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123章 教學

白旺要頂不住了?

聽到李之綱帶來的消息,韓復着實是喫了一驚。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又沒那麼的意外。

如今鎮守德安的大順果毅將軍白旺,雖然是李自成的嫡系,但卻是嫡系中較爲特殊的那一個。

李自成在襄陽時候親領的兵馬有精騎五營,步卒十四哨隊。其中步卒由劉宗敏總管,而騎兵總管正是白旺。

每逢大軍駐紮,白旺以騎兵一營在外圍巡視,以使其他衆營得到休息。警候嚴密,很有章法。

他被留在湖北,沒跟着李自成的聖駕去西安、京師,不是因爲能力的問題,也不是因爲他不能打。

史書上說白旺有“犬(瘋狗)之猛”,說明領兵作戰還是很勇猛的。

白旺之所以被留在德安,是因爲相比起打仗,他是大順陣營當中,難得的具有經營才能的將領。

白旺在德安,在湖北,是真正的將大順的佔領區,當成基業來經營的。對待轄區內的前明官紳,也不像其他大順將領那樣,看不上,瞧不起,根本沒把人家當自己人看。白旺大體而言,還是能夠做到禮賢下士的。

他經營德安的一兩年裏,史載百寨俱服

等到明年春夏之交,李自成帶着大順東路軍從陝西經河南轉戰到湖廣之後,白旺還勸李自成,要以荊襄爲根本之地,不要再跑路了。德安、襄陽經營多年,如果放棄的話,那大順就再無穩定的地盤了。

可惜李自成沒有聽從白旺的建議,史載“自成強之,(白旺)始行”。在李自成的強行命令之下,白旺才放棄地盤,跟着李自成一起轉戰。

結果後來在流竄作戰之中,李自成命喪九宮山,而白旺也死於部下劉體中之手。

當然了,白旺能力強歸強,但自從去年李自成率領大順主力北上西安之後,大順在湖廣的兵力就爲之一空。使得左良玉趁機收復了湖廣、江西等處,多座先前已經被順朝佔領的城池。

並且,還能夠有機會,集中兵力來對付白旺等順軍在湖北的留守部隊。

左良玉打不過大順主力,不僅是李自成在襄陽的時候,他就被打得抱頭鼠竄,就連永昌二年,在陝西被我大清重創,已經不復戰力巔峯的大順軍,在轉戰到湖北以後,還是可以按着左軍爆錘,逼得左良玉只能假借崇禎太子的

名義,順江而下,去南京清君側,結果死在了半路上。

可問題就在於,左良玉雖然打不過大順主力,但架不住人家並不是完全的菜雞,在集中優勢兵力的情況下,還是能夠打得白旺滿頭包的。

實際上,袁宗第之前就因爲白旺面臨的軍事壓力過大,帶兵回來幫過白旺的場子。但自從李自成退出京師之後,袁宗第又重新北上河南,如今自顧不暇,哪裏還能再顧得上其他?

勢單力微的白旺,要獨自面對左良玉的攻勢,確實壓力非常之大,很難頂得住。

不過,頂不住也要頂。

韓復心說,你白將爺如果頂不住的話,那麼湖北的局勢爛完了不說,你將爺跑到襄陽來,咱們襄樊營這座小苗,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啊。

要是一個故意不小心,效路應標故事,那咱韓再興,就真的把大順給得罪狠了。明年搞不好我大清的毛還沒見着,就要先打轉戰而來的大順王師了。

那樣的話,自己心心念唸的彈性防禦戰略,就只能宣告破產。

“韓大帥?韓大帥?”見韓復關上門以後就不說話了,李之綱不由得了喊了兩聲。

“呵呵。”

韓復望着李之綱,笑眯眯地說道:“兵憲大人,此事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

李之綱心說,你韓大帥斬路應標,殺馮養珠,招撫侯御封的時候,咋不問我怎麼看?

現在倒問起我怎麼看了。

不過事已至此,李之綱也只能把滿肚子的牢騷暫時壓下去,開口說道:“韓大帥,萬萬不可讓白將爺到襄陽來啊。”

“這是爲何?”韓復明知故問道。

“還能爲何!”李之綱有點着急了:“如今韓帥與白將爺分處兩地,尚且只能維持表面之和諧,他日若等白將爺率大軍進駐襄陽,兩虎共居一山,韓大帥將如何自處,襄樊營又將如何自處?況且白將爺麾下,與路應標、馮養珠

有舊的將領比比皆是,這些人在德安之時自然奈何不得你韓大帥,但到了襄陽之後,主客之間必有摩擦,到時候難保不會有人借題發揮,乃至效馮養珠之事。”

爲了讓韓再興提高警惕,李之綱話也是說的比較直接。

連馮養珠故事這個新鮮的典故,都活學活用,當着韓復的面說出來了。

其實李綱的觀點核心就是兩條。

白旺若是退守襄陽,到時候襄陽聽誰的?襄樊營衆將士,又該尊奉誰的號令?

