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我不是天才刑警 > 第403章 帶走泉風

夜色如墨,將整個郊區吞噬殆盡。

轎車沿着坑窪不平的碎石路前行,車輪碾過建材垃圾的聲音在寂靜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前方到了工地核心區,附近停着三輛麪包車,若是全裝滿的話,估計能裝下二三十號人。...

青昌工作室外的梧桐樹影被正午陽光拉得細長,蟬鳴聲悶在熱浪裏,像一張繃緊的鼓面。江崇山坐在洗車行斜對面的小麪館裏,面前一碗素椒炸醬麪早已涼透,油花凝成半透明的薄片浮在醬色湯麪上。他沒動筷子,只盯着手機屏幕——韓凌發來的定位釘在“老碼頭汽修”四個褪色紅漆字下方,座標精確到小數點後五位。

十一點四十七分,一輛銀灰色舊帕薩特停進洗車行斜後方的盲區車位。車門開合間,韓凌低頭鑽出,短袖下小臂肌肉線條繃得清晰,袖口還沾着半粒乾涸的木屑。他沒看麪館方向,徑直推開洗車行捲簾門。門軸發出滯澀的呻吟,震落幾縷積灰。

江崇山掐滅菸頭,結賬出門。推門時風鈴叮噹一響,他聽見自己心跳比鈴聲更沉。

洗車行裏水汽蒸騰,高壓水槍嘶吼聲忽遠忽近。韓凌站在三號工位旁,正用一塊藍布慢條斯理擦手。他面前是輛剛衝完泥漿的黑色奔馳,引擎蓋上水珠滾落,在地面洇開深色地圖。青昌坐在旁邊摺疊凳上,畫板支在膝頭,鉛筆尖懸在半空,筆尖微微發顫。

“手抖?”韓凌忽然開口,聲音混在水聲裏卻異常清楚。

青昌抬眼,發現韓凌正看着自己右手——無名指第二關節處有道淺白舊疤,像被什麼銳器劃過。“小時候被玻璃割的。”他下意識縮了縮手指,“現在不疼了。”

韓凌把藍布團成球塞進褲兜:“疼過就行。人記不住不疼的事。”

話音未落,江崇山掀開溼漉漉的門簾進來,水珠順着他鬢角滑進衣領。他目光掃過青昌畫板:紙上只有幾根凌亂輪廓線,勾勒出模糊人形,眉骨高聳,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弧度——正是田樂樂描述中泉風的神態,卻比照片更攝人心魄。

“畫得準。”韓凌說。

青昌擱下鉛筆:“沒把握的事不敢動筆。江老師說您要找的人……和斷江有關?”

韓凌沒接話,彎腰擰開奔馳副駕儲物格。裏面沒有文件,只有一疊泛黃紙幣,每張都用黑膠帶纏成細條狀,整齊碼在鐵皮盒裏。他抽出最上面一條,撕開膠帶——紙幣背面用藍墨水寫着密密麻麻小字,全是地名與時間:芝臺縣北關鎮、青昌東郊貨運站、西港碼頭七號倉……最後一頁末尾標着紅圈:“泉風·2023.11.17·青昌南環路”。

江崇山瞳孔驟縮:“這是……”

“朱坨坨的記賬本。”韓凌把紙條按回盒中,啪地扣緊,“他在看守所交代前,託人轉給我的。說裏面寫的是‘最近三個月經手的活’。”

青昌忽然起身,從工具架取下一把遊標卡尺。金屬尺身冰涼,他拇指反覆摩挲着刻度線:“您知道爲什麼我總隨身帶着這個?”

韓凌搖頭。

“畫人臉要量比例。”青昌將卡尺橫在自己鼻樑下,“眼睛間距該是鼻寬的1.5倍,下巴長度等於額中到鼻底……可泉風的臉,所有數據都錯位。”他頓了頓,“左眉峯比右眉高0.3釐米,右耳垂多一顆痣,但位置比正常偏下2毫米——這種錯位不是先天缺陷,是整容刀留下的破綻。”

水槍聲突然停了。整個洗車行陷入一種黏稠的寂靜,只有空調外機嗡嗡震動。

韓凌盯着青昌手中卡尺:“能畫出來?”

