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我不是天才刑警 > 第402章 行爲需要合理化

下午,張雲航打來電話邀請一起喫飯,韓凌暫時沒什麼事,欣然赴約。

喫飯地點在一家大排檔,餐桌都擺在外面,很接地氣,旁邊就是車來車往的城市煙火。

韓凌原以爲張雲航要和他聊法院判刑的事和未來職業...

趙炳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被砂紙磨過般乾澀發緊。他下意識想摸煙,右手剛抬到半空,就被身後一隻鐵鉗似的手死死扣住手腕——那力道精準卡在尺骨莖突與橈骨莖突之間的神經叢上,一麻一疼,整條胳膊瞬間發軟。

“奎哥,”朱躍把木屑從掌心吹開,指腹還沾着淺褐色的木粉,“你記性不好,我得幫你捋一捋。”

他沒回頭,只用下巴點了點臺式圓鋸。嗡鳴聲陡然拔高半度,高速旋轉的合金鋸齒邊緣泛起一層幽藍冷光,像毒蛇吐信時舌尖的寒芒。旁邊青年往前半步,腳尖踢了踢地上半截松木——斷面平整如鏡,纖維斷裂處滲出細密樹脂,在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油光。

趙炳奎的呼吸滯了一秒。

他當然認得這鋸子。三年前天寧碼頭那場火拼後,他親手用同一臺機器切掉了叛徒的三根手指,鋸齒咬進骨頭的聲音至今會在雷雨夜鑽進他耳道。可此刻他盯着朱躍的後頸,那裏有道三釐米長的舊疤,淡粉色,像條蜷縮的蚯蚓——那是去年冬至夜,韓凌替他擋下刀時留下的。

“朱組長……”趙炳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輪打磨生鏽鐵管,“朱坨坨是韓凌的外甥,對吧?他爸是你徒弟,媽是婦幼保健院B超室主任。今年七歲,讀二年級,每週三下午三點放學,校門口第三棵梧桐樹下等他爸接。”

朱躍終於轉過身。

他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上面還沾着幾星未擦淨的木屑。但真正讓趙炳奎脊背發涼的,是他左眼下方那顆淺褐色小痣——和韓凌右眉梢那顆位置、大小、顏色分毫不差。

“你記得很準。”朱躍說,伸手拿起桌上半瓶啤酒,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時,那道舊疤也跟着起伏,“所以你該明白,當我問‘把聯繫方式給了誰’的時候,不是在問你記不記得。”

啤酒瓶底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

倉庫角落傳來窸窣聲。趙炳奎餘光瞥見陰影裏蹲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人,正低頭擺弄手機。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張臉——是阿健。趙炳奎瞳孔驟然收縮,阿健不該在這裏!他昨天明明派阿健去盯徐清禾的公寓樓道監控!

“你動了徐醫生的監控?”朱躍忽然問。

趙炳奎猛地抬頭。

朱躍卻已經轉身走向工作臺,拿起捲尺量起一塊新木料的厚度:“阿健今早六點四十三分黑進了市立醫院內部網,調取了徐清禾近三個月所有排班記錄、門診日誌、甚至食堂打卡數據。他以爲自己很聰明,把IP地址跳轉了十七次,最後落在青昌大學計算機系一個畢業論文查重系統的代理服務器上。”

趙炳奎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阿健確實提過查重系統的事,說是幫導師測試網絡防火牆漏洞……

“但他漏算了兩件事。”朱躍咔噠一聲合上捲尺,金屬回彈聲像匕首出鞘,“第一,青昌大學今年所有查重系統都接入了省公安廳的網絡安全態勢感知平臺;第二——”

他忽然抄起桌上那把黃銅柄裁紙刀,刀尖輕巧一挑,趙炳奎左側衣領內襯被豁開三釐米長的口子。裏面露出半截黑色SIM卡芯片,正微微發熱。

“你貼身藏着的這張卡,”朱躍用刀尖撥弄着那枚芯片,聲音輕得像在講睡前故事,“昨晚十一點零七分,向京華督察局駐青昌辦案組發送了十二條加密信息。內容我沒破譯,但知道其中一條的關鍵詞是‘韓凌精神評估報告初稿’。”

趙炳奎額角沁出冷汗,順着太陽穴往下淌。他突然想起三天前那個暴雨夜,韓凌被押上警車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怨懟,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彷彿早已看透所有棋路。

“你……”趙炳奎喉嚨發緊,“你怎麼可能……”

“因爲韓凌教過我一件事。”朱躍把裁紙刀插回木料堆裏,抽出一張溼紙巾慢條斯理擦手,“真正的獵人,永遠比獵物多算三步。”

他擦完手,將紙巾團成球,精準拋進五米外的鐵皮桶。哐噹一聲。

“現在,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朱躍重新站定,雙手撐在工作臺邊緣,微微俯身,“把朱坨坨的聯繫方式給了誰?”

