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雲良耐心十足,前後一共分三次,爲白芸薇進行了細緻的魔力疏導。
雖然直到最後一次結束,白芸薇也未能對她體內那絲微弱的魔力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主動掌控感,依舊只能被動感知它的存在與流動。
不過,商雲良對此並不氣餒,反而覺得這再正常不過。
這種事情本就急不得,需要水磨工夫和機緣巧合。
況且,他現階段的主要目的,也並非是爲了讓白芸薇立刻就成爲像正牌獵魔人那樣,能隨心所欲釋放法印的戰鬥人員??????那對她而言還太早太早,無異於揠苗助長。
他如此做的核心目的,是爲了讓白芸薇的身體提前熟悉,適應魔力這種外來能量,爲接下來必然更爲兇險的第二次“抉擇試煉”打下堅實的基礎。
而從這一角度來衡量,這三次循序漸進的疏導無疑是相當成功的!
最直觀的體現便是白芸薇身體對魔力衝擊的反應。
從第一次疏導時痛得渾身痙攣、大汗淋漓、幾近虛脫;到第二次時雖然依舊咬牙硬撐、冷汗涔涔,但已能勉強保持清醒,不再失控掙扎;再到這第三次,到了後半段,她甚至只是緊咬着銀牙,在躺椅上發出些壓抑的、帶着痛
楚的悶哼。
那種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極端狀態,已然沒有再出現。
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令人驚喜的速度,適應着魔力流轉帶來的衝擊和負荷!
這是個非常不錯的兆頭!
商雲良暗自估計,照這個趨勢下去,此類“適應性”疏導再進行那麼幾次,等到白芸薇的身體對於這種強度的魔力衝擊能夠完全接受,不再產生明顯的痛楚排斥反應時.......
便是啓動第二次“抉擇試煉”的最佳時機!
.......
乾清宮內,已是夜深人靜。
嘉靖皇帝已經連續兩三天沒有踏足後宮了。
這讓那些聽聞陛下近來“龍精虎猛”,紛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日夜排着隊期盼皇帝陛下臨幸的妃嬪們,好生失望和不解。
其實她們哪裏知道,並非嘉靖突然轉了性子,變得清心寡慾了。
恰恰相反,他是極度缺乏能助興的“小道具”,同時又深深恐懼若是自己再沉迷於此,會被商真人怪罪,認爲他心不誠、貪戀凡塵歡愉,從而斷送那渺茫的仙路。
正是這份對長生的極致渴望和畏懼,才迫使嘉靖強行壓下了蠢蠢欲動的慾望。
然而,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總得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轉移注意力。
最近,他的寢宮暖閣內,總是擺着一個明顯超規格的巨大浴桶,裏面盛滿了溫水。
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當值的小宦官屏息靜氣地進來,小心翼翼地舀出部分涼水,再兌入熱氣騰騰的開水,以保持桶內水溫始終適宜。
也因此,近來的乾清宮裏,私下悄悄流傳着一個有些古怪的傳聞??都說皇帝陛下不知是沾了什麼污穢不潔之氣,竟然每晚都要沐浴到深夜,簡直到了癔症的地步。
這不,今天晚上,眼看都已過了三更天,嘉靖又一次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呂芳一人在旁伺候,然後把自己脫得只剩裘褲,“撲通”一聲,沉進了那個超大號的浴桶裏。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上來,沒至胸膛。呂芳則垂着腦袋,眼觀鼻鼻觀心,戰戰兢兢地立在桶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老規矩,”嘉靖從桶沿邊露出腦袋,他又不放心地對自己的心腹老太監叮囑了一遍,“朕會整個人沒入水中,儘可能長時間堅持。你給朕數着時候!若朕堅持不住,猛拍桶壁,你呂芳就必須立刻過來,把朕拉起來!聽到沒
有?一下都不能耽擱!”
“是,是,奴婢記住了,陛下放心,奴婢眼睛都不敢眨,時刻注意着呢!”
呂芳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語氣無比肯定。
嘉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但那張瘦削的鞋拔子臉上,卻並沒有太多放鬆的神色,反而眉頭微鎖。
自己纔是最瞭解自己的人。
嘉靖很清楚,自己骨子裏其實是相當怕水的。
小時候在湖北安陸的興獻王府裏當世子時,那也是上天入地,調皮搗蛋什麼事都幹過的混世魔王。
能想到的混蛋事兒自然也沒少幹。
下水自然也不是第一回了。
然而,自從有那麼一次在池塘邊玩鬧,不小心滑倒,結結實實嗆了一大口水,體驗過那種窒息瀕死的恐怖感覺之後,年幼的嘉靖就對深水產生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再也不肯輕易下水了。
哪怕是他最好的玩伴陸炳怎麼慫恿、激將,他也絕不靠近深水。
等到後來機緣巧合,來到這京城,登基成了皇帝,在大致搞清楚了自己的皇兄,那位極能折騰的正德皇帝到底是怎麼落水,然後一病不起最終龍馭上賓之後.......
他就對“水”這種東西更加警惕和忌諱了!
