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妍的安排下,工作人員很快便將雙人皮筏艇推到了岸邊,並遞來兩套安全帽、救生衣以及安全免責協議書。
王燦和江亦雪仔細穿好救生衣,隨後一前一後登上了輕巧的雙人小艇。
與公司其他同事乘坐的六人...
柳曼喉頭一緊,指尖下意識蜷了蜷,指甲輕輕陷進掌心。她沒應聲,只抬眼瞥了夏可微一眼——那眼神裏有無奈,有嗔怪,還有一絲極淡、極快掠過的縱容,像春水微瀾,漾開便不見了。
她垂眸,用銀叉慢條斯理地挑起一粒櫻桃番茄,送入口中,酸甜汁水在舌尖猝然迸裂。再抬眼時,脣角已重新彎起一道溫軟弧度,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蓋過周遭喧鬧:“行啊,我替夏總接一句——‘圄’字開頭……圄中生智。”
滿桌一靜。
隨即爆發出更響的鬨笑與鼓掌聲。
“柳姐牛啊!這都行?”
“‘圄中生智’?這詞兒真有?”
“查手機查手機!快!”
有人真掏出手機飛快搜索,幾秒後猛地拍桌:“有!《宋史·張詠傳》裏就有一句‘困而思變,圄中生智’!柳姐連古籍冷典都背得下來?”
柳曼輕笑,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記性好,不算本事。倒是夏總這‘身陷囹圄’——”她頓了頓,目光斜斜掃過夏可微泛紅的耳尖,“倒像是提前給自己埋了個伏筆。”
夏可微正低頭假裝整理袖口,聞言耳根更燙,卻硬着頭皮回嗆:“柳記者這話我可記住了,回頭寫報道,可別把‘身陷囹圄’寫成‘身陷情網’。”
話音剛落,包廂裏又是一陣爆笑,連隔壁包間都隱約傳來敲牆聲。
王燦坐在角落,手裏捏着半杯冰鎮檸檬水,指腹摩挲着杯壁凝結的水珠,全程沒插話,只看着夏可微被衆人簇擁着敬酒、被起鬨着切蛋糕、被按着跟薛貴心碰杯——那姑娘明明喝得臉頰緋紅、眼神發亮,偏還要強撐着挺直腰背,一副“我還能再戰三輪”的倨傲模樣。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她,在中關村那家逼仄的共享辦公空間裏。她穿着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扎得一絲不苟,遞給他一份薄得可憐的商業計劃書,末頁手寫一行小字:“如果失敗,請允許我再試一次。”
那時她眼睛裏的光,和今晚一樣亮,只是更鈍些,更莽些,像一把未開刃的刀,鋒芒全靠一股狠勁硬頂出來。
如今這把刀早開了刃,寒光凜冽,可握刀的手,卻還是那雙——骨節分明,指腹有繭,是常年敲鍵盤磨出來的,不是拿酒杯養出來的。
王燦仰頭,將杯中最後一口檸檬水喝盡,酸澀混着微涼滑入喉嚨,莫名讓他想起上個月暴雨夜,他開車送她回公寓。電梯故障,兩人徒步爬十七樓,她喘得厲害,卻堅持不肯讓他背,只扶着欄杆一步一步往上挪,汗珠順着鬢角往下淌,在昏黃應急燈下像碎鑽。到了門口,她掏出鑰匙,手抖得幾乎插不進鎖孔,卻還轉過身,衝他笑:“王總,下次合作,記得帶傘。”
傘沒帶,人倒是帶走了。
王燦擱下空杯,起身走向主桌。
沒人注意他什麼時候動的,只覺眼前一暗,接着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自然接過夏可微剛舉起的那杯洋酒。
“這杯,我替夏總喝了。”他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住了全場嘈雜。
夏可微一怔,酒意上湧的腦子遲鈍地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你……你不是說不來?”
“來了。”他答得乾脆,仰頭灌下大半杯琥珀色液體,喉結滾動,動作利落得像卸貨。
辛辣感直衝鼻腔,他眉峯微蹙,卻仍朝她揚了揚杯沿:“慶功宴嘛,主角不在,算什麼慶功?”
夏可微望着他被酒精燻出薄紅的眼尾,心口忽地一撞。她想說“誰是你主角”,可嗓子發緊,只擠出兩個字:“矯情。”
王燦笑了,把剩下小半杯酒遞還給她:“那夏總,賞個臉,陪我喝完這半杯?”
她盯着那隻手——骨節清晰,指腹有薄繭,指甲修剪得極短,乾淨得近乎剋制。和三年前遞還她那份被雨水洇溼的計劃書時,一模一樣。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
指尖相觸的剎那,王燦五指微收,順勢扣住她手腕內側——那裏脈搏跳得又急又重,像被困在玻璃罐裏的蝶。
包廂裏不知誰吹了聲口哨。
薛貴心端着酒杯湊近,壓低聲音:“王總,您這‘順藤摸瓜’的功夫,比我們技術部優化算法還精準啊。”
王燦沒鬆手,只側眸睨他一眼,眼尾微挑:“薛工,下週新版本上線,用戶留存率若沒破七成,你辦公室那盆綠蘿,我親手拔了。”
薛貴心立刻舉手投降:“……王總饒命!我今夜就通宵改代碼!”