趙炳奎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倉庫西北角。那裏堆着幾捆廢棄電纜,最上面那捆塑料外皮已被割開,露出銀亮的銅芯。他看見銅絲縫隙間卡着半張撕碎的便籤紙,墨跡洇開的字跡隱約能辨——“王局”、“京華”、“三十萬”。

朱躍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哦,原來王振國副局長也在局裏?”

趙炳奎渾身一僵。

“別緊張。”朱躍直起身,從工裝褲後袋掏出一部老款諾基亞,“我剛收到消息,王振國今天上午在省廳廉政談話會上暈倒,送醫搶救。心梗,目前還在ICU。”

諾基亞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未讀短信:

【朱隊:王局手機定位顯示昨晚在您家樓下停了四十七分鐘。他車上裝了行車記錄儀,拍到了您妻子下車買煎餅果子的畫面——她遞給您兩個保溫桶,一個裝豆漿,一個裝……您愛喫的豆沙包。】

趙炳奎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你老婆真賢惠。”朱躍收起手機,語氣忽然溫和下來,“豆沙包餡兒太甜,容易膩。我建議下次讓她少放糖。”

這句話像根燒紅的針,猛地扎進趙炳奎的太陽穴。他踉蹌後退兩步,後背撞上冰冷的鐵製貨架,震得頂上灰塵簌簌落下。

“韓凌沒死。”朱躍說。

趙炳奎猛地抬頭。

“他在看守所裏寫了三十七份筆錄,每份都詳細記錄了案發當晚的每個細節。包括你派阿健跟蹤他的時間、地點、車輛型號,包括你讓手下在韓凌常去的燒烤攤老闆娘手機裏植入監聽軟件的過程,甚至包括……”朱躍頓了頓,目光掃過趙炳奎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磨損嚴重的金戒指,“你太太上週三下午三點零七分,在婦幼保健院B超室外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瓶橙汁——那時朱坨坨正在隔壁診室做生長激素檢測。”

趙炳奎的呼吸徹底亂了。

“你們以爲韓凌是孤身一人?”朱躍忽然笑出聲,笑聲在空曠倉庫裏撞出沉悶迴音,“他教過的徒弟,現在在刑偵支隊技術科;他救過的流浪漢,是城東菜市場最會看人臉色的魚販;他替醉漢墊付過醫藥費的診所醫生,昨天剛把王振國的體檢報告原件寄到了省紀委信箱。”

他走到趙炳奎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裏自己模糊的倒影。

“你猜韓凌爲什麼非要我來問你?”朱躍聲音壓得極低,“因爲他知道,只有我敢用這臺圓鋸,切掉你手指時不會抖一下。”

趙炳奎的嘴脣開始發紫。

就在這時,倉庫大門被推開一道縫。徐清禾站在逆光裏,手裏拎着兩個保溫桶。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針織開衫,頭髮鬆鬆挽在腦後,髮尾垂在頸窩,像一縷融化的春雪。

“韓凌讓我送晚飯過來。”她聲音很輕,帶着點剛睡醒的沙啞,“他說……趙總可能餓了。”

朱躍側身讓開。徐清禾徑直走到工作臺前,掀開保溫桶蓋子。濃郁的西紅柿牛腩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混着米飯的微甜氣息,竟奇異地壓住了空氣中殘留的木屑味和鐵鏽味。

她盛了一碗飯,又舀了滿滿一勺燉得軟爛的牛腩,放在趙炳奎面前。

“趁熱喫。”徐清禾說,指尖輕輕推了推碗沿,“韓凌說,喫飽了纔有力氣說實話。”

趙炳奎盯着那碗飯,喉結劇烈上下滑動。湯麪上浮着幾粒金黃的胡蘿蔔丁,像凝固的夕陽。

“是……是王振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破舊風箱,“他拿我女兒的腎源威脅我。青昌只有兩家能做活體移植的醫院,一家在市一院,一家在……”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在徐醫生您所在的省立附院。”

徐清禾攪動湯勺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答應事成之後,把我女兒的配型報告改成‘緊急優先級’。”趙炳奎盯着碗裏晃動的湯水,聲音越來越低,“還說……只要韓凌消失,就能給我女兒安排下週的手術。”

朱躍沒說話,只是從工裝褲口袋掏出一部錄音筆,按下停止鍵。紅色指示燈熄滅時,他把它輕輕放在徐清禾手邊。

徐清禾看着那支錄音筆,忽然問:“韓凌知道嗎?”