並且,韓復和白旺以及白旺的手下,本來就有嫌隙。雙方不在一個地方還好,等到在一個地方了,有摩擦都是小事,搞不好有人就學着你韓大帥刺殺馮養珠的手段,把你韓大帥也給刺殺了。

甚至都不需要刺殺,直接以白將爺的名義,叫你韓再興去軍中議事,你去是不去?

你一次可以不去,兩次可以不去,可總不能次次都不去吧?

只要去了,那隨便埋伏幾個刀斧手,就足以將你韓再興辛苦打下的基業,化作泡影。

所謂三斧砍翻英雄夢是也。

韓復笑着說道:“兵憲大人所言甚是。”

看着韓再興臉上露出的笑容,李綱反應過來了,這小子是明知故問,故意引自己說出這些話的。

奶奶的,明明自己心中也是這般想的,卻故意不說,非要我來說。

哼,真是壞壞。

李之綱擺了擺手,提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茶湯,這才一抹嘴道:“韓大人,韓大帥,那此事你又如何看?”

韓復呵呵一笑,自動跳過一回合,繼續問道:“可若是白將硬要來,咱們同爲大順之臣,又有什麼理由拒之?若是閉城不納,那就等同謀反,況且白將爺爲我大順永昌天子拋頭顱灑熱血,咱們總不能……………”

說到這裏,韓復把已經到了嘴邊的後半句話嚥了回去,笑眯眯的望着滿眼熱切的李之綱。

李綱正滿懷期待的等着韓復把話說完呢,這個時候見韓再興忽然閉口不言,急壞了,忍不住說道:“韓,韓大帥,我等畢竟是順臣,這樣不太好吧?”

“確實不太好。”韓復點頭贊同。

李之綱假意唉聲嘆氣了幾句,然後又立馬說道:“但如今大勢所趨,民心所向,我等也不過是順勢而爲。雖是不太好,但也只能如此了。實不相瞞,本官在武昌亦有故舊……………”

“嗯?”

“嗯?!”

“李大人,本官說的是畢竟與白將爺同朝爲官,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這樣不太好。”韓復滿面微笑地望着李之綱:“李大人以爲是什麼?”

“啊?”

李之綱瞪着眼睛、張大嘴巴,足足愣了半晌,才訥訥說道:“本官也以爲我等皆是順臣,見死不救不太好。”

“很好!”韓復拊掌笑道。

“啊?”李之綱又一次用簡單的音節,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他現在已經被韓再興完全的搞懵了,根本分辨不出來對方所要表達的,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韓復語氣之中,則始終充滿着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本官心中已有決斷,打算主動出擊,攻擊明廷在鄖陽、荊門州和荊州的匪軍,以此牽制和吸引左賊兵馬前來救援,分擔白將爺在德安正面的壓力。”

李之綱張了張嘴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復也沒有要等對方回答的意思,徑直走向了掛在書案後頭,那幅巨大的下荊南道地圖之前,大手一揮道:“既然要打仗,打大仗,那麼將本年鄖陽、襄陽、荊門州、荊州等處的糧餉,充作我襄樊營之軍用,想必白將爺也是

可以理解的。本官的事情多,要將精力放在軍事上面,糧餉之事,就請兵憲大人來統籌辦理。”

韓再興這話信息量太大了,李綱兩眼茫然,一時竟有點處理不過來。

怔了一怔,才說道:“韓帥竟要打到鄖陽、荊州去?”

韓復如果跟李之綱說,讓他只負責收取和截留襄陽府的糧餉,那麼李綱肯定還有話說。

但現在一下子連鄖陽、荊門州和荊州的糧餉,都要他收了,李綱也是立時覺得,截留本府的糧餉,已經不算事了。

“也許能打到,也許打不到,但牛皮可以先吹出去嘛,萬一實現了呢?總之,我襄樊營兵鋒所到之處,糧餉一分一釐都不許外流。”

說到此處,韓復轉身就要離開直房,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了腳步,向着李之綱說道:“對了,兵憲大人,請代我向那位武昌的朋友問好。”

“咚!咚!咚!”

