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54章 衝突

韓復並沒有刻意去掩飾自己帶着點惶恐的詫異,向着李綱問道:“李大人,下官不過是小小的兵馬司提督,豈敢勞動兩位將軍垂詢?可是有什麼事情?”

說話的同時,韓復將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和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他自從進了襄陽之後,行事其實算不上低調,出徵前大肆搜捕拜香教附逆,搗毀拜香教據點的事情,還弄得滿城沸沸揚揚。

不過,自己和路應標以及楊彥昌並沒有發生過什麼衝突或者過節,搜捕拜香教附逆的時候,雖然確實抓過幾個南北兩營的人,但在對方表明身份之後,韓復也都沒有作任何的爲難,當場就直接放人。

而且搗毀拜香教據點所得髒銀,他也按照這時的官場慣例,給包括路應標、楊彥昌在內的襄京城幾位大人都分潤了一些。

張文煥雖然在襄陽附近有着廣泛的社會人脈,但是他往來的對象主要都是士紳、鄉賢、以及“宗教界”的人士,和襄陽、谷城等地的大順將領,並沒有什麼聯繫。

將這些事情都過了一遍之後,韓覆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麼得罪之處,更沒有什麼把柄在對方的手上。

這兩個人要見自己,估計極大可能是看上了自己從拜香教繳獲的銀子和糧食。

小部分可能是想要吸納自己,擴充實力。

畢竟不論是楊彥昌和路應標,在年初的鄖陽之戰中都損失慘重,相較於拉壯丁來補充,將韓復的兵馬直接收編,顯然是更加能夠快速恢復實力的做法。

如果是前者的話,還好辦一些,無非就是多出點血。

而且籌措銀子和糧草,也是需要時間的,可以周旋周旋,只要等到六月間,李自成兵敗退出北京的消息傳來,湖廣一帶的局勢,就會立刻發生極大的變化。

路應標和楊彥昌這兩人在後世並不出名,李自成犧牲在九宮山後,大順東路軍接受湖廣總督何騰蛟招撫,編入到忠貞營的大順將領裏面,也並沒有這兩個人的名字。

韓復前世看過的關於明末農民起義以及關於南明的書籍資料裏,對這兩個人提到的次數也並不多,隻言片語的記載當中,有說是死在了與左良玉部的戰鬥當中,也有的說這兩人在聽聞李自成失敗的消息以後,試圖反正,死於

亂兵中。

各種思緒紛呈間,韓復驀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自己派到武昌的趙石斛和朱貴,會不會半路被大順的人發現了?

這種有可能出現的發展,讓他悚然一驚,臉色微白。

那邊。

李之綱並沒有發現韓復臉色的微妙變化,他解下懸掛在腰間的那隻鎏金小瓶,用一把做工精巧,表面有華麗花紋的銀質藥匕,於內裏輕輕一挑,挖出了少許琥珀色的膏狀物品。

於這個過程中,李綱眼眸內閃爍着不加掩飾的亢奮與灼熱,嘴巴和鼻子抽動了起來。

他珍而重之,又迫不及待的將那蘸着琥珀色膏狀物的銀質藥匕,放在了鼻尖。

他沒有拿銀質藥匕的左手伸出,堵住了左邊的鼻孔,同時另外一個鼻孔猛地抽動了起來。

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銀質藥匕上的琥珀色膏狀物體,已經被他全數吸食了進去。

韓復只聞到混合着麝香、蜂蜜、蔘茸的濃郁氣味,不由得精神爲一振,心中莫名有些燥熱。

“嘶……哈……”

李綱依依不捨的將那銀質藥匕放回到鎏金小瓶中,同時使勁的揉搓着自己的鼻子,彷彿是要把殘留在鼻孔內的最後一點膏狀物也吸進去。

做完這一切後,這位名義上的襄陽最高行政首腦,整個人爽得好似剛納了房小的,並且洞房花燭時自己還超常發揮一般。

察覺到韓復探尋的目光,李之綱笑道:“壕鏡澳佛郎機人所售之阿芙蓉膏,確實乃是提神滋補的妙品啊,不是雲南、廣西土司種的那些劣品可以比擬的。”

其實不用他解說,韓復已經大概猜到李大人剛纔吸的是啥玩意了。

阿芙蓉膏實際上就是鴉片,這玩意很早就由佛郎機人傳到了中國,到了萬曆年間,士紳吸食阿芙蓉膏的情況雖然不能說很普遍,但至少已經不算是少見了。

據說當年張閣老就因爲操勞國事,經常搞得火氣很大,就有事沒事喫這玩意做成的丹藥提神。

不過更多時候,喫完了阿芙蓉膏製成的金丹之後,張閣老往往“體燥目赤”,火氣更大,動不動就要日進數女。

早在萬曆年間,朝野間就有傳聞說張閣老突然暴斃,和常年濫用藥物,亂磕丹藥有很大的關係。

不過,因爲訛傳阿芙蓉膏不僅可以通治百病,還能提振雄風,可做房中術之用,明末士紳階層裏,還是有相當不少的人吸食的。

《葡萄牙東方檔案》當中就記載“明國官紳購阿芙蓉,每歲逾三千斤。”

只不過,可能是自己之前接觸的階層都太低級了,還沒有混入到官紳們混的上流社會,韓復穿越以來,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吸食阿芙蓉膏。

......

