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416章 主子

“來者何人?”

“李定國!”

“李定國?”夜色下的洪江寨內,陳友龍滿頭霧水:“李定國是誰?”

“你爺爺是大明襄陽王麾下猛將!今日就叫你知道,李定國是誰!”

街巷的另外一頭,李定國伸手猛地向後揮動,帶着手下衆人衝殺了過去。

砰砰砰的兵刃交擊聲裏,這場不期而遇的遭遇戰激烈而又快速。

雙方以極快的速度揮動着手中武器,咬牙切齒的想要消滅對方。

李定國使了杆不到一人高的短矛,在狹窄的街道上左突右刺,相當之兇猛。

而兇猛的還不止他一個,跟在李定國身邊的西營精銳們,在這種狹小固定的戰場內,同樣展現出了極其悍勇的戰鬥力。

“喝……哈……”

李定國右腳猛地回撤,帶動整個身體向着側面轉向,堪堪避開了對面劈來的一刀。

對面那清軍用力極猛,這一刀未中,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摔去,腳步也變得踉蹌,失去了平衡。

李定國等的就是這樣的機會。

他不等對方刀勢完全用老,手中短矛已是向前去,正中那人心窩。

李定國毫無就此罷手的意思,手中用力,頂着那清軍連連後退,正好擋住了後頭準備衝上來的敵人。

“殺了他,把他殺了!”

注意到戰鬥力明顯超出常人,以一己之力就能攪動整個戰局的李定國,陳友立刻將他選爲了集火的目標。

街巷的陰影中,幾個清軍舉着腰刀殺了上來。

李定國雙手握着短矛用力向前一推,將那腰纏綵帶的清軍刺得向後跌去,帶倒了身後衆人。

那柄腰刀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了起來。

李定國鬆開握着短矛的兩手,飛身向前奔去,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腰刀,然後順勢向前,手腕扭動,那制式腰刀翻飛間,已是乾淨利落的解決掉了面前衆人。

慘叫聲中,一蓬蓬的血霧於半空中綻放。

李定國用力一甩,腰刀打着旋,高速向遠處的陳友龍方向飛去。

他不看有沒有命中目標,而是快步上前,追上了自己的短矛,握着木杆往外一拔,那腰纏綵帶的清軍失去支撐仰頭向後倒去。

嘩啦啦帶倒了一大片。

望着重新端起短矛,渾身是血,好似戰神般的李定國,對面的陳友龍家丁瞳孔放大,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喝……………哈!”李定國手持武器,呼喝了一聲。

“娘嘞!”

這一聲呼喝,徹底摧毀了面前那幾個家丁僅存的戰鬥意志,紛紛下武器,扭頭就跑。

陳友龍部清軍連日來損耗頗大,又根本沒有片刻的休整,本來衆人的體能就到達了極限,全靠生擒明皇的誘惑強撐着。

這個時候,遇到生猛無比的新軍,自然無力阻擋。

又見李定國神勇無雙,一個人就打崩了七八個家丁,剩下的士兵,哪裏還敢繼續停留?

家丁都跑了,咱們還賣什麼命?

全都轉身潰逃。

街巷的盡頭,陳友龍沒想到潰敗得如此之快,本來還打算擋一陣子,不讓李定國等人衝過來,讓兵能夠重新組織,從容退去。

也就是敗而不潰。

這樣的話,他回去也好有個交代,在這亂世中也能保存立身之本。

誰知道,就在此時,黑暗中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韓閻王來了,快跑啊!”

陳友龍一愣,扭頭向着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

可還沒等他找到源頭,從別的地方又傳來了喊聲:“韓閻王來了,快跑啊!”

很快,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同樣的喊聲。

“韓閻王來了,韓閻王來了,快跑啊!”

“弟兄們,韓閻王來了,快點跑啊!”

一時之間,戰火籠罩下的洪江寨,全是“韓閻王來了”的聲音。

陳友龍與親信家丁愣在原地,只覺那五個字在此時聽來,分外可怖。

“我日他奶奶的!”

