你這條命。”

陳淵垂眸,看着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紋路縱橫,其中一道淡金色細線自生命線末端蜿蜒而上,隱入腕脈——那是《內景觀神法》初成時,體內靈臺初凝,自然映照出的“觀神紋”。它無聲訴說着一個事實:他的根基,早已與尋常武者不同。

“貝先生放心。”他緩緩合攏手掌,紋路隱沒,“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借一把火。”

兩日後,幽州北境,貫陽山麓。

暮色如鉛,沉沉壓向嶙峋山巖。一隊鐵甲衛押着二十餘名蓬頭垢面的囚徒,沿着盤山古道緩緩而行。鐐銬拖地,刮擦出刺耳的金屬嘶鳴。爲首的百夫長面覆青銅鬼面,腰懸一柄黯淡無光的短劍——那是貫日劍殘片所鑄的“鎮脈刃”,專克內力運轉。

陳淵混在隊伍末尾,粗麻囚衣裹着精悍身軀,雙手反縛於後,腕上鐵鏈隨着步伐嘩啦作響。他垂着眼,彷彿與其他囚徒一般麻木,唯有耳廓極輕微地翕動着——遠處山坳裏,三支弩箭破空之聲被山風揉碎,又悄然彌散;左側峭壁陰影中,兩名巡卒腰間玉佩彼此輕撞,發出只有輪海境以上纔可辨識的特定節律;更遠處,半山腰一處坍塌的烽燧臺上,一道灰影正以指爲筆,在焦黑斷木上急速勾畫……那是天風聽雨樓最高級的“雲篆”,記錄着此刻山道上每一處陣眼流轉的微弱靈壓。

他不動聲色,只將腳踝在碎石地上碾了碾,磨開一層薄薄血痂。暗紅血珠滲出,又被塵土迅速吸乾——那是焚心引埋入他小腿經絡時留下的烙印,此刻正微微發燙,與山腹深處某處狂躁的搏動遙相呼應。

終於,山道盡頭,兩扇高達十丈的青銅巨門轟然洞開。門楣之上,“貫陽堂”三個血色大字彷彿由無數扭曲人臉熔鑄而成,每一道筆畫都在無聲嘶吼。門內,陰風嗚咽,夾雜着鐵鏽與藥渣混合的腐臭。一條深不見底的石階向下延伸,兩側石壁鑲嵌着幽綠磷火,火苗不安地跳躍,映照出壁上密密麻麻的爪痕與乾涸黑血。

“新貨,押入丙字地牢!”鬼面百夫長厲喝,聲音如同砂紙刮過生鐵。

鐵鏈嘩啦作響,囚徒們被粗暴推搡着,踉蹌踏入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陳淵低頭,任由冰冷石階的寒氣浸透腳底。就在他跨過門檻的剎那,袖中一枚微涼的霜骨令突然變得滾燙,其上浮現的斷劍疤痕,竟與石階盡頭一扇鏽蝕鐵門上模糊的刻痕嚴絲合縫。

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鐵門旁一塊斑駁石碑——碑文已被歲月磨蝕大半,唯餘“風”字殘角,以及下方一行小字:“……劍照世,不拘一格”。

石碑底部,一道新鮮劃痕赫然在目,細如毫髮,卻深及石髓,走勢凌厲,分明是有人以指力新刻——正是斷劍形狀。

陳淵脣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地牢深處,水滴聲單調重複。陳淵被塞進一間僅容轉身的狹小囚室,鐵柵欄外,昏黃油燈將守卒佝僂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截枯槁的藤蔓,無聲纏繞着每一道門扉。

他背靠冰冷石壁緩緩坐下,閉目。意識沉入靈臺,《內景觀神法》悄然運轉。眼前並非漆黑,而是浮現出一幅奇異圖景:自身經絡如江河奔湧,穴竅似星辰明滅,而在丹田氣海中央,一尊微縮的青銅小鼎靜靜懸浮,鼎腹之上,無數細密符文流轉不息,正與外界某處磅礴浩蕩的劍意遙相呼應——那是貫日劍暴走時逸散的天地劍氣,被他以觀神法捕捉、解析、反向錨定。

鼎內,一縷赤紅劍意殘痕倏然亮起,如活物般遊弋片刻,最終指向囚室東南角一塊凸起的青磚。

陳淵睜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金芒。他挪動身體,藉着陰影遮掩,右腳鞋尖輕輕抵住那塊青磚邊緣,足弓發力,無聲一旋。

“咔噠。”

一聲輕響,青磚向內凹陷半寸。緊接着,整面石壁傳來細微震動,右側第三塊磚縫中,一粒微不可察的銀砂簌簌落下,飄向地面。

陳淵屏息。那銀砂墜地未及半尺,忽被一股無形吸力攫住,斜斜飛向左側牆壁——那裏,一道幾乎與石紋融爲一體的細縫,正悄然開啓一線,縫隙內,一點幽綠磷火幽幽燃起。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磷火之後:一張蒼白瘦削的臉,正貼在縫隙後,死死盯着他。那人左腕內側,一道猙獰舊疤,形如斷劍,疤口處皮膚微微泛着霜白,正是霜骨鍛脈術的獨有徵兆。

周硯。

對方嘴脣無聲開合,吐出兩個字,口型清晰無比:

“來了。”

陳淵緩緩點頭,目光越過周硯,投向他身後更深的黑暗。那裏,無數雙眼睛在磷火映照下,幽幽亮起,如同荒原上蟄伏的狼羣。有憤怒,有恐懼,有麻木,還有一絲……被長久壓抑後,即將噴薄而出的、近乎灼熱的期待。

他收回視線,重新靠回石壁,閉上眼。胸腔內,心跳平穩有力,一下,又一下。

山腹深處,那柄無人能御的神兵,正發出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暴烈的搏動。而在這搏動的間隙裏,陳淵的指尖,正以無人察覺的節奏,在粗糙的石壁上,緩緩劃下第一道筆畫。

那是一柄劍的輪廓。

劍尖,正對着貫陽堂最核心的地脈節點。

也是,關天明寢宮的方向。

此時,貫陽山外三十裏,一座荒廢的山神廟中。

貝天涯負手立於殘破神龕前,指尖捻着一縷青煙。煙氣嫋嫋升騰,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三道纖細卻無比清晰的劍影,彼此絞纏,最終崩解爲漫天星屑,簌簌落下,盡數沒入他腳下龜裂的泥土地面。

廟外,夜風驟然狂暴,捲起漫天枯葉。三道身影無聲踏破廟門,足不沾塵。

爲首者青衫磊落,腰間懸一柄素鞘長劍,劍鞘古樸無紋,卻隱隱有龍吟之聲自鞘內透出;左側那人灰袍罩體,面容隱在兜帽陰影裏,右手五指皆裹着厚厚繃帶,繃帶縫隙間,絲絲縷縷的暗紅血氣如毒蛇吐信;右側則是一名女子,玄裙曳地,髮髻高挽,鬢角插着一支白玉簪,簪頭雕琢的並非花卉,而是一截斷裂的劍鋒。

貝天涯轉身,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青衫男子身上,聲音低沉:“柳白,萬歸元,白璃……人齊了。”

青衫男子——柳白,聞言只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貝天涯,徑直投向貫陽山方向,眼中沒有戰意,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專注,彷彿已透過千山萬壑,看到了那柄正在咆哮的神兵。

“劍,在等我。”他開口,聲音清冷如泉,“它吵得很。”

話音落,山神廟內所有殘燭,同一時刻,爆開三朵細小的、熾白的燈花。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