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說我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可是我不相信。”
“我認爲出來混的,是生是死都要由自己來決定。”
谷城縣捲菸商號斜對面的真武帝君廟內,凱旋歸來,正在給真武大帝敬香的射鵰英雄韓大帥,腦海中自然而然的就浮現出了這兩句話。
規規矩矩的將手中的三炷香,插到香爐中之後,韓復望着因銅鏽而顯得有些斑駁的真武大帝塑像,心中禱祝道:“當初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時候,晚輩借用了一下你老人家的名號,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老人家若是能夠保佑
我韓再興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話,晚輩一定給你塑個大大的金身。讓武當山道宮享受朝廷特殊津貼,一百年不動搖!”
在韓復的身後,石玄清、宋繼祖和韓文等人,以及陳智等谷城縣的官吏,也都是敬香如儀,顯得非常虔誠。
有明一代,由於朝廷的推崇,真武帝君的地位得到空前提高,全國各地遍佈真武廟。
真武帝君一躍成爲最顯赫的神靈。
而作爲真武帝君最大道場的所在,太嶽太和山周圍,這種信仰則更爲濃厚。
武當山上香火鼎盛,朝廷一年光在這裏收到的稅就有數萬兩。
這還是經過層層剋扣交上去的數字,實際香火錢只會更加的驚人。
韓復作爲堅定的無神論者,對於鬼神之事向來敬而遠之,但既然連穿越這種事情都能發生了,讓他對神明的心態,也有了一定的變化。
況且,現在的真武大帝對於韓復來說,還有着現實的意義。這老道不僅民間和官紳階層信,就連武當山上、大巴山上的那些山寨土匪也信。
因此哪怕單純的從統戰的角度來說,韓大帥該有的虔誠,該有的表演還是要有的。
敬完了香以後,韓復隨手以襄樊營的名義,給廟裏捐了200兩銀子,陳智和谷城縣其他的官紳,也各有捐贈。
來了個這麼闊綽的大客戶,廟祝自然千恩萬謝,說要在廟裏給韓大帥立碑,又說可惜的是前段時間,有太嶽太和山誰誰誰哪個天師的弟子來此傳道,可惜已經走了,不然見韓大帥如此虔誠,必會爲韓大帥做法祈福的。
韓復聽了也就笑笑,沒當回事。
說到底像他這樣崇尚實用主義的無神論者,對於宗教更多的還是當成一種工具。像什麼天師弟子親自祈福,對於那些信徒來說,可能是莫大的榮譽,但是對於韓復來講,實在是不過如此。
衆人捐了那麼多銀子,自然是要在要廟裏蹭一頓飯的。
用飯的時候,韓復將對光化縣令吳鼎煥的要求,又對谷城縣令陳智說了一遍。
襄樊營對於谷城的掌控要比光化更加牢固,韓大帥的命令陳縣令不敢也不能反駁,連忙表示會替韓大帥當好這個守土官長的,今年的秋稅一粒糧食都不會少。
甚至爲了表示決心,陳縣令提出連五百兩養廉銀都不要,全心全意爲韓大帥服務。
這當然只是鬼都不信的屁話,在韓復的堅持之下,幾番推辭之後,陳縣令也就勉爲其難的收下了。
韓復雖然說對滿洲韃子深惡痛絕,但實事求是的講,滿洲統治階層搗鼓出來的很多制度,其實還是很有可取之處的。
就比如說這個養廉銀子。
讓韓復感覺,發明養廉銀的人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大明朝如此摳搜,如此低廉到不把官員當人看的俸祿,使得幾乎所有官員的合法收入,都沒辦法維持自己正常的開支。
導致官場上幾乎無官不貪。