陳友龍口中低聲咒罵,但身體卻很誠實,再也沒有半分猶豫,扭身加入到了逃跑的大軍當中。

原本散落在洪江寨各處的清軍,由於消息不順暢,加上失去了組織,有的在激戰,有的還在搜尋明皇,而更多則早已脫離大部隊,私下搶掠起來。

但此時此刻,聽到鋪天蓋地的“韓閻王來了”的聲音,全都肝膽俱裂,再也不敢在這個夜色下的洪江小鎮待下去了。

潰退好似潮水一般,向着幾個時辰之前他們來的地方去。

李定國等人跟着王破膽他們鑽了幾個月的山窩窩,好容易撈到個表現的機會,哪裏會讓這些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紛紛領兵截殺,痛打落水狗。

短短時間內,洪江寨全是各種喊殺聲。起初還有零星的抵抗,但很快就演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無數留着金錢鼠尾辮的清軍倒在了街頭巷尾,鮮血匯聚成溪流,流淌進了滾滾的洪江與沅水中。

“真是疾風知勁草,板蕩......嗚嗚嗚,板蕩識忠臣啊......”

洪江寨的一家米鋪內,頭髮亂糟糟、身上滿是雜草的朱由榔,拉着王破膽的衣角,那是根本不敢撒手啊。

這位大明天子驚魂未定,每說一句話就得先嗚咽幾聲。

就在半炷香之前,他都百分之百的認爲自己即將成爲甲申以來,第五個非正常死亡的朱家皇帝了。

誰能想到,就在這關鍵時刻,一支打着湖北新軍旗號的兵馬,從黑暗中殺了出來,挽救了朝廷,也將他重新拉回到光明中。

一切的一切,簡直就像是無數戲曲、話本演義的那樣。

朱由榔心臟砰砰砰的跳了好半天,才終於稍微緩和了一點,能夠開口說話了。

在聽說他們是襄陽王派來救駕的以後,朱由榔是忍不住涕淚橫流啊。

說實話,在今日之前,朱由榔對韓復是有不小怨氣的。

此人明明就在湖廣,但對迎駕之事卻絲毫不上心。

對救駕也同樣如此。

且在此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尊奉永曆正朔,好似對大明朝廷一點都不感興趣般。

那些關於此人有操莽之志,有不臣之心的風言風語,不可避免地傳到了朱由榔的耳朵中。

而在狼狽逃亡,漸漸陷入到絕路中的時候,朱由榔除了大罵金聲桓、劉承胤和陳友龍外,在心中也將韓再興罵了無數遍。

但此時此刻,見到韓襄陽派來的救兵,朱由榔心中那點埋怨,全都跑到爪哇國去了。

那報紙上不是有句話麼?

評價一個人,不要看他說了什麼,而要看他做了什麼。

有些大臣整日將忠君二字掛在嘴邊,但事到臨頭,半分作用也無,又能濟得什麼事。

而像是韓襄陽這樣的忠臣,嘴上雖然不說,但早已默默地佈置好了一切,在關鍵時刻發揮了極端關鍵的作用。

兩相對比,簡直高下立判!

思及此處,朱由榔忽然覺得,韓再興此等人設,好有魅力啊!