李大人,這玩意在此時的人們看來,不是和藍色小藥丸差不多麼,大家正議着事呢,你當着我的面吸這玩意,真的好嗎?

韓復於心中吐槽了兩句,順着李綱的話題問道:“兵憲大人,襄京城內也有佛郎機往來?”

李綱臉上有一種正在遭受強烈刺激的潮紅,神情頗爲亢奮,聲調都大了幾分:“有,如何沒有!去歲就有壕鏡澳的紅毛來過襄京,同行的還有一個女紅毛,那女紅毛體格頗爲高大,雖然不同我中華女子,但也另有一番滋

味。”

說這話的同時,李綱口中嘖嘖有聲,語氣頗爲遺憾的樣子,也不知道在遺憾什麼。

他接着說道:“那些紅毛帶着佛郎機國所產之物,一部分進獻給了我大順永昌皇爺,一部分則於城中售賣,有火銃、眼鏡、千里鏡等物,還有這個上品的阿芙蓉膏。”

韓復心中一動,澳門的葡萄牙商人,居然還來過襄陽,居然還和大順朝廷有過接觸?

這倒是自己之前沒有聽說過的信息。

如今的歐洲早已進入了大航海時代,處於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前夜,以葡萄牙人爲代表的歐洲人,在一些技術上,已經逐漸的開始超越中國。

尤其是火銃火炮的製造上,更是如此。

韓復現在手下所使用的鳥銃,在技術參數上還是顯得太過落後了,性能和他所設想的還有相當大的差距。

如果能夠和澳門的葡萄牙人取得聯繫,或者從他們手中購買,或者能夠直接高價聘請幾個工匠過來,按照自己的構想對鳥統進行改良的話,無疑可以大大的提高戰鬥力。

就着佛郎機這個話題聊了一陣之後,韓復重新將談話的內容拉回到了楊彥昌和路應標相關上。

李綱臉上紅潤退去少許,但舉止投足卻依舊帶着控制不住般的亢奮:“前日接到河南府發來的塘報,明朝的平西伯吳三桂公然叛亂,我永昌皇爺已經親率大軍前往征討。得知此消息後,白將軍也下令荊襄一帶各營頭整軍備

戰,不日要對武昌左良玉用兵。”

說到此處,李之綱端起幾上的茶盞,咕咚咚灌了好大一口茶水,似乎是要中和腹中的虛火。

楊士科接口說道:“白將軍有明令,叫楊將軍和路將軍都要點齊兵馬,不日赴德安府聽用。”

韓復側頭看了這位襄京縣父母楊士科一眼,臉上微微變色。

他這個時候纔想起來一個事情。

自己剛進入堂中,就被李綱拉着按到了目前這個座位上,起初並沒有覺得有什麼,這時聽楊士科說話,韓復才猛然發現,楊士科居然被李綱安排在了自己下首的位置。

這說明自己在李之綱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超過了楊士科?

看到楊士科眼眸中流露出來的些許鬱悶之色,韓復心說,這位帶着點小受氣質的楊縣令,以後在襄京城裏面的婆婆,恐怕又要多一個自己了。

不過,楊彥昌和路應標果然要跟着白旺去打左良玉,這一仗是勝是敗韓復並不知道,但從後面的歷史上看,左良玉部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而在荊襄一帶的順軍,直到第二年李自成大軍轉戰到襄陽前,都沒有在與南明戰鬥中取得過重大的勝利。

甚至還在左良玉部的攻勢下,接連丟失了十幾個州縣,左良玉也因爲收復顯陵、荊州、長沙等地,被加封爲寧南候。

說明在沒有大順主力參與的情況下,留守荊襄的大順軍,在戰鬥力上,是顯著弱於左良玉部的。

當然了。

這個時候白旺、楊彥昌、路應標等人可不會這麼想,他們在李自成進京消息的刺激下,現在正是信心滿滿的時候,正躊躇滿志的想着要擊潰左良玉,建功立業呢。

楊彥昌和路應標這哥幾個想怎麼玩都無所謂,可要是他們出徵的時候,把自己也給帶着的話,那就很難受了。

自己既不是大順的老營,和楊彥昌、路應標等人也沒有什麼私交,真正打起來的話,很有可能淪爲炮灰的命運。

可要是不去的話,一時又找不到太好的理由。

正在思量間,外面陣陣嘈雜聲響起。

一聽到這個聲音,李之綱和楊士科立刻同時站了起來,臉色微有變化。

前者向韓復說道:“再興,楊、路二位將軍到了,你同本官去迎一迎。”