“他知道。”朱躍點頭,“所以他才讓我來。”

徐清禾彎腰,把保溫桶重新蓋好。再直起身時,她從包裏取出一個白色藥盒,打開,裏面整齊排列着十二粒藍色膠囊。

“這是韓凌讓我帶來的。”她把藥盒推到趙炳奎面前,“他說,王振國給你的那份‘精神評估報告’,需要配合這種藥才能生效。”

趙炳奎盯着那些膠囊,瞳孔驟然放大:“這是……”

“氟西汀。”徐清禾平靜地說,“抗抑鬱藥。但王振國在報告裏寫的是‘患者長期服用致幻類精神管製藥品’。劑量翻了七倍,服藥週期篡改成連續兩年。”

朱躍忽然開口:“王振國的辦公室保險櫃裏,有份未簽字的《關於韓凌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初步覈查報告》。第一頁寫着‘經查,韓凌同志存在長期服用違禁精神類藥物、言行失常、多次無故曠工等嚴重問題’。”

他停頓片刻,目光如刀:“但第二頁被撕掉了。我猜,那頁應該寫着——報告依據的所有‘證據’,都來自你提供的‘證言’。”

趙炳奎整個人抖了起來,像被抽去骨頭的軟體動物。他盯着藥盒裏藍色的膠囊,忽然瘋了一樣撲向工作臺,抓起那把黃銅柄裁紙刀,刀尖直指自己左眼。

“等等。”徐清禾按住他手腕。

趙炳奎的手懸在半空,刀尖離眼球不到一釐米。

“韓凌讓我告訴你一句話。”徐清禾從包裏拿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上面是韓凌熟悉的鋼筆字,力透紙背:

【你女兒的配型報告,我讓技術科重新覈對過了。HLA匹配度92.3%,完全符合活體移植標準。手術排期我已經託人加急,就在後天上午九點,主刀醫生是我師姐。她上個月剛在《柳葉刀》發了篇關於兒童腎移植免疫耐受的新論文。】

趙炳奎怔住了。

“還有這個。”徐清禾又遞給他一張檢查單複印件,日期是昨天,“你女兒的最新血液檢測報告。韓凌聯繫了上海瑞金醫院的血液科主任,他們確認了,你女兒的病根本不需要換腎——那是誤診。真正需要治療的是她的骨髓異常增生綜合徵,用靶向藥就能控制。”

趙炳奎的手徹底鬆開了。裁紙刀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彈跳兩下,滾進陰影裏。

徐清禾把兩張紙輕輕放在他顫抖的手邊,然後端起那碗西紅柿燉牛腩,轉身走向倉庫門口。經過朱躍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韓凌說,明天早上八點,他要去省立附院兒科病房查房。”她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敲進水泥地,“你女兒牀頭櫃第二層,有個藍色布藝小熊。拉開它肚子上的拉鍊,裏面有他寫的住院須知。”

朱躍目送她離開,直到那抹鵝黃色消失在門外。他慢慢彎腰撿起裁紙刀,用袖口擦去刀柄上的指紋,然後走到趙炳奎面前,把錄音筆和那張寫着韓凌字跡的紙一起放進他汗溼的掌心。

“韓凌沒想毀了你。”朱躍說,“他只想讓你記住——有些紅線,跨過去之前,先看看自己女兒的病歷號。”

凌晨四點十七分,天寧區倉庫外傳來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紅藍光芒透過高窗,在滿地木屑上投下流動的血色光斑。

朱躍站在窗邊,望着遠處城市漸次亮起的燈火。他摸了摸工裝褲口袋,那裏靜靜躺着一枚褪色的警徽——韓凌昨天託徐清禾帶給他的,背面用指甲刻着一行小字:

【遊俠不犯禁,只斬不平。】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個毛頭新警時,第一次帶韓凌出任務。那是個暴雨夜,追捕持刀搶劫的嫌犯。嫌犯躲進廢棄紡織廠,韓凌二話不說踹開鐵門衝進去,出來時左臂被鋼筋劃開二十公分長的口子,血把整條褲腿都浸透了。

當時自己罵他莽撞,韓凌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泥水的白牙:“朱隊,您教我的——老百姓的冤屈,得有人當場就平。”

朱躍摸着警徽上凸起的五角星紋路,忽然覺得掌心發燙。

遠處,第一縷晨光正艱難地刺破雲層,像把淬火的刀,緩緩剖開青灰色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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