伴隨着清軍的退散,新軍慢慢控制住了寨子,原先散落藏匿在各處的皇親國戚和臣僚宮眷們陸續被帶了過來。

儘管有不少宮眷受到了凌辱,甚至慘遭殺害,但萬幸的是,王太後在被清軍找到之前,被新軍及時解救了出來。

此時此刻,在戰火映照下的米鋪中相見,母子倆不由抱頭痛哭,感慨着劫後餘生。

王破膽身材高大,拄着杆長槍立在鋪子門口,遮蔽住外頭大部分的光線,好似門神一般。

他是河南佃戶出身,大災之年家人要麼餓死,要麼死在亂兵當中,沒有受過大明朝廷的半分恩惠。

幾年來跟在大帥身邊,受大帥的教育,三觀也是跟着大帥走的,對於朱家皇帝,尊敬倒是尊敬,但並不感冒。

他將皇上救下,轉移到此間,然後說清楚來意以後,就跑到門口守着了,並沒有趁此機會與皇帝搞好關係,趁機博得聖上青睞的意思。

王破膽想着此間事了,應該就能見到大帥了。

等見到大帥以後,一定要將四川和西營的事情說清楚,請大師務必重視川軍和西營。

尤其是後者。

他是見過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和艾能奇他們的,這幾個人與西營的兵馬給王破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他看來,如果能把西營收入麾下的話,絕對要比在四川佔據幾個州府更加重要。

重要得多。

當然了,如果有機會能拿下四川,自然也該極力地去爭取。

如今四川局勢很混亂,曾英、楊展等人也有投靠過來的意思,而忠貞營的李過他們,也表示過,願意在四川征戰、屯駐,將清軍驅除出去。

王破膽與身後的朱皇帝沒什麼可說的,但關於這些事情,他可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迫不及待地向大師說。

思緒紛呈間,漸漸地喊殺聲變小了,新軍似乎已經控制住了局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傳來陣陣腳步聲,王破膽扭頭一看,見李定國他們快步走了過來。

“鴻遠,戰況如何?”王破膽扯着嗓子問道。

“韃子潰不成軍,被殲滅的差不多了,光是咱就殺了二十多個,過癮啊。可惜,讓他孃的那個叫什麼陳友龍的跑了。”

李定國渾身是血,在他身後,幾個西營的掌盤子手裏還提溜着一連串的人頭。

不知道是不是這位李二爺的戰利品。

李定國快步走到跟前,擺了擺手,搶在王破膽之前問道:“皇上,皇上在這裏面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李定國迫不及待地鑽進米鋪中,正見到坐在燭火下的大明天子朱由榔。

朱由榔也抬頭朝他望去,兩人四目相對,李定國忽然有些晃神。

心中有個聲音不停地在喊,這就是大明天子,這就是大明天子,這就是自己今後應當效忠的對象。

這聲音來自心底深處,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很快就將他徹底包圍。

李定國連忙低下頭,撲通跪在地上,以頭抵地,滿是謙卑地說道:“罪臣李定國萬死萬死,叩見陛下。”

“起來吧。”

武岡州城內,韓復擺了擺手,溫言說道:“本王早有言在先,不論漢、滿、蒙、苗、蠻,亦不論先前有何過往,只要無有屠城之事,皆是本王赤子......啊,皆是皇上赤子,只要能幡然悔悟,棄暗投明,就給予改過自新的機

會。”

說話的同時,韓復又指着跪成一排的衆人,側頭向陳孝廉說道:“這些在韃虜營中,都屬於中高級將領,有勞先生登記安排、妥善安置,以彰顯我新軍寬大仁厚之意。”

陳孝廉連忙“領旨”照辦,帶着手下忙碌起來。

半月前,湖北新軍的東西兩路大軍會師,呈鉗形之勢,向着沈志祥、金礪部清軍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按照參謀本部先前的計劃,是打算合圍以後層層推進,將清軍壓迫到武岡州內,然後連帶着金聲桓部一起消滅的。

誰知道,大家還是高估了沈志祥這夥二韃子的戰鬥力。

這幫人從九江逃到南昌,從南昌逃到長沙,然後又輾轉大半個湖南,戰鬥力早就下滑得不成樣子了,此時再遇到新軍兩路合圍,在猛烈的攻勢下,很快就崩潰了。

原本負責在正面佯攻的曹志建部輕易地突破防線,打穿了清軍大陣。

而更南邊的金聲桓、劉承胤他們,在武岡州城內連椅子還沒坐熱,聽聞韓閻王親自領兵趕到,也顧不上等待陳友龍等人的消息,將城內財物搶掠一番,趕緊向廣西跑路了。

湖北新軍幾乎沒費什麼吹灰之力,就光復了這座奉天府。

儘管圍殲沈志祥、追剿金聲桓的戰事還在持續當中,但到目前爲止,韓複製定的戰略目標,已經基本達成了。

不僅消滅了中南地區的清軍有生力量,對這裏的明廷官方勢力同樣也來了一次大掃蕩。

自此之後,湖北新軍在中南諸省,就可以實現“清一色”的管轄了。

韓復安排好了衆人的工作,自己卻信步進了岷王宮中,饒有興致地參觀起了這座當了幾個月的大明皇宮的建築羣。

“皇上之前就是從此門出宮的?”韓復揹着手,邊走邊問。

“王爺說的是,皇上當時的正是此門。”

