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科幻靈異 > 復活在魔物娘圖鑑的勇者如何是好 > 第十九章 並不孤獨的美食家

……果醬鮮拌魷魚?

局長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聽起來像是巧克力澆淋白切雞和果醬煎包般的黑暗料理啊。

她聽說在多拉貢尼亞的繁華小喫街上,遊蕩着一位來自古老東方國度的魔物。魔物因刻苦鑽研食...

彌拉德剛把最後一袋紫甘藍擱在堆成小丘的蔬菜山頂端,屋外便驟然響起一聲尖銳的龍吟——不是“芙洛洛”的聲音,卻帶着同源魔力的震顫,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猝然刺入耳膜。他猛地轉身,指尖已凝出半寸巖甲,可映入眼簾的卻是整扇落地窗被無形巨力轟然掀飛,碎玻璃如冰晶炸裂,簌簌墜落於青苔斑駁的庭院石階上。

而站在斷口處的,是一頭通體覆着靛青鱗片的雌龍。她雙翼未收,尾尖懸垂,每一片鱗都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幽冷金屬光澤;右爪按在窗框殘骸上,指節粗壯如古松根鬚,爪縫間還嵌着幾縷尚未風乾的暗紅血絲。最懾人的是那雙豎瞳——左眼琥珀金,右眼卻是一片混沌灰白,彷彿被某種古老詛咒蝕穿了虹膜。

“芙洛洛”渾身鱗片瞬間倒豎,喉間滾出低沉龍吼,整棟小樓的磚石都隨之嗡鳴:“……克琉忒?!你竟敢踏足多拉貢尼亞?!”

克琉忒的灰白右眼緩緩轉向“芙洛洛”,脣角扯開一道近乎悲憫的弧度:“小人,你尾巴尖上還沾着胡蘿蔔渣。”她頓了頓,視線滑向彌拉德,“而你,人類。瓦礫堆裏撿回來的‘彌拉德’——聖戰軍昨夜焚燬的第七座哨塔,塔基刻着和你頸後胎記一模一樣的星軌紋。”

空氣驟然凝滯。

彌拉德下意識按住後頸。那裏確實有枚淡銀色印記,形如三顆星辰環繞破碎圓環,自記事起便存在,連主教都說不清來歷。俄波拉老師曾說那是“被抹去的神名餘燼”,可此刻克琉忒的灰白瞳孔裏,那印記正隨着她呼吸微微發燙。

“芙洛洛”卻突然暴起!龍爪裹挾赤焰直抓克琉忒面門,可靛青雌龍只是側首,左爪精準扣住對方手腕,五指陷進鱗片縫隙——沒有鮮血迸濺,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鱗甲錯位的咯吱聲。“孤的爪骨是龍族最硬之物!”她嘶聲咆哮,火焰卻在克琉忒掌心寸寸熄滅,“你這叛徒憑什麼……”

“憑我見過你真正的龍角。”克琉忒聲音平靜得可怕,右爪突然翻轉,掌心赫然託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骨質殘片。它泛着珍珠母貝般的柔光,斷裂處參差如鋸齒,表面蝕刻着與彌拉德胎記同源的星軌紋。“你出生時被斬斷的左角,被塞進母親咽喉堵住出血。而她臨終前,用最後力氣把這角片塞進你襁褓——就裹在那條繡着‘彌拉德’名字的亞麻布裏。”

“芙洛洛”如遭雷擊,龍瞳劇烈收縮。她死死盯着那角片,喉嚨裏發出幼獸瀕死般的嗚咽,爪尖的赤焰徹底潰散。

彌拉德卻在此刻開口:“克琉忒女士,您說聖戰軍焚燬哨塔……那些塔,是建在雷斯卡特耶邊境的‘守望之痕’上吧?”

克琉忒的琥珀金瞳倏然眯起:“你知道‘守望之痕’?”

“俄波拉老師提過。”彌拉德緩步上前,腳下碎玻璃無聲化爲齏粉,“她說那是三百年前龍族與人類共築的界碑,用隕鐵與龍血澆鑄,能抑制魔力暴走。可去年開始,所有‘守望之痕’都出現了星軌紋腐蝕——和我胎記、和芙洛洛角片上的紋路完全一致。”

克琉忒沉默良久,灰白右眼竟緩緩滲出一滴液態金屬般的淚珠,落地即凝成細小星砂:“因爲‘守望之痕’本就是封印。封印的不是魔物,而是你們人類體內沉睡的‘星裔’血脈——當龍族以自身精魄爲引,將暴走的星裔血脈導入地脈,才換來三百年的和平。”

她抬手,指尖劃過空氣,三道光幕倏然展開:第一幕是血火中的古堡,幼年“芙洛洛”被裹在染血亞麻布中,由戴青銅面具的龍族長老抱走;第二幕是幽暗地窟,克琉忒跪在祭壇前,剖開自己胸膛取出跳動的心臟,按向彌拉德襁褓;第三幕則令彌拉德呼吸停滯——畫面裏,少年模樣的自己正站在多拉貢尼亞峯頂,左手按在雲霧繚繞的黑色巨碑上,掌心星軌紋灼灼燃燒,而碑面浮現出的,赫然是克琉忒灰白右眼的倒影!