就拿普通的縣令來說,不貪污不搞灰色收入,你連衙門都運作不起來。因此貪腐根本不是想不想,要不要的選擇題,而是必須的唯一解。
在這種幾乎人人都有原罪的官場環境之下,韓復並不覺得這樣的行政系統,能夠高效準確地貫徹自己的意志。
當然了,貪腐的問題是古今中外,窮盡各種辦法都很難完全解決的問題,只能說把他限制在一個範圍之內。
韓復的打算就是借鑑一下雍正的做法,各位老爺們,別挖空心思,把精力都放在敲骨吸髓,欺上瞞下上了。
各種灰色收入,中軍衙門一次性給你買斷了。
從此以後,好好幹活就行了。
而且韓復感覺,自己這麼一搞,事蹟傳播出去的話,應該會提升一下自己在大明官紳中的口碑。多少能夠消解消解,那些官紳對自己這個“賊寇頭子”的牴觸心理,以後在擴張地盤的時候,也能容易一些。
和陳智等谷城官紳達成協議之後,韓復回到了原來的守備府,開始着手部署谷城和光化的防禦事情
這次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招撫了侯御封所部,將光化縣納入到襄樊營的地盤當中,讓想要趁機摘桃子的高鬥樞等人沒有佔到便宜。
但韓復估計高鬥樞他們這次回去以後,應該就要正式的考慮對襄樊營用兵的問題了。
最早在秋收前後,最遲不超過這個冬天,肯定是要打一仗的。
高鬥樞等人又不知道明年開春以後,清兵就要南下。在他的視角裏面,襄樊營的發展實在是太快了。僅僅半年的時間,就已經膨脹到瞭如許規模,如果再讓襄樊營以全襄之地,發展個一年半載的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現在不打的話,以後就更沒有機會打了。
況且皇上還下旨,要招撫荊襄呢。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高鬥樞都不可能坐視襄樊營做大的。
而從韓復的角度出發,他可以通過高鬥樞,通過張文富和朝廷眉來眼去,甚至私下接受朝廷的招撫。
但在明年開春之前,鄖陽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因爲真實的歷史上,到今年冬天的時候,南京小朝廷以高鬥樞固守鄖陽有功,擢高鬥樞爲右都御史,讓他巡撫漢中,都督陝北軍事。
高鬥樞走了沒多久,清軍南下。
駐守鄖陽的王光恩三兄弟的兵馬,雖然多次擊敗過張獻忠和李自成等人的侵犯,但清軍一來,鄖陽文武就麻溜的投降了。
王光恩雖然是做賊出身,但不知道爲什麼,對張獻忠政權也好,對李自成政權也好,是一萬個的瞧不上。
對大西和大順重拳出擊,百折不撓,誓死不從,對我大清則是簞食壺漿,喜迎王事。
只能說反賊何苦爲難反賊。
王光恩等人的態度,一定程度上也側面說明了至少在這個時代,大西也好,大順也罷,確實是沒什麼號召力和吸引力。
雖然往後十幾二十年裏,華夏大地上抗擊清軍的主力是大西政權和大順政權的餘部,但大家打得始終都是明廷的旗幟,是用明廷的招牌來凝聚人心的。
這也是韓復爲什麼將俘虜的張文富和周安等人放回去,並且願意和明廷保持私下聯絡,眉來眼去的原因之一。
反正如果明年開春能頂住清軍的第一波攻擊的話,之後還是要改旗易幟,重歸大明的懷抱的,所以現在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但鄖陽必須要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否則的話,等到明年清軍南下時,王光恩投降,清軍佔領鄖陽,那麼襄陽立刻就變成孤城一座,不再具備防守的價值。
