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現在恨不得用自己的腦袋去撞乾清宮的盤龍金柱!
不是,他剛剛怎麼就豬油蒙了心,鬼迷心竅般地同意了國師這敗家的測試方案啊?
這麼珍貴,這麼神奇,堪稱護身至寶的仙家造物,國師耗費了無數心血、失敗了數百次才僥倖成功製作出來一個,就這麼......就這麼在一次演示中被消耗掉了?
而且還是在一個他嘉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卑微的小太監身上給浪費啦?
不,這根本就不能稱之爲浪費,這他孃的就叫暴殄天物!
造孽啊!
嘉靖感覺自己的手指頭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場中,那由昆恩法印形成的橙黃色球形護盾,倒並沒有因爲承受了一次劈砍就立刻消散,依舊頑強地持續存在着,光暈流轉。
剛剛那名金吾衛甲士勢大力沉的一擊,雖然威力不俗,但顯然還沒有達到這護盾的承受上限,只是撞擊處迸發出了不少橙黃色的魔力光,整個護盾劇烈閃爍、波動了一番,但結構依舊堅挺,並未破碎。
商雲良面色平靜地走過去,在嘉靖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彎腰撿起了那名甲士脫手掉落在地上的制式腰刀。
此刻,沒有任何人不識趣地喊出“護駕”、“小心”之類的廢話。
大殿內的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纔那神乎其神,超越他們認知的仙法景象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心神搖曳,難以自持。
“陛下,請看,這便是本國師這些天潛心研究出來的護身仙法。”
商雲良手持長刀,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這枚護符,能夠提供這樣一個自動觸發的護盾。但它並非萬能,有其持續時間限制,並且主要針對銳器劈砍有較好的防護效果,其承受的力道也有上限。”
說着,在嘉靖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商雲良突然揚起手中的長刀,對着那個如同泥塑木雕般,仍舊呆呆立在原地,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的小太監,再次揮刀砍了過去!
“砰!”
又是一聲比剛纔更爲清脆響亮的爆裂聲響!
商雲良手中的長刀,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橙黃色的護盾之上。
然而,他本身並非以力氣見長,這一刀雖然精準,但力道相較於剛纔那名專職搏殺的甲士還是有所不及,並沒能一舉擊破護盾。
更多的、更加耀眼的橙黃色光在刀刃與護盾交接之處進射而出,如同煙花般絢爛。
昆恩護盾的光芒再次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但它依舊頑強地支撐着,沒有出現瓦解的跡象。
商雲良調整了一下呼吸和姿勢,毫不遲疑,又是連續兩刀,迅捷而有力地劈砍在護盾的同一位置上!
“砰!咔嚓??!”
隨着最後一刀落下,這枚護符所儲存的昆恩法印能量終於到達了極限。
只聽得一聲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響,那橙黃色的球形護盾再也無法維持,瞬間爆散開來!
無數橙黃色的光屑如同仙女散花般四散飛濺,將大殿映照得一片明亮。
但這些光並非實體,它們只是魔力逸散的表現。
在支撐它們存在的混沌魔力徹底消耗殆盡後,這些美麗的光點也很快失去了維持自身形態的可能,迅速變得黯淡、透明,最終消弭於無形,彷彿從未出現過。
“把刀拿穩一點。”
商雲良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已經手裏的腰刀,“鏘”的一聲插回了那名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此時正一臉茫然的金吾衛士腰間的刀鞘裏。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身爲士兵,上了戰場,連刀都拿不穩,像什麼樣子?”
然後,他對着驚魂未定的小太監和在那裏發愣的甲士這倆人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這裏沒你們的事了,下去吧。”
等到那兩個如同夢遊般,失魂落魄的傢伙踉踉蹌蹌地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門再次合攏,乾清宮正殿內又只剩下商雲良、嘉靖和呂芳三人。
看着仍舊是一副僵在原地,彷彿死機了一樣,臉上全是呆愣表情的嘉靖,商雲良無奈地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陛下,回神了,這演示已經結束。”
這麼一句話,才如同晨鐘暮鼓,將嘉靖和呂芳從極度的震驚中喚醒過來。
回過神來的皇帝,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空空蕩蕩的大殿中央,以及被商雲良隨手擱在旁邊紫檀木桌案上,那枚已經變得平平無奇,甚至顯得有些黯淡的小木牌護符。
一股難以形容的心痛感瞬間攫住了嘉靖的心臟,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彷彿失去了什麼絕世珍寶!
