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在北宋當妖道 > 第483章 上樑山

在封建社會,能夠進入體制內,絕對是光宗耀祖。

商人哪怕做得再好,也是草民,而進入體制,意味着階級的躍遷。

薛公素身家不錯,也算是比較富裕的富商。

可是面對真正進入體制的機緣,依然會讓...

泉州城外,海風捲着鹹腥撲在臉上,吳曄立於講經臺前,青衫微揚,袖口一道暗金雲紋隱現——那是神霄派祖師印信所化,非敕令不得顯露。臺下衆人屏息,連遠處碼頭上卸貨的腳伕都停了肩頭麻包,踮腳張望。

“諸位可知,新大陸並非無主荒土?”吳曄聲音不高,卻如雷音貫耳,字字鑿入耳膜,“神農祕種落地生根之前,先要破瘴、驅蠱、鎮地脈。而地脈之濁,不單來自山川水土,更伏於人心深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羣后方——蘇燁正立在廊柱陰影裏,指尖無意識掐着半枚銅錢,指節泛白。吳曄脣角微不可察地一牽,續道:“閩浙兩路,山高林密,自古多瘴癘。可諸位可曾細想,爲何同一座山,山南人活得好,山北人卻年年填進祭壇?”

臺下霎時靜得能聽見浪拍礁石聲。

陳老拄拐上前半步,喉結滾動:“先生……莫非是說……”

“不是說。”吳曄截斷他話頭,袖中忽滑出一卷泛黃皮紙,展開不過三尺,卻引得滿場驚呼——紙上墨跡未乾,赫然是青溪縣外三處祭壇方位圖,硃砂點標屍骨堆疊處,墨線勾勒出七條暗渠走勢,竟與泉州府衙藏匿的《閩浙水脈圖》殘卷嚴絲合縫!

“此圖,貧道昨夜觀星推演,今晨由薛公素親赴青溪取回。”吳曄指尖點向圖中一處斷崖,“此處名喚‘血臍’,崖底石縫滲紅水,三裏外溪流魚蝦盡死。可當地官府文書裏,只記‘山泉微鹹,飲之無礙’。”

人羣騷動起來。有船工脫口而出:“我表兄在青溪跑鹽,上月還說那邊井水發澀,喝完腹痛如絞!”

“腹痛?”吳曄冷笑,“若只腹痛,那便謝天謝地了。”他袍袖一振,薛公素捧上一隻陶甕,揭開泥封,一股濃烈腐腥味炸開——甕中浮着半截人指,指甲烏黑捲曲,指腹佈滿細密紅斑。

“此乃青溪李家祠堂後院掘出。”吳曄聲音冷如寒鐵,“李家供奉的‘赤面爺’,實爲摩尼教殘部所塑邪像。他們以人血混硃砂塗像,借屍毒養煞氣,再將毒粉摻入香灰,分發給各村廟祝。百姓焚香祈福,實則日日服毒。”

蘇燁突然踉蹌一步,撞在廊柱上。他認得那陶甕——半月前青溪知州呈報的“山民暴斃案”,結案卷宗裏就附着同款陶甕拓片,上面蓋着睦州通判的朱印。

“可……可摩尼教向來喫素禁殺……”有人顫聲辯解。

“喫素?”吳曄猛地轉身,直視蘇燁,“蘇知州,您府上廚娘昨日燉的鹿筋湯,用的可是青溪獵戶送來的‘山獐’?那鹿筋切開內裏泛青,正是中了屍毒的徵兆!”他袖中滑出半截鹿筋,橫在掌心,“薛公素今早剛從您後院泔水桶裏撈出這東西——您知道爲何青溪獵戶專送鹿筋給您?因您府中常年供奉臨水夫人,而臨水夫人法器‘斬蛇劍’,鞘內暗槽恰能盛放毒粉。他們借您香火供奉之名,將毒粉混入劍鞘薰香,再讓侍女每日擦拭劍身……您擦劍時指尖沾毒,毒隨血脈遊走,三年之內,必生癲狂。”

蘇燁面如死灰,喉間發出咯咯聲響,竟嘔出一口黑血。血珠濺在青磚上,騰起縷縷白煙。

全場死寂。連海風都似凝滯了。

吳曄卻忽然抬手,輕輕拂去蘇燁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蘇大人不必驚惶。您府中侍女已由薛公素祕密看管,那柄斬蛇劍此刻正在貧道袖中。”他指尖微彈,袖口裂開寸許縫隙,露出半截劍鞘——烏木鑲銀,鞘口一道暗紅符咒正緩緩流轉,“此符鎮住毒源,您只需閉門靜養七日,每日服貧道所贈清心散,餘毒自解。”

這輕描淡寫一句,比方纔雷霆萬鈞更令人心膽俱裂。蘇燁癱軟在地,手指摳進磚縫,指甲崩裂猶不自知。

“先生……”陳老顫巍巍遞上一柄短刀,刀柄纏着褪色紅綢,“這是我家祖上傳下的‘斬蛟刃’,當年劈開湄洲礁石,助媽祖娘娘立廟……今日,獻與先生伐壇!”

“還有這個!”旁邊壯漢解下腰間漁網,網眼密如蛛絲,綴滿黑曜石墜子,“這是捕鯊網,浸過海桐汁,專破邪祟護身罡氣!”

“我家存着三十年陳釀的‘龍涎酒’,燒開潑灑,可蝕妖魂!”

