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格直白,當即就道:“永安公主怎麼能這樣,大將軍爲了她,親自試蠱蟲,她還對您動手?”
許靖央抬眸,語氣平靜:“不怪她,她以爲我是刺客,想要自保沒有錯。”
說來,也是她大意了。
懷中抱着自己的孩子,許靖央下意識沒有防備。
許靖央自從年幼開始練武,便再也沒有人能這樣近距離的給她傷害。
她的孩子是唯一一個例外。
許靖央不怪永安,她知道自己虧欠孩子的太多。
木刀卻心疼地說不出話,高壯的背影站在那,拳頭握了又放。
許靖央看她一眼:“你想說什麼就說。”
木刀便道:“卑職不明白,大將軍爲什麼不把自己回來的事,告訴給永安和皇太子知曉。”
“他們是您的骨肉,您也想念孩子,爲什麼連他們都要隱瞞。”
許靖央抿了抿脣,靜默片刻,才說:“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更好,以後再分別時,就不會太難過。”
木刀一怔:“大將軍,您還要走?”
許靖央沒回答,木刀也沉默下來,片刻後她說:“不管大將軍去哪兒,這次都必須帶着卑職了!”
藥很快熬好,寒露將藥端來,用勺子一點點地餵給永安。
黑褐色的藥汁很快見底。
許靖央的那一碗也熬好了,她一口氣喝了下去。
自此,母女連心蠱種在她和孩子的體內,母女二人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又成了密不可分的人。
“這個蠱蟲能保護公主多久?”
“直到我死。”許靖央淡淡說。
如果她去世了,那麼母蟲自然死亡,不過,那個時候永安應該也大了,隨着年紀的增長,身體也不會像小時候這麼脆弱。
許靖央爲她爭的就是年幼的這段時間,即便發病了,也不會危及生命,而是症狀轉移一半到她身上。
眼看天色將近子時,許靖央把昏迷的永安抱起來。
“我送她回蕭賀夜那,你們不必跟着。”
百裏夫人卻委婉勸說:“大將軍,好不容易有了跟公主獨處的時間,您再留她一會吧。”
許靖央只道不必了。
京城裏肯定已經人仰馬翻,早點將孩子送回去比較好。
不過,抱着孩子下山的時候,許靖央停下腳步,輕輕地將永安抱在懷裏掂了掂。
剛出生時瘦小的像貓兒的孩子,如今都長得這麼高了。
蕭弘英沒有愧對她,將永安照顧的很好,養的白白嫩嫩,性格率真嬌氣一點不要緊,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許靖央輕輕地替永安擦去眼角的淚痕,將孩子的絨發撥去耳後,隨後像對待寶貝一樣,輕輕地抱了一下。
四下無人,夜風寂靜。
她終於可以不用再戴着面具,終於沒有了那些身份的枷鎖,此時此刻她只是一個母親,本能天然地親近她的骨肉。
分別的這四年來,偶爾她會在街上看見別的母親抱着孩子,許靖央便會有一瞬的恍惚。
她年幼時沒有遇到過好母親,不知道真正的母愛是什麼樣子。
她是在冷漠和忽視中長大的,像一棵無人澆灌的野草,靠着骨子裏的倔強活了下來。
永安跟她相比,至少是幸福的,身邊的親朋好友都會呵護她。
誠然,許靖央知道她現在做的也不夠好,絕對算不上一個好母親。
不過,她可以將自己有的,自己會的,都留給兩個孩子——
永安永安,你再等等,早晚你會親眼看見這天下四海昇平,不再有戰火和饑荒,足夠你和你哥哥平安到老,而這,就是娘送給你的禮物。
許靖央抱緊永安,朝山下掠去。
城中已經徹底亂了,官兵戒嚴巡邏,四處搜查失蹤的公主。
憑許靖央的身手,很輕鬆地躲過了他們的盤查。
她也沒有費多少力氣就進了蕭賀夜的王府。
王府裏守衛更是鬆懈,甚至算得上是人丁稀少,連護院都寥寥無幾。
大概都去尋永安了。
許靖央只是沒想到,她憑着感覺找到主院的時候,發現這個院子格外熟悉。
多年前,蕭賀夜在寧王府爲她留了一間屋舍,讓她能夠隨時來王府歇腳,或商談計劃。
多年後,許靖央沒想到,這間屋子竟然被蕭賀夜改成了他的主院。
他一直住在這裏,即便王府已經擴建,是從前的一倍有餘,他仍守着她留過的痕跡。
許靖央沉默一瞬,從窗子翻進了屋內。
奇怪的是,屋內沒有人,卻仍然點着一盞燈。
那燈她認得,是多年前,她送給蕭賀夜的名爲“心燈”的燭火。
是普通的燭臺,再普通不過,但因爲她說過,心燈不滅,她就會回來,所以,即便看得出燈芯已經續過許多次,可蕭賀夜還留着這盞心燈,日夜常明。
許靖央頓了頓,轉身將孩子放去榻上。
正要離開的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心頭一凜,蕭賀夜回來了?
緊接着,蕭賀夜的聲音響起,他吩咐白鶴:“我換身衣裳就進宮,你替本王去盤查穆知玉,那帶走公主的蒙麪人到底什麼特徵。”
“是。”白鶴飛快離去。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桌上的心燈一晃。
蕭賀夜高大的身影投印在屏風上,玉冠束髮下,薄冷如刀削的眉眼沉穩凌厲。
他沒走兩步,忽然停下來,掃了一眼屋內,似乎有別的氣息。
屋子不大,分內外兩室。
他第一眼就看見內裏躺在榻上的小小身影,蕭賀夜一怔,立即快步走去。
“永安!”他將昏迷的孩子抱起來,先試探鼻息。
幸好!永安呼吸均勻,應當只是睡着了。
看她衣服完整,臉上雖有淚痕,可小臉紅彤彤的,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蒙麪人搶走公主,只是爲了送回他的王府?
算算時間,永安消失了整整兩個時辰。
忽然,蕭賀夜敏銳地側首,朝身後看去。
心燈在外室燃燒,內室便顯得昏暗。
隱隱約約的,他彷彿看見屋內房柱懸掛的垂紗後,似乎站着一個模糊的人影。
窗子離得遠,那人影一動不動,大概是沒想到蕭賀夜回來的這麼突然,故而連離開都沒來得及。
蕭賀夜觀量那身形,心臟不可遏制地快速跳動。
是靖央麼……
他先抬頭看了一眼房樑上,並無埋伏。
而附近的窗子離得遠,如果許靖央想從窗子逃走,他能第一時間拽住她。
想到這裏,蕭賀夜反而站起身,面朝那垂紗後面。
他說:“兩個孩子還沒有起名字,我拿不準主意,想聽你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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