宮裏的水池湖畔,就算是有再受寵愛的嬪妃軟語相邀,泛舟遊湖,嘉靖也絕不會離船舷太近,身邊更是必定跟着大批精通水性的侍衛和太監。
畢竟作爲傳奇耐殺王,經歷過數次刺殺都僥倖生還,要是最後陰溝裏翻船,被人設計推下水,而侍衛救援不力,導致自己就這麼窩窩囊囊地被淹死了......
那豈不是成了千古奇冤?憋屈到家了!
但是現在,爲了那虛無縹緲卻又誘惑無窮的長生仙道,嘉靖卻不得不硬着頭皮,提前讓自己開始適應這種恐怖的環境了。
對長生久視的執念,此刻壓倒了對溺水的恐懼。
他看着眼前木桶內那已經能輕易淹過自己脖頸的水面,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勁,心一橫,便猛地深吸一口氣,緊緊屏住呼吸閉緊嘴巴,然後整個人向下一沉,把自己完全拉入了溫熱的水中!
“商真人跟朕說過,在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境之中,仙力需匯聚於雙眼,借水力激發......也就是說,朕必須在水下也能保持冷靜,並且睜開眼睛!”
身體完全沒入水中,溫暖的水流瞬間包裹了全身,那種全方位的壓力感和耳邊傳來的,被水扭曲放大的嗡嗡聲,是如此陌生而令人不安。
儘管身處絕對安全的浴桶之中,嘉靖還是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和恐懼,身體似乎在本能地微微發抖。
嘉靖打算睜開眼睛了。
然而,僅僅是睜開了一瞬間!
桶內的溫水帶來的微弱刺激,以及水下視物的那種模糊和扭曲感,就讓他感到極度的不適和恐慌!
眼睛又澀又痛,本能地猛地又緊緊閉上,嘉靖下意識地想說話,結果就嗆進去一小口水!
“砰砰砰!”
嘉靖下意識地就拍響了桶壁,他甚至沒等呂芳趕來幫忙,自己就手忙腳亂地,頗爲狼狽地從水桶裏猛地站了起來,帶起嘩啦一片水花。
“陛下?”
呂芳剛開口,嘉靖卻顧不上回答,一邊咳嗽着,一邊急切地伸出手
“快!綢巾!給朕綢巾!快點!”
從呂芳手裏接過柔軟乾燥的絲綢汗巾,嘉靖立刻迫不及待地,用力地去擦拭刺痛酸澀的眼睛,揉了好一會兒,那種不適感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等到他稍微回過神,喘勻了氣,這纔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臉擔憂的呂芳,皺着眉頭問道:
“朕這次......堅持了幾息?”
他特意讓呂芳在外面給自己計算時間,就是想有個客觀的衡量。
然而,一看自己這位貼身老太監那欲言又止,顯得有些尷尬和爲難的臉色,嘉靖就知道自己這第一次嘗試的結果,恐怕極其不理想。
其實他自己心裏也大致有數。雖然在水中對時間的感知非常模糊且被拉長,但大致長短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陛下......這......"
呂芳支支吾吾,眼神閃爍,實在不忍心打擊皇帝。
嘉靖卻不耐煩地一擺手,帶着些許煩躁:“趕緊說!朕恕你無罪!你跟了這麼多年,還磨磨蹭蹭什麼?”
聽到這話,呂芳知道躲不過去,只能無奈地,用盡可能委婉的語氣低聲回答道:
“回陛下......奴婢仔細數了......大約......大約只有三息而已......”
“三息?!”
嘉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僵硬,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在水下感覺彷彿堅持了那麼久,掙扎得那麼辛苦,最終的結果......才僅僅只有三息?!
在這大明朝,三息也就十秒左右,這點時間......
比嘉靖在牀榻上的表現的時間還要短上一些。
怪不得呂芳這個老貨不願意開口說了。
嘉靖想要開口找補一下,試圖給自己挽尊,但他話到嘴邊,又猛地嚥了回去。
因爲他旋即想到,眼下這乾清宮暖閣裏,就他和呂芳主僕二人,誰還不知道誰那點底細?
自欺欺人毫無意義。
臉色變換了一陣,嘉靖嘆息一聲,對呂芳道:
“再來,朕再試一次,朕這眼睛,在水下睜開不適的很。”
呂芳低着頭,恭敬地應了一聲“是”,沒有多吭一聲,只是默默地退開兩步,繼續垂手侍立,等待着皇帝陛下繼續這在他看來近乎“自虐”的折騰。
雖然他心裏覺得,皇帝現在做這一切,很可能都是無用功。
到時候商真人到底會如何使用那仙藥,具體是怎樣的“置之死地而後生”,根本完全是未知之數。
現在憑空猜測,在這裏自己嚇自己,折騰自己,豈不是在浪費時間,徒增煩惱?
但呂芳還是明智地沒有吭聲。
皇帝這麼做,只能說明他害怕,心裏沒底。
“嘩啦”的水聲再次響起。
嘉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再一次把自己沉入了那溫熱卻令他恐懼的水中。
...........
很快,一旁垂手侍立的呂芳,就清晰地聽到了木桶裏傳來的,皇帝屏息時無法完全閉緊嘴巴而漏出的細小氣泡聲。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默默地看了一眼那微微晃動晃動的水面,然後便繼續低下頭,開始在心裏默默地、精準地計數:
-3.......
.......
E........
安靜的暖閣之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那偶爾從水下翻起,令人心焦的氣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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