不!不是彷彿,就是如此!
皇帝幾乎是踉蹌着搶步上前,一把抓起那枚小木牌,放在眼前反覆端詳,摩挲。
他發現,木牌本身還是從前的那塊木牌,材質,形狀沒有一絲絲地改變。
但問題是,原本銘刻在木牌正中央,那個散發着淡淡黃芒的神祕符文圖案,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木頭本身的紋理。
雖然嘉靖商雲良的仙法原理一竅不通,但他擁有一個正常且精明的頭腦,所以在瞬間他就意識到??國師存放於這枚護符之上的仙家力量,已經在剛纔的演示中消耗一空,徹底消散了!
"............*…………..”
嘉靖的嘴皮子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能讓他夜裏高枕無憂,再也不必擔心刺客的仙家寶貝,居然就在他的眼前,以這樣一種“毫無價值”的方式被消耗掉了?
這簡直比割他的肉還讓他難受!
看着嘉靖那一副如?考妣、追悔莫及沒出息樣子,商雲良在心裏簡直要笑開了花。
我老這麼欺負他是不是有點不好?
算了算了,今天就算了。
嗯......下次繼續。
商雲良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平淡如水的表情,那神情,消耗掉的只是一件尋常物件。
他淡淡地開口安撫道:
“陛下,不必太過在意,更無需心痛。”
“我若不給陛下親眼演示這護符的真實效果,到頭來,陛下心中存疑,不夠重視,將其束之高閣,那我耗費心力製作此物,也就失去了它本應有的意義。”
“它的最大價值,就在於關鍵時刻,能夠擋住那足以弒君的致命一擊,爲陛下爭取到寶貴的生機。相比於陛下的安危,演示消耗掉的這點能量,微不足道。”
“陛下切勿本末倒置了。”
嘉靖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刻上前緊緊抓住了商雲良的胳膊,那張瘦削的拔子臉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裏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冀和懇求的光芒:
“國師!是朕之過!是朕愚鈍,不該懷疑國師的仙法!朕該罰!朕回頭就去焚香沐浴,向天地懺悔!”
......
這倒也不必。
商雲良心中無奈,嘉靖那邊還在繼續絮絮叨叨:
“國師,您切莫因此生氣,萬萬請國師看在社稷安危的份上,務必......務必再爲朕製作一個有着同樣神效的護符!”
“國師,您需要什麼?無論是什麼寶物,或是朕的內帑金銀,只要朕這大明朝有的,朕都可以答應國師!絕無二話!”
商雲良看着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嘉靖,心中搖頭,面上卻只是平靜地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繼續開出那些在他看來根本沒必要的空頭條件。
他要嘉靖的內帑銀子幹什麼?
那些錢本質上都是來自國庫,經過外朝文官們不知道多少道手續盤剝剋扣之後,才漏出來一點點進入皇帝的小金庫。
現在這個局面,嘉靖無論如何都是跟他站在同一個戰壕裏的盟友。
爲什麼就不能想方設法,從那些趴在龐大明帝國身上敲骨吸髓的蛀蟲王八蛋手裏,把本該屬於國家的財富摳出來呢?
他可是知道,南方那些富可敵國的大商人,或者點名後面某些致仕回鄉的閣老,修個自家園林都能豪擲幾百萬兩白銀。
而嘉靖現在自己的內帑,刨去日常開銷用度,結餘恐怕也不過就是這個數級。
這合理嗎?
顯然極不合理!
所以,商雲良才從來不主動向嘉靖索要這些俗物。
他就是要在潛移默化中,讓嘉靖覺得自己欠了他一個又一個天大的人情,一種無法用金銀衡量的恩情。
讓嘉靖自己說服自己,產生一種感覺:
國師的恩情還不完.....