韓復的打算是,鄖陽襄陽連成一片,封鎖漢江上遊,使得李過、高一功等率領的大順西路軍也好,還是追擊李過高一功的清軍也罷,都不能通過鄖陽順流東下,威脅襄樊腹地。
同時依託鄖陽、均州、光化縣以及襄陽構築防線,使得漢水以南、以西的這個區域內,能夠保持相對的安寧,讓襄樊營可以有一個大後方進行輸血和發育。
如此一來,即便是襄陽最終還是守不住,韓復也可以層層撤退,退到武當山和大巴山中,提前效仿夔東十三家故事。
等到阿濟格擊潰大順主力,撤回京師休整以後,自己就可以再出來收拾局面,收編李自成和左良玉餘部。
到時與何騰蛟勾勾兌,說不定還能混個伯爵侯爵啥的。
這是韓復自從穿越以來,就一直在構思、完善和推進的一種依託鄂西有利地形,進行彈性防禦的戰略。
這個彈性防禦戰略,以被漢水、長江三面環繞的鄂西爲腹心,以襄、鄖爲頭尾。
襄樊若是能守得住,那麼韓復將會有一大片廣袤的後方用來發育、屯田和練兵。
而若是襄樊守不住,那麼就退到大山之中,避其鋒芒。
等清兵走了,自己再重新出山,繼續以襄樊作爲基地來發育。
他再來,我再走,他再走,我再來,就像是會伸縮的彈簧一樣。
核心就是靈活機動,不打仗。
而想要貫徹這樣的思路,拿下鄖陽,封鎖漢江是重中之重,否則沒有了腹地,敵人又從東西兩路而來的話,還玩什麼彈性戰略,只能老老實實的和李過、高一功、田見秀、劉宗敏、袁宗第等人一樣,南下湖南,受何騰蛟的招
撫了。
那樣一來,失去了地盤,沒有獨立糧餉來源的韓復,就很難在短時間內再發揮什麼作用了。
想要實行彈性防禦戰略,襄陽和鄖陽這一頭一尾,都極爲關鍵。甚至後者比前者還要重要。因爲襄陽丟了,韓復還能夠撤到大山當中等待時機,而若是鄖陽丟了,撤都沒地方撤,只能徹底放棄荊襄之地。
因此,高鬥樞就算是不來打自己,自己也要主動的去會一會高鬥樞,試一試王光恩、王光興兄弟的成色。
韓覆在谷城待了五六天,決定把宋繼祖的第一局、賀豐年的第四局、梁勇的第五局,以及新編第七、第十、第十一局組成兩個混編司,分別駐守谷城和光化。
並將這兩個混編司,合併爲襄樊營西營,以宋繼祖爲坐營官,總管營務,有事直接向韓復彙報。
以賀豐年和梁勇分別爲西營第一、第二兩司的幹總,各率所部駐守谷城和光化。
接下來韓復還會從襄陽抽調新勇營的士卒,充實到西營當中,使得西營逐漸擴張到兩千戰兵的規模。
光化侯御封所部兵馬,作爲具有示範效應的統戰對象,暫時允許其保持一定的獨立性。
而谷城的馮養珠留下的兵馬,韓復通過多種方式進行消化處理。
願意繼續當兵喫糧,並且服從指揮的,先行送回襄陽,按照襄樊營新勇的標準進行操練。
不願意當兵的,准許他們回鄉下種地屯田。
而既想要當兵,又不想去襄陽的,大概有一兩百人,這些人各有各的原因,韓復將他們集中起來,組成一個哨隊,限制性的作爲輔兵和城防兵使用。
等打完仗以後,再慢慢的收拾。
水師也正式的接管了谷城和光化縣的漢江水域。趙石斛這幾天,正帶人勘探地形,尋找適合建立新港的地方。
除此之外,釐金局要接收谷城和光化兩縣的稅課司,從此兩地的商稅將大致按照三十稅一的標準進行徵收。
並且爲了防止地方官員插手稅務,挪用稅金,以後襄陽府境內的所有說課司和鈔關,都實行垂管,由襄樊金局進行統一的管理。
同樣的,菸草和肥皁的生意,也正式進入谷城和光化兩縣的市場。
韓復還計劃把青雲樓的賭檔生意,單獨打包出來,以六合堂的名義,在光化和谷城開設分號。
這些生意,一時半會也賺不了錢,但能賺一點是一點,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在忙碌這些事情的時候,韓復深感自己的班底實在是太薄弱了,嚴重缺乏行政官員。
