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到這“璇樞宮”時,天色已然很晚了,宮燈初上,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着這座陌生的殿宇。
而且這地方顯然之前好久未有人居住過,只是由些許負責日常灑掃的低等太監和宮女維持着最基本的整潔。
處處透着一股無人氣的陳舊感,樑柱間的蛛網和角落的積灰雖被匆忙處理,但那股子塵封的味道一時半會兒還散不盡。
商雲良和呂芳來的時候,這裏到處都是忙碌收拾的人影。
太監們抬着傢俱器物進進出出,宮女們捧着帷幔帳幔、擦拭擺設,顯得頗爲混亂嘈雜。
眼見正殿和主要配殿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入住,無奈之下,商雲良在這璇樞宮的第一個夜晚,只得是在宮牆內一間被緊急收拾出來的瓦房裏度過的。
雖然身下的毯子很厚,蓋的東西也足,但商雲良還是覺得冷。
畢竟這才二月初,京城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離真正暖和起來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第二天一早,商雲良就從被窩裏爬起來了。
爲了緩解有些僵硬的身體,商雲良給自己喝了一點初級純白拉法德藥劑。
量不大,不至於在嘉靖配給他的這些女官宮女面前上演真人脫衣秀的戲碼。
“商真人,起得真早。這是你這璇樞宮的人員名冊和用度章程,你看看,若有什麼不妥或還需添置的,儘管提出,我再着人去調整。”
呂芳一大清早就來了璇宮,顯然,嘉靖相當關心這裏的事。
商雲良接過呂芳遞來的薄薄小冊子翻開。
呦呵,嘉靖出手夠大方的啊,我這個配置可以啊!
只見上面寫道:
“翊元普濟崇德長生輔國弘化真人所居之璇樞宮,設掌事太監一人,總管宮事。下設:丹房局、典經局、儀仗司、護衛司、司役局,五局司各司其職。”
“丹房局在編五十二人,其中宮婢十二人。”
“典經局在編十八人,其中宮婢八人。”
""
“另設掌事女官一人,秩正六品,統管內院伺候起居之宮婢三十六人。”
“一應起居開銷皆由內帑撥付。”
商雲良掐指一算………………好傢伙,光負責伺候他的這個團隊就有一百四十多號人。
這規模都快趕上一個小型衙門了!
話說......這內宮的大部分嬪妃都沒這個待遇吧?
不對不對!我拿自己跟嬪妃比個錘子!
不過有一說一,這個排場是足夠了,而且也足夠貼心,連貼身伺候的侍女都給了。
嘉靖老道,心眼壞得很啊!
弄這麼多年輕宮婢放在我這兒,這不是在考驗我商某人嗎?這不是在引誘我犯錯誤嗎?商雲良腹誹不已。
“陛下很快會在內城給你造一座真人府邸,你住不住那是你的事,但必須得有。”
呂芳似乎猜出了商雲良在想什麼,笑容有些莫名:
“宮裏的規矩,侍候過外面男人的宮女和女官是不會再去伺候內宮嬪妃的。’
“你……………想用......就用了,但切記,出了事,必須在顯懷之前送出宮到給你造的府邸裏去,如果你不做,會有人來做,只不過,那會很不好看。”
最後的那句話商雲良聽得明白,皇帝也是男人,自然會考慮這些事,顯然,其他神仙也是這麼幹的,但爲了皇家的顏面,這種事決不能擺在檯面上。
不過,商雲良記得,嘉靖一朝倒也沒有什麼道士穢亂宮廷的事情。
顯然,那幫人應該是比較有數的。
一個誰都知道的事情,現在這玉宮裏某些神仙,就是靠着讓皇帝房事和諧來保持榮寵的。
他們給皇帝教,自己能不親身嘗試?