校場內,擂鼓之聲響起,一排足足二十名長槍手同時齊聲呼喝道:“殺!殺!殺!”

這二十名參加考覈的新兵,端着長槍快步奔出。

在二十步之外,立有一排排的木靶。這些木靶都是統一制式,高六尺、闊八寸,如同人形。靶上分有目、喉、心、腰、足五孔,每孔各安有一寸木球在內。

參與考覈的新兵,聽到鼓聲後,擎槍作勢,飛身向前,連續戳刺孔內木球,將其懸於槍尖。五十息之內,六中五即爲合格,五中五是爲優秀,七中五、六中四、五中四者准許補試一次。

若是上面幾個標準一個也沒達到的話,就要退回新勇營繼續操練。

韓復站在旁邊,看着這些新兵突擊猛刺,聲勢浩大,非常之有精神。

“大人。”跟在他旁邊的葉崇訓,低聲說道:“如今新勇營按照大人新制定的操典,已經省去了圓牌手、狼筅手和短兵,新兵只分長牌、長槍和火銃三種,成兵速度,較之從前,確實快了不少。”

實際上從襄京之亂以後,韓復就開始對襄樊營兵種和戰法進行改革了。

原先襄樊營的戰兵隊,是完全的照搬戚少保的鴛鴦陣,儘管確實幫助韓復接連打了幾次勝仗,奠定了今日據有全襄的基礎。

但鴛鴦陣的缺點也很明顯,就是兵種太多太過複雜了,而且也不太適合大兵團、大規模作戰。

考慮到襄樊營今後要面臨的敵人,是以清兵爲主,韓複決定只保留鴛鴦陣中的長牌手和長槍手,去掉圓牌、狼筅和短兵。圓牌改爲長牌,狼筅改爲長槍,短兵改爲火銃。

韓複本來還想過試一試純火器部隊的,但考慮了一下,感覺還是太過激進了,騎兵一衝直接完蛋。

所以暫時還是採取長槍陣加火銃兵的配置,然後觀察一下本輪秋季攻勢的效果,再根據實際的情況來改進。

“武器裝備複雜化,但兵種要簡單化,這是大勢所趨。”

韓復說話間,木靶附近負責記錄成績的軍法官,大聲宣佈了考覈的結果。

本輪應試的二十員新兵,有十一人通過,三人可以補考,餘者退回新勇營等待下次考覈。

“崇訓,馬上要打仗了,考覈的要求可以適當的進行放寬。接下來的七天時間裏,新勇營內已經接受了一個月以上訓練的新兵,除嚴重不合格之外,要悉數編入到正式的戰兵當中。”韓復一邊走,一邊吩咐道。

葉崇訓脫口道:“大人,不是說秋收以後再展開攻勢的麼?”

“敵人也是這麼想的。”

韓復回頭看了葉崇訓一眼:“爲將者應當始終記住,不要讓自己的行爲是可預測的,也不要做敵人想讓你做的事情。”

葉崇訓一愣,旋即翻出小冊子,快速地將這兩句話寫了下來,隨後很認真地說道:“崇訓受教了。”

他之前只是有一種感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是自己很樂意待在韓大人的身邊,和韓大人交談,聽韓大人講話。

每當這樣的時刻來臨,他就會覺得非常的享受。

之前他很難將這樣的感覺給具象化。

但是現在,葉崇訓找出了一條理由,那就是跟着韓大人,真是可以時時受教誨,時時有進步。

“本官的預計是,鄖陽和荊門州之敵,大概率會在秋收以後發起攻擊,我襄樊營兵力不足以支撐兩線作戰,因此必須要集中優勢兵力,先行解決掉其中一路的威脅,然後才能專心的應付另外一路。”

說話間,兩人已經從校場的側面,進入到了中軍衙門的二進院,來到了議事堂前。

葉崇訓追問道:“那大人打算先打哪一路?”

“先打荊門州的那一路。”韓復站在臺階上,停下了腳步,微笑着說道:“聽說咱們的老朋友張文富,從鄖陽到荊門、從荊門到荊州,再從荊州一路到南都,逢人就推崇我襄樊營練兵之法。人家給咱們宣傳如此賣力,以至於明

廷中好多人都對張文富以奸細視之,見到老朋友受此平白污衊,咱們總不能置之不理嘛,這次秋季攻勢,本官就要好好替他洗刷一下冤屈。”

說完之後,韓復走向了議事堂,兩邊衛兵拉開大門的同時,議事堂內有人高喊道:“全體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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