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李世民嘴角勾起一絲的弧度。

他想到那些五品以上、尤其是御史臺裏那些年輕氣盛、急於博取聲名的御史們。

太子以爲開放東宮就能博取名聲、反將一軍?

簡直是天真!

那些爲了清流直名、爲了青雲之路的御史,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餓狼,豈會放過這等直達天聽、甚至可能扳倒儲君的天賜良機?

他們爲了名聲,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什麼話都敢說!

他們的糾纏、詰難、乃至構陷,足以讓任何人心煩意亂,原形畢露!

李世民忽然覺得,李承乾和他背後之人,看似出了個高招,實則走了一步臭棋!

他們或許精通經典權謀,卻低估了那些“清流”官員爲了政治資本所能爆發出的瘋狂和難纏。

他們將水攪渾,卻忘了自己也可能被淹死!

“呵……”李世民冷笑出聲,心中對那背後之人的忌憚,瞬間轉爲一絲輕視。

“終究是見識淺薄之輩,只知廟算,不解人心鬼蜮。”

既然如此,何不順水推舟?

讓那些御史去替他撕開東宮的鐵幕,看看裏面到底藏着什麼牛鬼蛇神!

讓太子嚐嚐什麼叫人言可畏!

心意已決,李世民提起硃筆,在那份奏表上批下一個蒼勁有力的“可”字,並附加一句:“太子既有此心,朕心甚慰。着即照準,並令史官隨侍記錄,以彰太子納諫之誠。”

他倒要看看,這場大戲,最後該如何收場!

皇帝的批覆以最快的速度傳達至中書門下,旋即明發朝堂。

頃刻間,整個長安官場爲之巨震!

魏王府中,李泰接到消息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哈哈哈!蠢貨!自尋死路!他以爲他是誰?敢學古人虛懷納諫?等着被那些御史生吞活剝吧!”

他立刻召來幾名御史言官,御史崔仁師、監察御史柳?等人,眼中閃爍着興奮而惡毒的光芒。

“機會來了!都給本王打起精神!明日就去東宮!給孤好好勸諫太子!把他往日那些劣行,一樁樁、一件件,都給孤翻出來!問他可知錯!問他如何改!問到他心煩意亂、失態咆哮爲止!只要抓住他一點錯處,就狠狠參奏!本王倒要看看,他這納諫的戲碼,能唱幾天!”

幾位以言辭激切著稱的年輕御史立刻摩拳擦掌,紛紛表示願往。

他們開始商議,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既能博取直諫之名,又能狠狠打擊太子的威信,甚至找出太子的錯處。

有人提議從太子往日言行入手,有人建議關注東宮用度,還有人將目光投向了新近替換的伴讀李百藥和許敬宗,琢磨着能否從中找到突破口。

李泰聽着衆人的議論,臉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李承乾在御史們的圍攻下狼狽不堪的模樣。

趙國公府,長孫無忌聞訊後,久久沉默。

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中踱步。

最終,他停在窗前,望着庭中,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失望與憂慮。

“蠢貨!十足的蠢貨!此乃飲鴆止渴之道!他以爲如此便可自證清白?殊不知,這是將自身置於炭火之上!那些御史,如蠅逐臭,豈是易與之輩?稍有不慎,便是授人以柄,萬劫不復!太子之位……危矣!”

他擔心的是,李承乾此舉看似強硬,實則暴露了其政治上的不成熟和急切。

在長孫無忌看來,真正的權力穩固,在於潛移默化,在於平衡各方,而非這種大張旗鼓、吸引火力的冒險行爲。

他彷彿已經預見到東宮即將到來的混亂和太子的窘迫,這讓他對太子的未來更加悲觀。

他心中湧起強烈的失望和焦慮,既惱太子的愚蠢,又恨那背後出主意之人的短視。

他立刻吩咐緊閉府門,稱病謝客,

梁國公房玄齡聞訊,長嘆一聲,默默搖頭,只對身邊老僕說了一句:“太子危矣。”

便不再多言,眉宇間充滿了對國本動搖的深深憂慮。

他看得明白,這不是納諫,這是開啓了一場針對儲君的公開狩獵。

侍中魏徵雖在病中,聞此消息,亦掙扎着坐起,對兒子魏叔玉嘆道:“太子此議,雖顯急進,然若能真心納諫,或非壞事。只恐……其心不純,其志不堅,反爲小人所乘,釀成大禍。”

他既希望太子能藉此機會真正改過,又擔心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最終會以鬧劇收場。

進一步損害太子的聲譽和朝廷的體面。

其他各路官員,亦是反應不一。

有清流言官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

有穩重老臣暗自搖頭,認爲太子過於孟浪;

有投機之徒觀望風色,思量如何從中牟利;

亦有真心爲國者,希望太子能藉此契機,真正成長爲合格的儲君。

整個長安官場,因皇帝這一紙批覆,暗流湧動,風暴將至的氛圍愈發濃烈。

而此時此刻,處於風暴眼的東宮之內,卻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平靜。

殿門緊閉,燭火通明。

李承乾與李逸塵相對而坐。

外界的一切紛擾,似乎都被隔絕在那扇沉重的宮門之外。

李承乾的臉上已沒有了之前的興奮和衝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只是這沉靜之下,壓抑着即將面對未知挑戰的緊張。

他看向對面依舊平靜的李逸塵。

“逸塵,父皇準了。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那些御史,怕是明日就會蜂擁而至。”

李逸塵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他的眼神深邃,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殿下,餌已撒下,就等魚來咬鉤了。他們不是要名聲嗎?我們就給他們……一個足以遺臭萬年的名聲。”

“無論來者言辭如何,殿下初始態度必極盡謙和。耐心傾聽,偶爾頷首,甚至可言受教、當深思。彼等欲求直諫之名,殿下便予之。讓其言,盡其辭。”

“殿下只需記住,無論聽到什麼,皆不可動怒,不可失態。此乃‘虛懷若谷’之表象,是做給陛下、做給天下人看的。殿下越是如此,那些跳樑小醜之後的表演,便越顯可笑。”

李承乾若有所悟:“孤明白了,先讓他們盡情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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