“我族祠堂地下藏着三口玄鐵棺,是先祖防備海寇所鑄,棺蓋掀開,內壁刻滿北鬥七星陣……”

吳曄靜靜聽着,直到最後一人話音落下,才緩緩抬手。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諸位厚意,貧道銘感五內。”他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着某種奇異的韻律,“然伐壇之事,非人力可強求。青溪血臍之下,埋着七十二具童男童女骸骨,骨髓已被煉成‘陰髓膏’,塗在赤面爺像眼眶裏——那不是真正的祭品,而是……引子。”

他指尖凌空虛劃,一縷青氣凝成小小漩渦:“諸位可聞過新割稻草的味道?青溪那些‘山獐’,其實全是活埋七日的孩童,被屍毒催熟的血肉。他們把孩子埋在稻田下,等稻苗瘋長三寸,便挖出來剝皮剔骨……因爲稻根鬚扎進屍竅,吸飽怨氣的稻米,煮飯時會散發甜香,食之令人忘憂,久服則魂魄離體,甘願赴祭。”

臺下傳來壓抑的嗚咽。幾個婦人當場昏厥,被家人攙扶退場。

吳曄卻不容喘息:“所以貧道不需諸位刀兵,只要三樣東西——”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泉州港所有運鹽船,即日起卸空鹽倉,裝滿石灰;第二,各家藥鋪明日卯時前,將庫存雄黃、硃砂、艾絨盡數送至天後宮;第三……”他目光如電,直刺向人羣角落,“請林山林員外,出來說話。”

人羣嘩啦分開。一個錦袍男子僵立原地,左手緊緊攥着右腕——那裏一道紫痕蜿蜒而上,形如蛇首。

“林員外不必遮掩。”吳曄緩步下臺,青衫掠過林山面前,“您腕上‘縛魂蛇’,是用青溪童屍脊骨磨粉調製,每夜子時發作,需飲人血壓制。可您昨夜飲的,卻是自己小妾的血——她左耳後那顆硃砂痣,此刻該已潰爛成坑了吧?”

林山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先生饒命!小人……小人只是受人脅迫!”

“脅迫?”吳曄俯身,指尖挑起林山領口內襯——一枚銅錢大小的烙印赫然顯現,形如雙頭蛇纏繞蓮花,“這是摩尼教‘明尊使’的印信。您弟弟在睦州當差,每月十五必赴青溪‘進香’,帶回去的從來不是香灰,而是裝在蜜餞匣裏的陰髓膏。您府中地窖第三層,堆着三百二十七個空匣,每個匣底都刻着不同官印——包括……”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燁慘白的臉,“泉州府庫的虎頭紋。”

林山徹底崩潰,涕淚橫流:“是青溪知州!是他逼我!他說若不照辦,就揭發我二十年前在建州販賣私鹽的事!先生明鑑,小人真沒殺人啊!”

“殺人者,未必執刀。”吳曄直起身,聲音冷冽如霜,“但今日之後,林家商號所有船隊,須聽薛公素調度。你們運鹽船改運石灰,藥鋪雄黃硃砂由陳老統籌,至於林員外……”他袖中滑出一枚玉牌,拋向薛公素,“你持此牌,即刻查封青溪李家祠堂。記住,祠堂地窖第七道暗門後,有座青銅鼎,鼎內尚溫的血膏,務必帶回泉州。”

薛公素接牌在手,單膝點地:“遵法旨!”

吳曄這才轉向衆人,神色忽然和緩:“諸位鄉親,貧道今日所言,並非要諸位血染刀鋒。媽祖娘娘護佑的是千帆競發,不是百屍橫野。所以……”他袖中飛出三道金光,懸於半空——竟是三枚銅錢,錢面鑄着媽祖鳳冠,錢背刻着北鬥七星,“此爲‘渡厄錢’,貧道以香火重煉七日,凡持此錢者,家中若有病弱婦孺,將其貼於門楣,可避屍毒侵擾;漁民出海前含一枚於舌下,三日不渴不餓;若遇邪祟近身,咬碎銅錢噴出,金粉可灼其魂。”

人羣中爆發出震天歡呼。陳老搶步上前,雙手捧住一枚渡厄錢,老淚縱橫:“娘娘顯聖!娘娘顯聖啊!”

就在此時,天邊忽有雁陣掠過,羽翼投下巨大陰影。吳曄仰首凝望,瞳孔深處映出雁羣翅膀上隱約浮動的淡金色符文——那是他留在汴梁宮中的雷法印記,此刻竟跨越千裏,自行激活!

“陛下急詔。”他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隨即朗聲道:“諸位且散去吧。貧道尚需沐浴焚香,接敕書。”

人羣潮水般退去,唯有蘇燁仍癱坐在地,盯着自己掌心那灘黑血。血漬邊緣,竟緩緩浮現出細密金紋,如活物般遊走,最終聚成兩個小字:赦免。

他渾身劇震,猛地抬頭——吳曄已不見蹤影。唯有講經臺上,留着半幅未完成的水墨畫:海天相接處,一葉孤舟劈開巨浪,船頭立着個青衫少年,手中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指向的卻不是羅盤中央,而是……畫紙右下角一行蠅頭小楷:

“青溪血臍之下,另有一穴,名曰‘龍眠’。此穴若開,東南七府,十年無雨。”

海風驟然狂嘯,捲起滿地紙錢。一張飄到蘇燁腳邊,背面墨跡淋漓,寫着青溪縣七十二個村名——每個名字旁,都畫着小小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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