“能。”青昌重新坐回凳子,鉛筆尖刺破紙面,“但需要您告訴我一件事:他說話時,左邊嘴角會先抽動,還是右邊?”

韓凌閉眼三秒,再睜眼時瞳仁裏像淬了冰:“右邊。每次說完‘成交’兩個字,右嘴角會往上扯一下,像在笑,又像在抽筋。”

鉛筆沙沙作響。青昌手腕懸空,筆尖在紙上刮擦出細碎聲響,彷彿鈍刀割開陳年牛皮。十分鐘過去,他撕下畫紙遞來——濃淡相宜的炭筆勾勒出一張臉:窄額頭、鷹鉤鼻、左眉斜飛如刃,而右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被刻意加重了三道陰影線,宛如刀鋒舔過皮膚。

韓凌指尖撫過紙面,忽然問:“他缺顆牙?”

青昌點頭:“右下第二臼齒,補過瓷,但邊緣有細微裂紋。”

“就是他。”韓凌把畫紙對摺兩次,塞進後褲袋,“走,去趟南環路。”

江崇山跟出門時,看見韓凌抬手攔下輛出租車。車窗降下一半,韓凌側臉在午後強光裏輪廓鋒利:“青昌,你畫的這張臉,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全市所有KTV、足浴店、地下賭場的監控備份。不用驚動警方,趙炳奎的人脈夠用。”

青昌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車尾燈融進車流才輕聲道:“韓隊,您真打算……不走法律程序?”

出租車已駛出五十米,韓凌搖下車窗,聲音被風扯得有些破碎:“法律判不了的罪,得有人替天行道。”

車開走了。江崇山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夜。當時韓凌追捕持刀劫匪,對方逃進菜市場剁肉攤,韓凌一個擒拿鎖喉將人按在血水裏,屠夫的剁骨刀就掉在他腳邊三寸。圍觀羣衆尖叫着後退,只有韓凌慢慢撿起刀,用圍裙擦淨刀柄血跡,輕輕放在案板上。

那時他抬頭望向監控探頭,雨水順着他睫毛滴落,眼神平靜得像口古井。

此刻南環路的梧桐葉影正掠過江崇山眼角。他摸出手機撥通趙炳奎電話,聽筒裏傳來麻將牌嘩啦碰撞聲:“奎哥,青昌畫的畫像,我要二十份高清打印件。另外——查泉風最近三個月所有通話記錄,重點標註三個號碼:138開頭、159開頭、186開頭。對,就現在。”

掛斷後他抬頭,發現青昌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手裏捏着半截鉛筆,斷口處露出森白木芯。

“您信他?”青昌問。

江崇山望着出租車消失的方向:“信。就像信自己左手能抓住右手的脈搏。”

青昌笑了,把斷鉛筆拋向空中。它在日光下劃出銀白弧線,墜地前被韓凌留在洗車行門口的藍布裹住,像收殮一具微型屍體。

下午三點十七分,青昌工作室燈光全開。畫架前立着六臺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光映亮他汗溼的額角。趙炳奎手下送來的二十份畫像散在地板上,每張都被紅筆圈出右嘴角的陰影線。他正用數位板調整其中一張的明暗對比,耳機裏循環播放着田樂樂錄音:“……泉風總穿灰夾克,袖口磨得發白,左手戴塊老式上海表,錶帶斷過兩截,用銅線纏着……”

門外突然傳來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

青昌手指一頓,屏幕上的陰影線歪斜半分。他摘下耳機,輕聲問:“誰?”