好在這次在谷城,在光化,韓大帥表現還不賴,展現出了一定的雄才大略的“英主”氣質。這兩縣都有一些讀書人主動來投靠,主要是以官紳子弟,以及沒能考上秀才的童生爲主,大概有十來個的樣子。
韓復打算帶回襄樊,好好的調教一二。
忙完了了西營的事情之後,韓復這才乘船順漢水南下,回到了襄陽。
剛到襄陽,嗅覺比獵犬還要靈敏的李之綱,就聞着氣味找上門了。
看到這位襄陽防禦使,臉色頗厚的韓復,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十來天前自己出門的時候,是說去谷城看看,和馮養珠商議一下西線防禦事情的。結果商議來商議去,自己把馮養珠的人給商議沒了,還把人家的地盤給佔了。
老婆和將領都砍了好幾個。
這也就罷了,自己還擅自招撫光化侯御封所部,將其兵馬納入到了襄樊營大旗之下。
韓覆在光化縣城彎弓射大雕,以及侯御封等人跪迎韓復,口稱我主的事蹟,早就順着漢水,傳遍了整座襄陽城。
並且在襄陽客商的口口相傳之下,搞不好已經傳遍河南和湖北了。
如果說在此之前,韓復殺路應標是迫不得己,殺馮養珠是因爲對方造反,但私自收編侯御封,並且派襄樊營人馬堂而皇之的駐紮在谷城和光化兩縣,就不能再用任何的藉口來解釋了。
因爲白旺在代表大順官府,授予韓復襄樊營都尉的官職時,就明確地說,襄樊營的汛地不包括馮養珠駐守的谷城,以及御封駐守的光化。
並且,襄樊營只管軍務,不得插手民事。
而韓復不僅搞了金局,要在全襄收取金,還把谷城縣令陳智,光化縣令吳鼎煥當成了私臣,要截留上述兩縣的稅賦漕糧。
這也是無論如何沒辦法解釋的事情。
所作所爲,不僅是視襄京防禦使李綱爲無物,更是一點都沒有把白旺和大順官府當一回事。
比左良玉還要左良玉。
韓復自己也知道,自己乾的事情確實也解釋不了,說什麼都像是在糊弄傻子。
他只是寄希望於白旺在沒辦法撕破臉的情況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把日子湊合過下去。
等到明年清軍來了以後,自己這點破事,就不算事了。
因此在不矛盾公開化的前提下,韓復願意爲了維護白旺的權威做一些讓步,比如說做個檢查,交點銀子什麼的。
“韓大帥,我的韓大帥啊。”李之綱一見到韓復,就語氣複雜地說道:“如今你射鵰英雄之名,在襄樊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大帥端的是英雄豪傑,好大的手筆啊!”
“呵呵。”
韓復拉着李之綱往直房內走了兩步,乾笑道:“些許雕蟲小技,讓兵憲大人見笑了。我在西邊多日,不知道德安白將爺那邊,近來有何動靜啊?”
李之綱心中說道,虧你韓大帥還知道湖廣有個白將爺。老夫看你在谷城和光化的所作所爲,差點都要懷疑你韓大帥回襄陽之後,要扯旗造反稱大王呢。
心中這般想,李之綱抬頭看了韓復兩眼,臉上流露出苦澀的笑容:“韓大帥,白將爺如今已是顧不上馮養珠和侯御封的事情了。進入七八月間以後,左賊兵勢大張,接連攻克承天,京山等處。並派大軍圍打德安府,白將爺雖
勉力阻擋,但漸漸已有了不支之勢……………”
說到此處,李之綱語氣更加複雜:“白將爺已有了棄守德安,暫避左賊鋒芒的念頭。說不得......說不得就要退到襄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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