小太監楊守春落後韓復半個身位,點頭哈腰,諂媚無比地說道:“聖駕從此出宮後,由定遠門出的城。當時守將不開城門,還是劉承胤母親出面說情的。”

韓復“嗯”了一聲,心說堂堂大明天子,混到這樣的地步,也是夠可以的。

不過以他現在的身份,也不方便當衆說評自己的頂頭領導。

岷王府規模不大,這幾年來又輪番受到戰火波及,並沒有那種富麗堂皇的感覺。

就韓復自己而言,這種形制呆板、缺乏綠化,且冬暖夏涼的宮殿,還不如建在蛇山的督軍府住着舒服呢。

不過朱由榔將這裏當做行宮後,對此也進行了一番修葺,有些建築上頭換上了黃色的琉璃瓦,倒是有了幾分皇家的氣派。

楊守春對此頗爲熟悉,領着韓復到處觀看,詳細講解,語氣十分謙卑討好。

完全就是將這位王爺當成了自己的新主子。

到處看了一圈之後,楊守春忽然鬼鬼祟祟地領着韓復到了一處偏殿,推開門,龜着腰,邀功般說道:“王爺請看此處。”

韓復大步邁過門檻,進去一看,見這裏存放的居然是全套的皇帝儀仗!

大量的明黃色的器物與旗幟,相當的有視覺震撼力。

“哇”

向來不說話裝高手的石玄清,見到這些象徵着天子威嚴的東西,都不由驚呼一聲,脫口問道:“少爺,這都是皇上用的?”

韓復饒有興致地圍着一頂御攆細看,見後頭沒人跟上來,拍了拍椅子,笑道:“大胖你要是想用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少爺我就是擔心你太胖,坐上去恐怕要散架。

“啊?”石玄清後退半步,臉上五官都擰成麻花了:“少爺………………………………………………這豈是他能用的?少爺,你,你用還差不多。”

“我?呵呵,大胖,你們這些人看着這些東西會覺得神聖、高貴,但在少爺我看來,不過就是幾把破椅子,幾面破旗幟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

韓復伸手拍了拍胖道士的大肚子:“再說了,少爺我又不是皇帝,我坐什麼?”

“少爺,咱這大明的皇上,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石玄清腦回路一向很直,“人家都說,少爺你將來肯定要做皇上,是不是真的?”

“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少爺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了。咱們在武岡休息不了幾天,然後就要動身去湘西,去貴州、去四川,一路上要招撫各地兵馬、土司,還要招撫張獻忠的那幾個義子......西營現在可是有十多萬的

兵馬啊,要是能爲咱們效力,西南就不用發愁了。”

韓復板着手指頭算道:“去過四川以後,少爺我還想去廣西、廣東,尤其是澳門走一趟。佛郎機這幫紅毛鬼雖不是什麼好人,但手上還是有不少咱們需要的東西的。對,還有許多條貿易線。咱們要想向海外傾銷商品,離不開

他們的合作......嗯,還有大木那邊,如果時機合適,少爺我也想去走一趟。”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不知不覺、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那個明黃色的抬輿上。

正說着呢,外頭傳來腳步聲響,一道熟悉的面孔出現在門前,正是跟着王破膽的曾二!

“你看看......”韓復指着滿身塵土,一看就是趕了很長路的曾二,朝石玄清笑道:“少爺我就說吧,咱們大明皇帝有真武帝君保佑,沒那麼容易龍馭賓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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