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科幻靈異 > 坦坦蕩蕩真君子 > 第895章 驚喜的重逢

這個念頭,在林曉的腦海中炸開:朱凰沒了?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讓他幾乎窒息。

林曉的眼睛瞬間紅了,胸腔裏像是有一團火焰正在瘋狂肆虐,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死死攥緊方向...

許濤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書頁邊緣,紙面微糙的觸感像一道細小的電流,竄上脊背。他沒立刻回答,只是把那頁“鱸魚膾裏的溫柔拒絕”又翻過去一次,目光停在文末一行極不起眼的附註上:“本篇故事素材採自‘青梧山居’手稿殘卷,經整理潤色,部分細節已做文學化處理。”

青梧山居?

這四個字像一枚生鏽的鑰匙,咔噠一聲捅進記憶深處某扇久未開啓的門。許濤瞳孔驟然一縮——不是因爲熟悉,而是因爲反常。青梧山居是林曉早年租住過半年的一處老式公寓樓,樓齡超四十年,外牆爬滿青苔,七樓拐角有扇常年關不嚴的鐵皮窗,風大時哐當作響。他記得自己曾在那裏熬過三十七個通宵改歌,凌晨三點煮掛麪,水沸了溢出來澆滅爐火,整棟樓的聲控燈接連亮起又熄滅,像一串喘息的嘆息。

可這地方,從沒對外提過。連經紀人備案地址寫的都是“星瀾苑B座”,青梧山居連租房合同都是用朋友身份證代簽的。

林曉卻笑了,笑得有點澀,又有點鬆快:“青梧山居?呵……那地方連房東都忘了自己還有這棟樓。你要是真看過‘手稿殘卷’,該知道裏頭還夾着半張沒撕乾淨的超市小票吧?2022年10月17號,晚上九點二十三分,買了兩包榨菜、一袋掛麪、一瓶二鍋頭——最後一行字被咖啡漬暈開了,但‘結賬員:小周’還能辨認。”

許濤呼吸一滯。

真的。全是真的。

那晚他確實在青梧山居。那張小票他燒過三次,第三次才徹底燒成灰,倒進洗手池沖走。他記得小周左眉尾有顆痣,記得二鍋頭瓶身結的水珠順着指腹滑下去的涼意,更記得燒小票時火苗突然躥高,燎焦了左手食指第二節皮膚——現在那塊淺褐色的疤,還藏在袖口下。

可林曉怎麼知道?

許濤抬眼,撞上林曉的目光。那眼神沒有試探,沒有逼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像看一個迷路多年終於摸到歸途石碑的人。

“你不是在查我。”許濤聽見自己聲音發緊,“你在找她。”

林曉沒否認。他往後靠進沙發,指節輕輕叩了叩膝蓋,節奏很慢:“我得先確認一件事——那個女人,是不是也記得青梧山居的掛麪味道。”

顧雅一直站在兩米開外,手裏攥着剛續的第三杯咖啡,杯沿印着淺淺的脣膏印。她忽然插話,語速快得像繃緊的弦:“林老師,您確定要在這兒聊這個?樓下停車場剛進來兩輛黑車,司機沒下車,但副駕玻璃降了十五公分——剛好能看清我們這層落地窗的方位。”

許濤猛地轉頭。

窗外暮色正濃,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映出他們三人模糊的輪廓,像三枚浮在墨汁裏的剪影。而斜後方三百米外,兩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靜靜泊在陰影裏,引擎蓋上落着薄薄一層灰,像兩具蟄伏的金屬獸。

林曉卻笑了,端起顧雅剛放下的咖啡抿了一口,舌尖嚐到一絲極淡的苦後回甘:“挺好。省得我編理由支開你們了。”他放下杯子,轉向許濤,眼神陡然銳利如刀鋒,“許濤,你信不信,此刻坐在那兩輛車裏的人,正拿着一份‘林曉精神評估報告’——上面寫着‘存在嚴重人格解離傾向,對既往經歷認知混亂,建議立即強制收治’?”

許濤喉嚨發乾:“誰籤的字?”