“你纔是第一個星裔。”克琉忒的聲音輕如嘆息,“三百年前,初代‘守望之痕’的建造者,也是第一個自願接受龍血淬鍊的人類。你的記憶被‘抹痕術’剝離,但身體記得——所以你胎記會共鳴,所以芙洛洛夢見瓦礫與血,所以……”她忽然看向彌拉德頸後,“你總在無意識撫摸那裏,因爲每次觸碰,都聽見三百年前自己刻下星軌紋時的歌聲。”

“芙洛洛”踉蹌後退,撞翻半座蔬菜山。胡蘿蔔滾落一地,她卻死死攥着那枚角片,指甲深陷進珍珠母貝質地:“……所以孤不是你造出來的?用孤的角、孤的血、孤的母親……”

“不。”克琉忒搖頭,灰白右眼映出男孩顫抖的倒影,“你是她拼盡一切生下的孩子。而‘芙洛洛’這個名字,是你母親從星軌紋裏讀出的第一個音節——意爲‘未完成的守望者’。”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彌拉德,“而你,彌拉德,是‘守望者’的完整形態。三百年前你選擇自我封印,把星裔力量拆解成兩份:一份注入龍族血脈延續‘守望之痕’,一份沉入人類軀殼等待覺醒。如今聖戰軍摧毀界碑,等於親手撬開你棺蓋。”

屋內死寂。只有“芙洛洛”壓抑的抽氣聲,和胡蘿蔔滾過地板的微響。

彌拉德忽然彎腰,拾起一顆沾泥的胡蘿蔔。他沒看克琉忒,也沒看“芙洛洛”,只是用拇指擦去表皮淤泥,露出底下鮮亮橙黃:“所以……現在該喫這個?”

“芙洛洛”猛地抬頭,龍瞳裏淚光與怒火交織:“你居然還在想喫?!”

“嗯。”彌拉德咬下一口,清脆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既然最大的敵人是‘自己’,那至少得先餵飽它。”他把剩下半截遞向“芙洛洛”,“來,一起。”

男孩怔住。克琉忒卻低笑出聲,灰白右眼裏星砂流轉:“有趣。三百年前你封印自己,是因爲星裔之力會吞噬人性;三百年後你啃胡蘿蔔,是因爲怕餓着那個正學着做人的‘芙洛洛’?”她抬手,三道光幕驟然坍縮成星塵,融入彌拉德掌心,“去峯頂吧。‘守望之痕’最核心的‘初啼碑’就在那裏——它等着你親手解開枷鎖,也等着她親手……原諒自己。”

話音未落,克琉忒身影已如霧氣消散,唯餘窗框殘骸上一滴未化的星砂,在陽光下靜靜燃燒。

“芙洛洛”盯着那半截胡蘿蔔,喉結上下滾動。突然,她一把奪過,狠狠咬下一大塊,汁水順着嘴角淌下:“……孤纔不需要誰原諒!孤只是……只是……”她瞪着彌拉德,眼眶通紅,“只是覺得這草根比孤想象中甜一點!”

彌拉德笑了。他彎腰扶起傾倒的遮雨棚木杆,順手把滾到腳邊的洋蔥撿起:“那下次試試烤洋蔥?加點黑胡椒。”

“不準加胡椒!孤要原味的!”男孩跺腳,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卻悄悄把胡蘿蔔渣舔得乾乾淨淨。

正午的風穿過破碎的窗欞,捲起滿地菜葉。彌拉德走向廚房,身後跟着亦步亦趨的龍族少女——她尾巴尖還沾着橙黃碎屑,在光影裏一閃一閃,像一小簇不肯熄滅的、笨拙燃燒的火苗。

而遠在峯頂濃霧深處,一座通體漆黑的巨碑正微微震顫。碑面星軌紋緩緩亮起,與彌拉德頸後胎記同步明滅,如同兩顆相隔三百年的星辰,終於開始校準彼此的軌跡。

鬥技大會的號角尚未吹響,可真正的戰場,早已在每一根胡蘿蔔的纖維裏悄然鋪開。當“芙洛洛”咬下第三口時,她沒發現彌拉德悄悄把一塊牛排塞進了她攥緊的龍爪裏——油亮的肉塊邊緣,正悄然浮現出細如蛛絲的星軌紋,溫柔纏繞着她的指尖。

原來所謂復活,並非重獲新生;而是讓所有被時光碾碎的碎片,終於認出了彼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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