“是我。”徐清禾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溫軟裏帶着不易察覺的緊繃,“韓凌讓我送東西過來。”

青昌拉開門。徐清禾站在逆光裏,白大褂下襬沾着兩片梧桐落葉。她沒進屋,只是將一隻保溫桶遞來:“他讓轉告你,畫像完成後立刻發給他。還有……”她頓了頓,從口袋掏出個U盤,“這是他從朱坨坨記賬本裏拓下來的指紋,三枚,全在U盤裏。法醫科的朋友幫忙做的初篩,排除了所有已知數據庫樣本。”

青昌接過U盤時觸到她指尖微涼:“他現在在哪?”

“南環路汽修廠後巷。”徐清禾抬眼望向工作室二樓窗戶,“那裏有扇鏽蝕的鐵皮窗,正對着汽修廠後門。他說如果四點前沒收到你的消息……就自己進去。”

青昌轉身快步走向電腦,指尖在鍵盤敲擊如雨:“告訴他,三點五十八分,U盤內容已加密上傳。另外——”他忽然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讓他別碰泉風的表。那錶殼夾層裏,應該藏了微型定位器。”

徐清禾瞳孔微縮:“你怎麼知道?”

“因爲去年芝臺縣緝毒支隊繳獲過同款。”青昌按下回車鍵,六臺電腦同時彈出窗口,“所有畫像已同步發送。現在,韓凌有四十二秒時間決定——是砸開汽修廠鐵門,還是等泉風自己走出來。”

保溫桶蓋子掀開時,西紅柿燉牛腩的香氣漫出來,甜酸味混着肉香,在滿屋電子設備的冷光裏蒸騰出奇異的暖意。徐清禾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着青昌調出衛星地圖,將紅點精準釘在汽修廠後巷第三根電線杆下方。

四點整,南環路汽修廠後巷。

韓凌背靠磚牆蹲着,軍綠色短袖被汗水浸透,貼在肩胛骨凸起的線條上。他盯着手機屏幕——青昌發來的加密包正在解壓,進度條跳到97%時,巷口傳來皮鞋踩碎石子的脆響。

泉風來了。

他穿件灰夾克,袖口果然磨得發白,左手腕上那塊上海表在夕陽裏反着幽光。經過韓凌藏身的陰影時,他腳步未停,右手卻忽然插進褲袋,指節在布料下微微凸起——那是握着什麼東西的姿勢。

韓凌沒動。

直到泉風身影即將拐過巷角,他才猛地擲出手中石子。石子擦着泉風耳際飛過,咚地砸在對面牆上。

泉風渾身一僵,緩緩轉身。夕陽正照在他右嘴角,那道青昌畫出的陰影線在光影裏活了過來,像條細小的毒蛇正吐信。

“韓警官。”泉風笑了,右嘴角先於左嘴角向上扯動,“聽說你脫警服了?”

韓凌從陰影裏站直身體,短袖下襬露出一截精悍腰線:“聽說你幫人牽線綁架醫生?”

“哦?”泉風攤開雙手,腕錶在暮色裏閃過一道冷光,“誰告訴你的?田樂樂?那廢物連自己褲襠都管不住。”他忽然湊近半步,壓低聲音,“不過既然你找到這兒……說明朱坨坨把賬本交給你了?”

韓凌沒答,只盯着他左手腕。錶殼邊緣有道新鮮劃痕,像剛被人用刀尖撬過。

泉風順着他的視線低頭,笑容更深:“想看裏面東西?自己來拿啊。”他竟真的抬起手腕,作勢要摘表,“反正……”

話音未落,韓凌暴起發難。不是撲向手腕,而是欺身撞進泉風懷裏,右膝狠狠頂向對方小腹。泉風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韓凌左手已如鐵鉗扣住他左手腕,拇指死死壓住錶冠——那是開啓錶殼的唯一旋鈕。

“你瘋了?!”泉風嘶吼,右手終於從褲袋抽出,赫然是一把改裝過的電擊器,藍紫色電弧在暮色裏噼啪作響。

韓凌卻笑了。他扣住泉風手腕的拇指突然發力旋轉錶冠,同時整個人向右猛擰腰。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錶殼彈開,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簌簌落下。韓凌右腳閃電般跺下,芯片在鞋底碾成齏粉。

電擊器藍光驟然熄滅。

泉風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猛地甩手想掙脫,韓凌卻順勢鬆開手腕,反手攥住他夾克領口,將人狠狠摜向身後磚牆。磚塊簌簌剝落,泉風后腦重重磕在牆面,眼前金星亂迸。

“你他媽……”他剛開口,韓凌膝蓋已頂住他咽喉,力道不重不輕,剛好卡在窒息邊緣。

“回答問題。”韓凌聲音平得像結冰的湖面,“誰派你綁架徐清禾?”