“賀總。”林曉吐出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砸下兩塊冰,“賀強大帝的賀。”

空氣瞬間凝滯。

賀強。這個名字在圈內向來帶着金屬冷光。他旗下“雲樞資本”控股七家影視公司、三家頭部MCN、兩家AI內容生成平臺,去年更以個人名義收購了《時代》雜誌母公司34%股權。業內流傳最廣的段子是:賀強的辦公室沒窗戶,全靠監控屏幕實時切換全球三十四個城市的街景,他看人的時候,瞳孔裏會同時閃過三幀不同角度的面部微表情分析數據。

而此刻,許濤腦中炸開一道驚雷——青梧山居那半年,賀強名下“棲梧文化”確實悄悄投過一筆五百萬的天使輪,項目名稱就叫《寒江獨釣》。可後來所有公開資料裏,這筆投資都顯示爲“因戰略調整終止”。

“你查過賀強?”許濤聲音啞了。

“查過。”林曉頷首,“查到他三年前離婚,前妻姓陳,單名一個‘欣’字。”

顧雅手一抖,咖啡潑出半滴,在手背上洇開深褐色的斑。

陳欣。

許濤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當然知道陳欣。去年橫店暴雨夜,他給林曉送修改版劇本,看見陳欣的賓利停在劇組門口,車門打開時,她踩着十釐米細高跟踏進積水,裙襬掃過泥漿卻纖塵不染。她遞來一把傘,傘柄纏着靛青色絲線,說:“替我告訴他,鱸魚膾的薑絲,必須用鎮江香醋泡足十二時辰。”說完便轉身離去,背影融進雨幕,像一滴墜入墨池的藍墨水。

當時許濤以爲那是隱喻。

現在他懂了。那是通關密語。

“所以那道菜……”許濤喉結滾動,“根本不是拒絕,是接頭暗號?”

林曉點點頭,又搖搖頭:“一半是暗號,一半是遺囑。”

他伸手從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泛黃紙片,展開時發出細微的脆響。那是一張醫院檢查單,抬頭印着“臨海市第七人民醫院”,日期是三個月前,診斷欄赫然寫着:“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伴記憶閃回,建議配合催眠回溯治療”。下方簽名處,龍飛鳳舞簽着“陳欣”二字,字跡力透紙背,右下角還按着一枚暗紅色指印,像一滴未乾的血。

“她病了。”林曉聲音低下去,“病得很重。賀強封鎖了一切消息,對外宣稱她赴瑞士療養。可我知道她在哪——青梧山居七樓,那扇永遠關不嚴的鐵皮窗後面。”

許濤盯着那枚指印,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翻開自己隨身攜帶的速寫本。紙頁嘩啦翻動,停在某一頁——那是他上週畫的林曉側臉速寫,線條凌厲,下頜線繃得像刀鋒。而在畫紙右下角空白處,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極輕地描了一道弧線,形如半枚殘月,弧線下壓着三個小字:“窗未關”。

他手指發顫:“這……什麼時候……”

“昨晚。”林曉說,“你睡着後,有人從消防通道上來,推開了你工作室虛掩的門。沒開燈,只在你畫本上留了這句話。”

顧雅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一縷煙:“林老師,您確定……陳小姐真在青梧山居?”

林曉望向窗外。暮色已沉,遠處城市燈火次第亮起,而兩輛黑車依舊紋絲不動,像兩塊沉默的礁石。他忽然問:“許濤,你記不記得青梧山居電梯裏,有一面裂了縫的鏡子?”

許濤點頭。那鏡子裂縫呈蛛網狀,中間嵌着一顆黃豆大的鏽斑,每次乘梯,鏡中影像都會在鏽斑處扭曲變形。

“上個月十五號,”林曉說,“陳欣給我發過一張照片。鏡子裏照出她的臉,可那張臉正對着鏡頭微笑——而現實中,她正躺在病牀上,全身插滿管子。”

許濤頭皮一陣發麻。

“她用那面鏡子,告訴我三件事。”林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她清醒;第二,她被監視;第三……”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她知道‘林曉’已經死了。”

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送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

顧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她忽然明白了爲什麼林曉堅持要帶許濤來這家書店——這裏所有書架都是雙層結構,夾層裏藏着賀強安插的微型攝像頭,而唯一死角,是進門左手邊那排高達四米的舊書櫃。櫃頂積着厚灰,櫃門內側貼着褪色的“禁止攀爬”警示條,可就在那條警示條下方十釐米處,用隱形墨水寫着一行小字:“第七排,第三本,《鱸魚膾考》夾層”。

