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166章 危局

按照今年年初,李自成在西安建號稱帝時的規定,大順爵位分爲五等。

在襄陽時爲權將軍和制將軍的封爲侯爵,比如說劉宗敏是侯,田見秀是澤侯,李錦(李過)是毫侯,袁宗第是綿侯等等。

在襄陽時爲果毅將軍、威武將軍的,則封伯、子、男爵不等。

比如說劉體純是光山伯,白廣恩是桃源伯,原河南總兵陳永福是文水伯等等。

伯爵以下,還有子爵三十人,男爵五十五人。

這些子爵和男爵,也不是純粹的裝飾品或者吉祥物,而是真正實封的爵位。

比如說後世名氣極大的高一功就是男爵。

高一功不僅僅是李自成的小舅子,而且還是商洛十八騎之一,和李自成是實在的不能再實在的親戚,又陪着李自成共患難過,但這個時候,也只是個男爵而已,封號是臨朐男。

這麼一個極爲重要的人物,都是公侯伯子男這五等中最低一等的男爵,可見大順新建之初,爵位的含金量還是相當高的。

當然了,韓復向大順朝廷索要爵位,並不是貪圖虛名,而是爲了自抬身價。

他現在雖然廣有荊襄,但實際上還只是個小小的都尉而已。

在武將官職嚴重通脹的明末,一個相當於參將、遊擊的都尉,實在拿不出手。

在面對自己人,以及襄陽府境內的這些地方官的時候,情況還好一點,畢竟大家使用的是另外一套官職制度。

而想要招降明廷的官員,將領,以及河南、鄂西的那些土寇的時候,一個小小的都尉,就未免過於寒酸,有些吸引力不足了。

你韓再興都只是個都尉,我們投過去,你能讓我們當啥?

另外一個,則是爲了將來無縫對接,投降明廷做準備。

南明朝廷的這些官員,雖然嘴上說着不承認大順這個僞朝,但是在安置順軍降將的時候,還是在相當程度上參考該將領在順朝時的職位,爵位和影響力的。

自己在大順時是個伯爵,投降到明廷以後,運作得當的話,也還是有可能繼續弄個伯爵噹噹的。

有些事名不正?言不順,有了名頭,纔好辦事。

包括韓復要求大順朝廷准許其在襄陽開鎮,並總領鄂西軍民事務,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雖然不論大順朝廷同意不同意,暫時都沒辦法影響到他韓覆在荊襄鄖一帶的實際地位,但有朝廷背書,總歸是比沒有的要好。

而且,南京的朱皇上不是派人要招撫自己麼?

自己給李自成提的條件,同樣可以用來和朱由崧拉扯一番。

不過。

韓復雖然不是貪圖虛名,但張維楨和楊士科這些人則犯了難了。

大順現在雖然風雨飄搖,但爵位畢竟還沒有貶值。

像是田見秀、袁宗第這些跟着永昌皇爺造了一輩子反的大將,才都只封伯爵而已。

如今韓大人雖然戰功彪炳,但畢竟入大順還不足一年。

而且,鄂西雖大,但放到整個天下而言,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這點功績,就想要封伯爵,多多少少也有點趁着順朝頹廢,獅子大開口的意思了。

但韓復也說得很明白,大順如今都這般境地了,還有自己這樣敢打能打的新銳將領願意給朝廷賣命,還有啥好說的?

一個虛名,即可讓自己繼續當大順的忠臣,這買賣怎麼算都是賺的。

否則的話,若是自己以荊門、襄陽,乃至鄖陽之地投降明廷,那大順這邊豈不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韓大人都這般說了,張維立即表示贊同,楊士科無可奈何,胡朝鼎做不了主,只說要回去和他家老爺商量一番。