泉風喉嚨咯咯作響,眼球充血上翻。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眨了三次眼——這是黑話裏的“死不開口”。

韓凌膝蓋微微加力。泉風開始劇烈嗆咳,涎水順着下巴滴在韓凌手背上。

就在此時,巷口傳來汽車急剎聲。三輛黑色越野車呈品字形堵住巷口,車門同時打開,十幾條黑影魚貫而出。爲首那人摘下墨鏡,露出趙炳奎標誌性的鷹鉤鼻。

“韓哥!”趙炳奎朗聲笑道,“您這審訊方式……夠生猛啊!”

韓凌膝蓋鬆開半寸,泉風貪婪地吸進一口空氣。趙炳奎卻已揮手示意手下上前,兩名壯漢架起泉風胳膊,另一人迅速撕開他夾克內襯——腋下赫然貼着塊巴掌大膏藥,揭開後露出密密麻麻的針腳電路板。

“定位追蹤器。”趙炳奎踢了踢電路板,“還連着信號放大器。怪不得他敢一個人晃悠。”

韓凌盯着那塊電路板,忽然問:“芝臺縣北關鎮,去年臘月二十三,誰在廢棄麪粉廠交易?”

泉風瞳孔驟然收縮,像被強光刺中的貓科動物。

韓凌俯身,從他褲袋掏出一部老人機。屏幕亮起,未接來電列表頂端,赫然是個標註爲“江師父”的號碼——通話時間顯示在三天前凌晨兩點十七分。

韓凌把手機舉到泉風眼前,聲音輕得像耳語:“江崇山讓你接近青昌,是爲了引我出來,對不對?”

泉風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咧開嘴,右嘴角那道陰影線扭曲如刀:“韓隊……您猜得真準。”

韓凌直起身,朝趙炳奎抬了抬下巴。趙炳奎心領神會,朝手下使個眼色。兩名壯漢立刻架着泉風往越野車走,其中一人順手抄起地上那塊電路板塞進自己口袋。

“等等。”韓凌忽然開口。

所有人停下動作。

他走到泉風面前,從自己褲袋掏出個透明證物袋。裏面靜靜躺着半枚染血的紐扣——正是泉風夾克右襟第二顆紐扣,斷裂處纖維參差,邊緣凝着暗紅血痂。

“你跑的時候,刮到了我的匕首。”韓凌將證物袋貼在泉風眼前,“這血,是你的。而匕首上,有我完整的DNA。”

泉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所以現在,”韓凌把證物袋塞進趙炳奎手裏,“把這個人,連同這塊電路板,一起送到市局刑偵支隊。就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寫字樓頂閃爍的霓虹,“韓凌親手抓的現行犯。”

趙炳奎怔住:“您……不親自送?”

韓凌已轉身走向巷口,軍綠色短袖在晚風裏翻飛:“我早不是警察了。”

他走出十步,忽然停住,沒回頭:“對了,告訴鄭宏毅局長——泉風腋下那個追蹤器,信號源不在青昌工作室,而在市局隔壁的信訪辦大樓。他要是不信,可以查查上週三下午三點,信訪辦新裝的那臺空調外機。”

暮色徹底吞沒了他背影。

趙炳奎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語:“這他媽……纔是真·遊俠啊。”

巷子裏只剩泉風粗重的喘息聲。他望着韓凌消失的方向,右嘴角那道陰影線在漸濃的夜色裏微微抽搐,像條瀕死的蛇在做最後掙扎。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