“行了,這些事兒你心裏有數就行,我也就不多嘴了。”
呂芳擺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繼續交代正事:
“另外,你若是還想把宮外的人招進來伺候,無論是舊僕還是親信,必須得先把人的姓名、來歷、身契情況詳細報給我,覈查無誤後才能安排。”
他特意提醒道:
“跟着你從大同回來的那四個人,身份特殊。如果你眼下沒想好怎麼安排,或者暫時沒那個打算,那就先讓他們在外面你的舊宅待着,更爲穩妥。
“大同的事情,眼下還沒徹底收場,牽扯甚多。他們幾個......有些敏感,此時不宜立刻接入宮中,免得落人口實。”
呂芳的話說得很委婉,但商雲良聽得明白,這是在暗示自己在大同所做的一切,包括那王崇厚等人的底細,或多或少都在錦衣衛的注視之下。
如今,他剛剛憑藉一瓶仙藥驟登高位,根基並不穩固,如果不能戒驕戒躁,行事謹慎,那想要攻訐他的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
“我今天就說這麼多,剩下的,就需要商真人您自己慢慢體悟了。”
呂芳不再廢話,他今天過來是當監工的,這璇宮還需要裝點一番,原本的陳設有些朽壞的都得清理出去。
陛下五天後會過來,那時候要還沒弄好,難保不會有人會因此掉腦袋。
腰間掛着嘉靖給的金牌,商雲良之前跟呂芳確認過,這玩意兒除了皇帝的後宮不能亂闖,理論上整個紫禁城的前朝、西苑區域都對他開放。
再加上他本身還掛着東宮典藥郎的職銜,所以太子朱載?所居的東宮,他自然也能暢通無阻。
他今天除了看“新家”裝修之外,剩下的重要行程,就是必須得去一趟東宮了。
太子殿下已經派人來傳過話,要他的這位新任典藥郎去他那兒“拜個碼頭”,見個面。
雖然他們倆人都心知肚明,人還是原來那個人,只是官職升了,但該走的過場還是得走。
商雲良心裏琢磨着,這小屁孩太子,怕不是被關在深宮裏悶得慌,嚮往外面的世界又出不去,這是找自己這個剛從邊關回來的,去給他講點故事吧?
能理解,畢竟只是個六歲的孩子,正是愛聽故事的年紀。
“呂公公,我去一趟東宮。”
商雲良對呂芳說道。
老太監忙得頭也沒抬,只是擺擺手:
“知道,太子爺那邊都派人來問過好幾次了,就盼着你去呢。真人自去便是,只不過,陛下特意給你配的車輿還沒打造好......”
商雲良搖搖頭:“無妨,我騎馬過去吧,雖然要繞點路,但也方便。”
嘉靖早就賞了他“禁中騎馬”,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騎着馬在紫禁城裏面隨便撒花亂跑。
這都是有嚴格規定的官馬,行走路線也受到嚴格限制,必須在指定的宮道上前行。
如果坐轎子倒是近了點,也隨意一些,但商雲良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動道,他不喜歡這慢吞吞晃悠悠東西。
一路溜達到東宮,商雲良的騎術,比他去大同之前強了不少,因此也並不覺得疲憊。
到了東宮,文華門的侍衛們老早就看到商雲良,能給太子殿下守門的,眼力還是不錯的。
“商典藥丞......哦不,瞧我這記性!是商典藥郎!您從大同回來了!”
領頭的侍衛隊長連忙上前幾步,恭敬地行禮。
現在這位是正五品的官了,雖然職權沒變,但侍衛們都聽說了“商真人”的事。
大同一戰,封賞早已爲衆人所知。
他們也是兵,自然打心眼裏佩服這個以太醫之身卻敢上戰場拼命的狠人。
商雲良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繮繩隨手遞給迎上來的侍衛,隨口問道:
“殿下此刻可在文華殿內?”
現在是清晨時分,在嘉靖二十二年這個時候,嘉靖皇帝對自己這個兒子還是比較上心的。
雖然太子還未正式出閣讀書,但每日清晨安排講官來給他讀點書,講些啓蒙道理,還是雷打不動的慣例。
“在的,在的。殿下剛用過早膳,正在文華殿溫書。”侍衛連忙答道。
“今日陛下指派了哪位先生來爲殿下授課?”
商雲良一邊整理了一下因爲騎馬而略顯褶皺的袍服,一邊問了一句。
夏言最近不知道幹了什麼又惹了嘉靖不快,現在連進東宮的權利都給取消了。
所以現在東宮講官這個池子裏沒有常駐角色了,每天全憑嘉靖給朱載?隨緣抽卡。
然後,商雲良就聽到了一個他意料之外的名字:
“回商典藥郎的話,今日陛下指派的,是國子監祭酒徐大人來爲殿下講書解惑。”
徐大人......國子監祭酒......
這時候,姓徐的國子監祭酒。
等等。
徐階?!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