安排好了這個事情之後,韓復又單獨把王宗周給叫了過來。

王宗周原先是參事室的總參事,光化守城最爲艱難的時候,韓復將襄陽、荊門等地的可用之兵,盡數召集了過來。

爲了防止城中生變,韓復不得不倚重李伯威的巡城兵馬司,來掌控襄陽。

而爲了加強對李伯威的控制,韓覆在任命李伯威爲侍從室侍從的同時,也將張維楨心心念唸的參事室總參事給了對方。

伴隨着襄樊營人員、地盤的擴大,襄樊營中軍衙門的事務越來越繁多。

從某些方面來說,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襄縣、襄京府以及防禦使公署的職能。

中軍衙門三大室,除了侍從室之外的參事室和文書室,早就不再是單純的只服務於韓復個人的幕僚或者祕書機構了。

而是事實上的中軍衙門行政機構,擁有相當大的職權。

因而,出任參事室總參事之後,儘管在縣衙那邊,張維楨是楊士科的幕僚,但是在襄樊營這邊,張維的重要性是遠遠超過楊士科的。

雖然事出有因,但拿下王宗周總參事的位子,這位老兄再豁達瀟灑,再如何明事理,心裏也不可能沒有一點小疙瘩的。

考慮到王宗周目前還是金局的主事,替自己管着錢袋子,位置非常的重要,韓復可不想因爲這點小疙瘩,使得雙方關係發生裂痕,從而影響到釐金工作。

自然是要安撫一番。

韓復把王宗周叫來以後,先是暢談了一番金局的美好未來??伴隨着襄樊營地盤的增加,金局勢必要在更多的地方設置鈔關、稅課司、榷稅所、倉庫等等,發展前景還是相當誘人的。

勉勵王文昭兄,做好金差事,爲襄樊營的擴張和建設,提供充足的財力保障。

同時,在中軍衙門新設財金室,位置等同於侍從室、參事室、文書室,高於民事房、商事房、工事房等房頭,由王宗周任主事。

在有了金局的情況下,另設財金室,不僅僅是爲了安撫王宗周,也不是疊牀架屋,而是韓復有意識地要將整個襄樊營系統的權力,集中到中軍衙門之內。

既避免某個主管一方事務的官員權力過大,又使得將來可能出現的山頭、派系等等,儘量的產生在襄樊系統的框架內,不至出現分離傾向。

丁樹皮的職務沒有變化,他這個總管的職務,是隨着韓復地位的提高,襄樊營勢力的壯大,而自然水漲船高的。

作爲韓科長來到這個世界上後,收納的第二個小弟,丁樹皮地位雖不及石玄清,但相較於王宗周、張維楨這些人,還是有些超然的。

丁樹皮這個人,雖然油滑、虛榮、貪財,甚至很多時候還顯得很猥瑣,但其實爲人不壞,實際骨子裏還是很有些良善的。

不過這年頭的價值觀就是,破壞規則的人,強硬的人,冷血的人,心硬如鐵的人纔是所謂的“大丈夫”。

因而丁樹皮骨子裏的那點良善,都包裹在了一層又一層的面具之下,只在鮮有人注意的時候,纔會小心翼翼地釋放一點出來。

骨子是個好人,對於韓科長來說,這只是加分項,並不是必要條件。

丁樹皮受到重用,還是因爲此人對於數字,天生的就很敏感。

算賬算得極好。

讓他上識字班,他學不會幾個字,但是教他運算法則,這小子學得極快。

這樣的天賦,早在石花街的時候,就被韓復注意到了。

這個特長,再加上良善,忠誠等特質,其他的缺點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屬於可容忍的範圍。