許濤幾乎是撲過去的。

他踮腳抽出那本硬殼精裝書,書頁間簌簌落下幾片乾枯的紫蘇葉。翻開扉頁,一行鋼筆字刺入眼底:“致真正的釣者:魚餌在餌,不在鉤。——陳”

書頁自動翻到中段,一張薄如蟬翼的錫箔紙滑落。許濤撿起來,對着燈光細看——那是用納米級蝕刻技術製作的微型膠片,放大後顯現密密麻麻的座標、時間戳和加密代碼。最上方一行加粗小字:“青梧山居七零四室,每日廿一時至廿一時三分,監控盲區。”

林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靜得可怕:“賀強以爲他在圍獵。其實從他簽下那份《精神評估報告》開始,他就成了陳欣漁網裏的第一條魚。”

許濤攥緊膠片,指節泛白。他忽然想起書中那段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寒江獨釣鱸魚膾”的薑絲必須用鎮江香醋泡足十二時辰,而鎮江香醋發酵週期,恰好是三十七天。

三十七。

正是當年許濤在青梧山居熬過的通宵數。

也是陳欣住院記錄裏,連續三十七天拒絕進食的天數。

更是賀強名下“棲梧文化”工商註冊日,與青梧山居租賃合同簽署日之間,相隔的天數。

所有數字都在指向一個真相:這場精心編織的局,不是爲了困住誰,而是爲了放出一個人。

許濤緩緩抬頭,發現林曉正凝視着自己右手——那隻曾被火燎傷的食指。

“你的疤,”林曉說,“和青梧山居鐵皮窗的鏽斑,形狀一模一樣。”

窗外,一輛黑車的車門終於打開。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跨步而出,抬頭望向這扇落地窗。他沒戴眼鏡,可右眼瞳孔裏,分明映着一幀正在高速旋轉的二維碼。

林曉忽然笑了,抄起桌上那本《鱸魚膾裏的溫柔拒絕》,啪地合攏,書脊重重磕在桌沿。

“走。”他說,“去釣魚。”

許濤沒問去哪兒。他一把扯下頸間銀色項鍊,鍊墜是一枚小巧的銅質魚鉤——那是陳欣三年前親手焊的,鉤尖淬過寒江水,至今不生鏽。

顧雅迅速脫下外套,露出裏面藏青色工裝馬甲,肩胛骨位置繡着一行極細的英文:“The hook is real.”(魚鉤是真的)

三人並肩走向安全通道時,林曉腳步微頓,回頭望了一眼那兩輛黑車。暮色中,西裝男正舉起手機,鏡頭精準對準他們。

林曉抬起手,做了個手勢——食指與拇指圈成圓,其餘三指伸直。

這是釣魚佬最古老的暗號:

“咬鉤了。”

安全通道的防火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樓梯間感應燈次第亮起,光暈溫柔地漫過他們的肩頭。許濤數着臺階往下走,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第七級時,他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刮擦的聲響。

像一扇三十年未曾開啓的鐵皮窗,終於被風,推開了。

而此刻,青梧山居七零四室。

陳欣正坐在窗邊。她穿着純白病號服,膝上攤着一本攤開的《寒江獨釣圖譜》,指尖懸在某頁上方三毫米處,微微顫抖。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沒最後一線天光。

她忽然抬手,將一縷垂落的長髮別至耳後。

動作很慢。

可當她的手指掠過耳垂時,那裏並沒有耳洞。

——三年前,她親手打碎了自己的耳骨,只爲讓植入式生物芯片的信號,在特定頻率下,能穿透三百米鋼筋水泥,精準抵達某個人的神經末梢。

而那個頻率,恰是青梧山居七樓,那扇鐵皮窗在夜風中震動的固有頻率。

陳欣輕輕吹了口氣。

窗臺上,一小片乾枯的紫蘇葉打着旋,飄向黑暗。

樓下,三雙腳步聲正穩穩踏上第七級臺階。

青梧山居的舊電梯發出吱呀呻吟,開始緩慢上升。

在它抵達七樓的前十七秒,整棟樓的聲控燈,毫無徵兆地,全部熄滅。

只有七零四室的窗,亮起一盞小小的、暖黃色的檯燈。

燈下,一隻瓷碟靜靜擺放。

碟中,鱸魚膾薄如蟬翼,薑絲翠綠,紫蘇葉脈清晰可見。

酒液尚未揮發,正沿着魚肉邊緣,緩緩滲出晶瑩的、清冽的光。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書末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