等到將來時機成熟,他再慢慢引導嘉靖,對這羣侵蝕帝國根基的蠹蟲動手時,來自皇帝這邊的阻力自然會小得多,還會得到皇帝的鼎力支持。
現在他給予的一切仙緣看似都是免費的,然而,世間之事,免費的往往纔是最貴的。
他播下的種子,終將在未來結出預期的果實。
“陛下言重了,些許小事,何須如此。”
商雲良語氣淡然,“無妨,陛下且說說,想要一個什麼材質的護符?是依舊用木料,還是換成玉石、金屬?多準備一些相同的材料交給我便是。”
“雖然這東西製作起來極爲困難,成功率極低,但畢竟已經成功過一次,有了經驗。下一次製作,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耐心而已。”
“十天之內,本國師便再爲陛下製作一枚全新的護符。不過這次請陛下務必記住,切莫再隨意自己試驗了!其效果與方纔演示的那一枚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一次性的防護。”
商雲良特意強調了一句,因爲他太瞭解嘉靖這吊人的性格了,有時候特別熱衷於自己鼓搗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情。
別他前腳剛把新護符做好送出去,後腳這老小子就耐不住好奇,拿把小匕首偷偷戳自己玩,那他不就是白折騰了嗎?
“是是是!國師教誨的是!有勞國師了!朕知曉了,朕一定牢記於心,絕不再試!”
嘉靖的臉上瞬間陰轉晴,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欣喜表情,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對於商雲良這個國師說出來的話,他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因爲國師答應的事情,就從來沒有食言過。
他完全不擔心十天之後,國師會拿不出東西。
此刻,嘉靖心裏甚至已經開始美滋滋地盤算起來:
?兒啊,朕的好兒子,你要孝順,有好東西就不要急着跟父皇搶了嘛。
等到朕這邊先確保安全無虞了,再輪到你啊......
莫急莫急,朕一定會想辦法說服國師,讓他閒暇時再爲你製作一枚的!
相信朕,朕保證!
商雲良從乾清宮那邊回到西苑璇樞宮之後,本來琢磨着趁熱打鐵,繼續研究一下其他五種法印的護符製作工藝,爭取早日實現“護符全家桶”。
然而,他的國師大駕剛剛在璇樞宮門口落下,就看到宮門外不遠處,停着一隊打着錦衣衛都指揮使旗號的轎馬。
那鮮明的飛魚服和繡春刀,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什麼意思?
陸炳又來找我了?
而且還來得這麼巧,這是算準了我回來一定能遇上?
商雲良微微皺起了眉頭,不過心裏倒是沒有產生太大的排斥感。
經過太子遇刺一案,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現在的嘉靖皇帝和那個小胖子太子,對他實現自身目標而言,是至關重要的合作夥伴。
如果他們就這麼輕易被人幹掉了,那他商某人難道還要費盡心力,再重新去尋找、扶植一對皇帝父子來繼續他的計劃嗎?
那變數和成本可就太大了。
陸炳作爲嘉靖最信任的情報頭子,沒事是絕不會輕易來打擾自己的。
他能來,肯定還是與上一次看似結案,實則只是調查由明轉暗繼續進行的東宮遇刺案有關。
既然如此,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一些幫助,穩定朝局,保障嘉靖父子的安全,對他商雲良而言也是有必要的。
果不其然,商雲良剛剛在璇樞宮正殿坐定,風塵僕僕的陸炳便被引了進來。
而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有些出乎商雲良的預料。
陸炳面色凝重,拱手沉聲道:
“國師,卑職此次冒昧前來,是向國師辭行的。”
“關於東宮一案,卑職已經查到了一些新的線索,但不在京城,而是指着南直隸方向。此事關係重大,撲朔迷離,也不能再假於他手。”
“這一次,卑職必須親自帶一隊精幹人馬,祕密前往南直隸深入追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卑職這一去,歸期未定。京中防衛,雖有錦衣衛東廠和金吾衛,但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安危,卑職終究難以完全放心。卑職斗膽,懇請國師在卑職離京期間,對陛下和殿下多加留意,若有異動,萬望國師能施以援手。京中的
安危,便有勞國師多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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