因而從石花街開始,韓復就一直用丁樹皮主管勤務方面的工作。

事實證明,這次秋季攻勢,丁樹皮坐鎮襄陽,負責物資採買、調集、運轉和保障的差事,經受住了考驗。

所以此戰之後,韓復並沒有調整丁樹皮分工的打算。

繼續讓他當這個大內總管。

並勸丁樹皮趕緊娶婆娘生娃,一個不夠就倆,兩個不夠就仨,娶婆孃的一應花費,由他韓再興自掏腰包,並承諾,將來丁樹皮的長子,可以入襄樊營繼續當差,保底是千總銜。

對於張維楨和王宗周這些人,權力、職務、能夠大展拳腳的誘惑比較大,但對於丁樹皮來說,這種交心的,封妻廕子的舉動,則更能夠打動對方。

丁樹皮在感激涕零之餘,則向韓復報告了這段時間以來,襄陽的情況。

總煙行、總皁行、以及青雲樓的事情,也是丁樹皮的分管範圍,這些地方的生意,並沒有受到秋季戰事的影響。

倒是因爲河南、德安等處的戰亂,使得這些地方的富商大戶很多都跑到了襄陽,反而讓這幾項生意愈發的好做了。

除此之外,韓大人的私宅也一切平安。臨行之前,趙麥冬讓丁樹皮給韓大人送來了一副她親手做的羊皮手套。

這些“文武大員”的到來,讓往日冷清荒涼的左旗營,立刻熱鬧了起來。

漢水之上,舟船往來如織。

在丁樹皮等人到左旗營的第二天,龍騎兵哨隊的參謀官黃家旺也是趕了回來,帶來了前線的最新消息。

在丹水西岸活動的龍騎兵,咬住了明軍撤退的先頭部隊,雙方大大小小接戰了數次。

起初龍騎兵哨隊憑藉着靈巧的機動性和強大的火力,着實給明軍造成了不小的殺傷。

明軍一日數驚,不得安寧。

但後來明軍找到了應對之法,有了防備,龍騎兵就很難再取得什麼大的戰果了。

加之龍騎兵在外活動一月有餘,人馬俱疲,遇到追擊明軍的第四千總司之後,魏大鬍子、黃家旺等人商議,就由第四千總司接手追擊的任務。

黃家旺這番過來,一是彙報情況,二是請求准許龍騎兵回城休整。

韓復先是高度評價了黃家旺以及龍騎兵哨隊在秋季戰事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然後自然準允了龍騎兵哨隊回城休整的請求。

進入十一月之後,天氣驟然轉涼。

早晚已經能夠感覺到濃郁的寒意,放在帳中的水壺,早起之時也能看到一層薄冰了。

即便是在白天,也依舊寒氣逼人,韓復體感估計,氣溫頂多也就幾度的樣子。

一年中最難熬的季節,已經悄然來到。

當然,對於韓復來說,對於襄樊營來說,由於戰事獲勝,糧食豐收,襄樊營將會利用這段戰閒、農閒的時間,開展轟轟烈烈的大練兵,大建設的工作。

爲迎接明春更大的戰事做準備。

十一月初三日,前方探馬回報,高鬥樞率殘兵回均州後不久,即自行退出。

由於是撤退是凌晨之時悄悄進行的,明軍並沒有來得及對城池進行大規模的破壞,只是在城中到處放火。

第四千總司雖然就駐紮在城外,但在見到城中火起之後,因爲情報不明的緣故,並沒有貿然採取措施。

直到天明以後,均州城內倖存的士紳自行開啓城門,第四千總司才隨即進城接管防務,並組織人手滅火。

均州知州以及各屬官,已經盡數跟隨高鬥樞西撤,城中大戶有一部分被高鬥樞脅迫西去,一部分不願意西去的則被盡數殺害,還有一些躲藏起來,明軍倉促之間搜刮不及,就此逃過一劫。

