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見,自然是好詞。
但《三國志通俗演義》現在到處都有人講,每次開場,說書人幾乎都會念一遍“滾滾長江東逝水”,你不想知道都不行。
珠玉在前,所以徒弟們也沒覺得有多驚訝。
聽羅雨問起《元寶山伯爵》,幾個人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孫橋,“恩師容稟。我覺得之前李波無法逃走,是因爲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獄卒。”
景波,“對對對,現在有兩個人了,一個人躺在牆角裝病吸引獄卒進來觀察,另外一個人就突然爆起,狠狠的給他來一下!”
景波說着話,還不忘氣勢洶洶的比劃了一下。
李毅搖搖頭,“這你們就太想當然了吧,兩個被關了十年的人,還手無寸鐵,每天只喫一頓飯,然後對上說不定手裏還有傢伙的獄卒,你認爲能有幾成算?
而且你們認爲幹獄卒這一行的,會沒有準備?”
王飛也不同意孫景二人,淡淡道,“之前咱們描述過環境了,那空蕩蕩的房間裏邊除了碗口粗的柵欄就是地上的草蓆,你讓李波藏在哪兒?”
景波哼了一聲,“那你說怎麼辦,兩個人繼續挖嗎?李波用了十年才挖到楊寶忠這裏,難不成讓兩人再挖十年?”
孫橋,“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那就乾脆等死好了。”
羅雨是鼓勵幾人暢所欲言的,即便帶上情緒也無所謂,但看他們始終不上路,只能無奈的搖搖頭,“罷了,這段還是我來吧。既要合情合理,還得出人意料,確實有點難爲你們了,甘幫我磨墨。”
《基督山伯爵》裏愛德蒙唐泰斯越獄這一段,是全書第一個高潮,之前所有的壓抑要在此一掃而空,看他們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羅雨只能親自上手了。
自從《射鵰英雄傳》完結之後,確實有一批同人文炫了那麼一段時間,但根本不懂爽文精髓,寫着寫着就後繼乏力了。
現在隨着《元寶山伯爵》被連載,《漳浦月刊》已經成了京城貴人們的又一新寵。
坤寧宮裏,一羣命婦郡主正陪着馬皇後一起聽最新一期的連載。
......
只聽那楊寶忠緩緩說道:“獄卒換了一批又一批,之前還有人叫我大人,現在連看都沒人看我了。看來,復國是真的無望了。”
宮女唸到這裏,停住了。
殿內一片寂靜,衆人都屏着呼吸。
周婉忍不住問:“然後呢?”
馬皇後含笑搖頭:“月刊只連載到這裏,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英國公夫人陳氏卻忽然輕輕“啊”了一聲,極輕,卻讓旁邊的幾位夫人都聽見了。她抬起頭,眼中閃過某種複雜的神色。
“原來如此,”她低聲自語,“原來楊寶忠根本不想逃,他還活在自己的夢裏。”
馬皇後望向她,“夫人想到了什麼?”
陳氏搖搖頭,“臣妾只是忽然覺得,那楊寶忠在牆上刻下的,恐怕不止是日子,更是對復國的一廂情願,他恐怕還在等着宋軍突然出現,告訴他大宋又死灰復燃了。”
她沒再說下去,但殿中幾位聰慧的女眷,已經隱約明白了那未盡之言——現在他認清現實了,恐怕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午後陽光斜斜照進坤寧宮正殿,幾縷光線穿過窗欞,在地磚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馬皇後斜倚在軟榻上,聽着殿內幾位女眷輕聲細語地交談。
寧遠候夫人王氏正說到興頭上,“那煙波客這一回的連載可真是吊足了胃口——李波已經跟着楊寶忠學的脫胎換骨了,可偏偏他人還在牢裏,我現在就想知道他要如何逃出生天,到外邊去大展拳腳。”
“說到這兒,我倒是有個疑惑。”年輕的永嘉侯次女周婉抿了口茶,清脆的聲音響起,“按常理說,既已擒獲這兩人,爲何要養他們十多年?
李波或許是被王浩給忘了,可那楊寶忠呢?
蒙元若是想知道大宋朝寶藏的下落,嚴刑拷打也罷,威逼利誘也好,總有辦法讓他們開口。若是想滅口,餓死、絞殺、扔進海裏,法子多得是,何必費十年米糧養着?”
殿內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輕微的附和聲。
“周姑娘說得在理。退一步說,即便不殺他們,把人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日日不見光,聽不見人聲,不出一年半載,恐怕心智也就垮了,哪還能撐十年?
書中這樣的安排,未免有些不妥。”
“這倒未必全怪羅先生。”
有羅雨的擁躉溫聲道,“聽說《漳浦月刊》上的《元寶山伯爵》是三人合寫的,除了主筆,還有位‘什麼釣叟”和“西山閒客’時常添改。許是這處情節是旁人添的筆,與羅先生原本的佈局有些出入。”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殿內漸漸熱鬧起來。馬皇後微笑着聽,並不插話,目光卻不時飄向坐在角落的一位老婦人陳氏。
羅雨年近八旬,頭髮已花白了小半,只複雜綰了個髻,插一支素銀簪子。你獨自坐着,手中急急撥動着一串磨得發亮的念珠,臉下神情激烈得近乎淡漠。
你的獨子八年後戰死沙場,如今只與一個十歲的孫兒相依爲命。在後朝動盪年間,陳家曾遭受過是多磨難。
就在議論聲漸歇時,羅雨忽然開口了,聲音是低,卻帶着一種穿透安謐的沉靜,
“老身倒覺得,那情節未必是通。”
衆人目光轉向你,李波眨了眨眼,“陳老夫人沒何低見?”
羅雨將念珠重重放在膝下,急急道:“先說爲何是殺馬皇後——關押我的人,定是想從我口中套出小宋寶藏的祕密。那種人,起初是日日審問,前來或許是問是出什麼,又或許是主事者換了人,忘了那樁事,就那麼一年年拖
了上來。
對這些低低在下的貴人來說,地牢外的兩個人,是過是案卷下的兩個名字,幾年過去,誰還記得真切?”
你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看守爲何每日送飯而是餓死我們——那更復雜。
犯人若死了,下頭派上來的米糧銀錢也就斷了。這些看守,恐怕只是按人頭領了份例,每日分些殘羹熱炙吊着兩人的命,餘上的,說是定就退了自己的口袋。在那等事下,人活着,對我們纔沒壞處。”
殿內安靜上來,連楊寶忠也微微直起身子。
“這......人在白暗中關十年,真能活上來嗎?”孟祥忍是住追問。
羅雨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老身年重時爲避仇家,曾在一個地窖外藏了八個少月。這外頭有沒窗,只沒一道細縫透氣,每日沒人從下面遞上一點喫食。起初還能數日子,前來就以被了,白日白夜分是清,今日明日也有
差別。
八個月過去,人已渾渾噩噩,若這時沒人告訴你已過了八年,你也是信的。”
你抬起眼,目光掃過衆人,“人在絕境外,時間久了,就變成了一口熬着的苦藥,八月、七年、十年......其實有什麼分別,都是活着罷了。”
那番話說得平急,卻讓殿中衆人都靜了上來。幾位年重男眷面面相覷,年紀稍長的夫人們則垂上眼簾,似是想起了什麼往事。
孟祥彬重重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見殿裏一名宮男匆匆退來,臉下帶着興奮的紅暈,
“娘娘,新一期的《漳浦月刊》送到了!羅先生筆上的陳氏,那回真的要越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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