三人起身,匆匆忙忙的就往外走。

還沒有出議事堂所在的二進院,迎面走來一高一矮兩個做軍士打扮之人。

高的身高近八尺,面色紅如熟透的大棗,右處有道深深的十字箭把,頭上戴着紅纓氈笠,身穿對襟布面甲,腰間左右兩邊各懸着一長一短兩把刀。

正一邊走一邊側頭和身旁之人談笑。

那身旁之人,個子明顯矮了許多,是個五短身材,但肩寬背厚,臉上雙目凸出。

他頭上裹着藍綢萬字巾,額前綴着一枚玉牌,與那高個子談話時只是目視前方,並不仰頭望着那高個。

根據之前掌握的情報,韓復知道這兩人就是如今襄京城實際說話最管用的南北兩營將軍。

高的那個是北營的楊彥昌,五短身材的則是南營的路應標。

傳說路應標性情陰鷙,暴躁易怒,動輒殺人,韓復心說,這路將軍五短身材也就算了,還和身高反差如此之大的楊彥昌搭班子,長年累月下來,性格多半得有點缺陷。

韓復是頭一次見到楊彥昌和路應標,他本來以爲會是李綱上前寒暄幾句,然後將自己引見給兩人。

沒想到李之綱和楊士科在拱手的同時,全都站在了一邊,讓開了道路,而楊路二人則是如同沒有看到他們一般,繼續一邊談笑,一邊往議事堂走去。

韓復出來的時候,特意落在最後,這時還站在當中,沒來得及像李綱他們一樣讓到一邊。

而此刻路應標已經走到韓復當面,他斜斜看了對方一眼,腳步不停,也未作閃避,肩頭略有下沉,向着韓復直接撞了過去。

路應標雖是五短身材,可下盤極爲穩當,作戰頗爲兇悍,在大順軍中,與人以力相鬥之時,幾乎從未落於下風。

他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這一下可是用足全力,就是想要把眼前這人撞得跌一跤。

可雙方身體剛有接觸,路應標感覺自己如同迎面撞上一整塊的鋼板,不僅沒有撼動對方分毫,反而自己被彈了回來,他立足不穩,連連後退。

就在他差點要摔在地上的時候,韓覆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住,微笑道:“路將軍留神。”

路應標手上猛地用力,想要順勢把眼前之人拉過來,只是還沒等他將腦海中的想法付諸行動,他身上的壓力驟然一鬆,韓復已經放開手站在了路邊,正帶着淡淡笑意的望着自己!

“哈哈哈哈,矮驢子,整天吹噓自己,今天碰到了更穩的吧?”

路應標臉色陰沉,死死盯着韓復,既像是在回應楊彥昌,又像是挑釁眼前之人般冷冷開口:“回家問問你婆姨最清楚。

楊彥昌仰頭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對方用語言佔自己婆孃的便宜,他停下腳步,很是打量了韓復幾眼,開口問道:“你便是前幾日大破拜教的韓復?老子聽說你剛進城的時候,手上只有幾十個老兄弟,這點人手能殺的張文煥

那幫妖人片甲不留,是有兩把刷子的。”

“那所謂妖覺,不過是整日燒香拜佛的鄉野愚夫罷了,只是看着人多,實則並無戰力,下官不過放了幾通炮,那些妖人便驚慌潰散,沖垮了自家陣型。實際上下官這一仗?得實在是稀裏糊塗,僥倖得很。”爲了避免被強徵,韓

復儘量把這次張家店之戰,往村頭打架,菜雞互啄那個方向描述。

反正拜香教的人,確實是聽完自己放槍放炮之後,就潰散的差不多了,自己也不算是瞎扯。

楊彥昌又看了韓復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而問道:“老子聽說張文煥在荊襄一帶經營多年,信徒遍佈十幾個州縣。這狗日的幾年來睡遍了信衆家裏的娘們不說,也着實撈了不少銀子。你這次打進張家

店,找到了多少銀子?”

韓復早已料到楊彥昌等人會問這個問題,當下不慌不忙的將之前對張維楨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他話剛說完,楊彥昌還未有所反應,路應標已是指着他的鼻子,厲聲罵道:“你孃的夯貨,竟敢當着你爺爺的面扯謊!張文煥當了那麼多年拜教的頭子,就撈了四五千兩銀子?驢球日的東西,當老子是三歲的娃娃?”

他罵聲極大,措辭極爲難聽,可謂是絲毫沒有留一點情面的樣子。

惹得院中衆人,紛紛往這邊投來目光。

韓復神色未變,眼眸微有轉動,向着路應標的方向望了過去。

路應標見這個前明的幹戶,不僅不低頭,居然還敢瞪視自己,就如同是進入了戰鬥狀態的公雞,渾身的毛髮都炸裂開來,他用更加陰鷙發狠的語氣罵道:“狗日的還敢瞪老子,你再瞪老子一眼,老子現在就把你兩顆眼珠子都

挖出來,再餵你一口一口喫了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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