明軍撤退之前,還在州署、州學以及各倉庫等處放火。

州庫中糧食來不及帶走的,通通想要付之一炬。

實際上,在明軍剛剛撤出均州城的時候,城中的百姓就開始火中取慄,搶奪庫中剩餘的糧食了。

等到第四千總司進駐均州的時候,府庫被燒了一半,搶了一半,已經半粒糧食都沒有了。

不過還有好消息,就是明軍在撤退之前,帶走或殺害了相當多的大戶,使得城中很多財產、宅邸成爲了無主之物,城外也因此釋放出了大量無主的田土。

這些東西,襄樊營自然當仁不讓,要統統接管的。

十一月初五日,襄樊營主力拔營西進,韓復率領大軍正式進駐均州,同時命令由宋繼祖率領第一、第二千總司以及義勇營等部,繼續向鄖陽進發。

十一月初七日,宋繼祖率軍過安陽店,正式進入鄖陽府境內。

鄖陽水師在安陽店以南的漢江水域,與溯流而上的襄樊水師對峙兩日之後,自行退往了鄖陽。

自襄樊營水路兩軍過安陽店之後,鄖陽方向陸續有兵馬,船隻主動過來投降。

十一月初九日,北地傳來消息。

韃子皇帝於十月初一日正式在京師登基,隨即,攝政王多爾袞派出兩路大軍,分別向西徵剿“闖賊餘孽”,向南攻取淮揚、江南諸地。

但由於大順軍在懷慶一帶發起反攻,連克濟源、孟縣等城,又陣斬清軍提督金玉和,兵鋒銳,大有勢不可擋之勢,一下子將本來要南下的由多鐸、孔有德等人率領的部隊,也給吸引了過去。

接報之後,韓復不由扼腕嘆息,李自成還是如同原本的歷史一樣,在所有的選項當中,選擇了最差的那一個。

懷慶之戰雖然初期取得了局部的勝利,但此舉卻將清軍全部的兵力都給吸引了過去,讓多爾袞下定決心,要先解決問賊的問題。

而因此獲得喘息之機的南明小朝廷,卻因爲擔心會觸怒清廷,而沒有趁着河南、山東、河北空虛的機會,有任何作爲。

在整個順、清兩方在陝西展開決戰的時候,明廷一直作壁上觀,坐觀順軍敗亡。

而唯一有所作爲,想要北伐的高傑,卻因此而送了命。

整個南明朝廷就是在這樣接連不斷的黑色幽默之中,一步步走向滅亡的深淵。

同時北地還有消息傳來,以左懋第爲首的南明使團,雖然還在京師,但多爾袞毫無半分和談的意願,已經當面告知左懋第,要發兵南下。

左懋第無可奈何,只得提出要祭告先帝陵寢的要求,但也遭到拒絕。

十一月初十日,南漳縣令並暫攝荊門州牧的王克聖派人來告知說,明廷的遠安知縣王第魁和遠安守備周安願意以城來降。

韓復回複稱等第五千總司回荊門之後,再由陳大郎和王克聖一同前去受降。

十一月十二日,均州飄起了入冬以後的第一場雪。

同日,韓復與費南多等達成協議,簽訂了燧發槍、紅夷炮、風帆船、六分儀等技術、裝備的採購協議,並要求費南多等人即刻對襄陽鑄炮廠、造船廠、工坊進行改造,以使得這些地方能夠滿足武器裝備生產的要求。

雙方簽訂的初期訂單是燧發槍三千支,紅夷炮十門,風帆船六艘。

其中燧發槍的訂單,由襄陽鑄炮廠製造一批,再由澳門的工匠、技師運送一批過來。

這些工匠在來到襄陽之後,即受僱於襄樊營,待遇爲其在澳門的三到十倍不等。

這些合同的金額,襄樊營先付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以釐金局的稅收作爲擔保,分批次進行繳付。

並且韓復還表示,若是費南多不急着將銀子送回澳門,而是存在中軍衙門銀庫內的話,襄樊營可以按照一定的比例,給費南多算利息。

十一月十五日,北地又有消息傳來,確定了左懋第和談破裂,南明使團已經啓程回江南了。

而河南方面,清軍雲集懷慶,順軍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主動撤回了陝西。

韓復知道,清順之間最後的決戰,潼關之戰即將拉開帷幕。

而從之前種種的態勢來看,沒有任何的跡象表明,順軍能夠逃脫失敗的命運,打贏這場戰爭。

也就是說,很快,在潼關之戰中失利的大順軍,就將會和原本的歷史上一樣,放棄西安,轉戰到湖北來。

而伴隨着李自成一起過來的,還有阿濟格率領的滿洲大兵。

時不我待啊!

接報之後,韓復再不停留,當即拔營,親率大軍過安陽店,往鄖陽而去。

他要以打促和,正式的解決鄖陽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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