鬨笑聲裏,王燦終於鬆開手,卻在收回前,拇指腹極輕地蹭過她腕骨凸起處,一觸即離。
夏可微猛地抽回手,彷彿被燙到,指尖下意識蜷緊,指甲掐進掌心。她低頭盯着杯中晃盪的酒液,耳根燒得滾燙,卻聽見自己開口,聲音竟意外平穩:“你剛纔說,主角不在不算慶功……那現在,主角齊了,是不是該唱支歌?”
滿座譁然。
王燦挑眉:“夏總這是……要親自開嗓?”
“不。”她終於抬眼,眸光清亮如淬火後的刃,“我點歌。”
她轉向服務檯旁的點歌屏,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選中一首老歌。前奏鋼琴聲響起時,整個包廂安靜了一瞬。
是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
王燦愣住。
夏可微卻已端起酒杯,站起身,朝他微微一笑:“王燦,這首歌,我三年前就想唱給你聽。”
她沒看歌詞屏,也沒跟調,只是隨着旋律,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唱:
“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聲音不算多專業,甚至有些微顫,但每個字都穩穩落在節拍上,像一顆顆溫潤的珠子,墜入寂靜的深潭。
王燦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見她唱歌時微微仰起的脖頸,看見她睫毛投下的陰影,看見她嘴角那抹從未對旁人展露過的、近乎柔軟的弧度。
他忽然明白,她今晚所有的倔強、所有的小動作、所有的“身陷囹圄”,都不過是在等這一刻——等他推門進來,等他接過那杯酒,等他聽見她藏了三年的、沒說出口的在乎。
鋼琴聲漸弱,最後一個音符飄散在空氣裏。
夏可微放下酒杯,沒看任何人,只朝王燦伸出手,掌心向上,坦蕩得近乎挑釁:“王總,敢不敢握?”
包廂裏落針可聞。
王燦盯着那隻手,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向前一步,俯身,卻沒去握她的手。
他單膝點地,右手覆上她左手手腕,左手從她後頸緩緩繞過,將她往自己懷中輕輕一帶——不是擁抱,是託住。
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前傾,額頭堪堪抵在他肩頭,髮絲掃過他下頜,帶着淡淡酒氣與梔子香。
他聲音低沉,只有她能聽見:“夏可微,三年前你說,如果失敗,請允許你再試一次。”
“現在,我允許了。”
“不止一次。”
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掌心溫熱貼着她後頸肌膚:“我允許你,試一輩子。”
夏可微渾身僵住,呼吸停滯。
她聽見自己心跳聲轟隆作響,蓋過了所有喧囂。
她想推開他,可四肢發軟,指尖發麻,連抬手的力氣都失了。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怎麼,夏總怕了?”
她猛地吸一口氣,抬手攥住他襯衫後領,用力一拽——
王燦猝不及防,身體前傾,兩人額頭相抵,鼻尖幾乎相觸。
她盯着他瞳孔裏映出的自己,一字一頓:“王燦,你記住今天這句話。”
“如果哪天你反悔……”
她指尖用力,指甲幾乎陷進他衣料:“我就把你三年前偷偷塞進我抽屜裏的那張舊U盤,當衆格式化。”
王燦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U盤,裏面存着他當年親手寫的、拼樂樂第一版完整架構圖,以及一封沒發出去的辭職信草稿——信末寫着:“若夏可微離開,我必隨行。”
他喉結上下滾動,啞聲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第一次來公司,坐在我對面喝咖啡的時候。”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左手無名指第三關節,有道淺疤。我查過資料,那是2012年你在車庫創業時,被焊接槍燙的。”
王燦怔住。
原來她早知道。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他忽然鬆開她,卻沒退開,反而抬手,用拇指指腹極其緩慢地、一遍遍描摹她下脣輪廓,動作虔誠得像在擦拭一件失而復得的瓷器。
“夏可微。”他喚她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我非要在2012年重啓?”
她沒說話,只靜靜看着他。
“因爲那一年,”他目光沉靜如海,“我錯過了你。”
包廂外,夜風捲着梧桐葉掠過窗欞,沙沙作響。
包廂內,燈光暖黃,映得兩人交疊的影子在牆上融成一片,分不出彼此。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是王燦的。
他皺了皺眉,卻沒鬆開手,只側頭示意夏可微:“幫我掛了。”
夏可微沒動,只挑眉:“萬一是柳記者呢?”
王燦嗤笑一聲,直接按斷,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赫然是——柳曼。
他反手將手機翻面扣在桌上,徹底隔絕光亮,然後低頭,額頭抵着她額頭,聲音低沉而篤定:“今晚,我的世界裏,只有你。”
夏可微心跳如擂鼓,卻仍強撐着揚起下巴,迎上他的視線:“那……以後呢?”
“以後?”他勾起嘴角,眼底是灼灼不滅的火,“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想讓你知道——”
“我重生回來,不是爲了贏過誰。”
“是爲了,親手把你,從那個雨夜裏,接回家。”
窗外,申海的霓虹無聲流淌,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柔的琥珀色。
而包廂內,無人再提慶功,無人再唱新歌。
只有兩雙手,終於十指緊扣,掌心相貼,溫度交融,再難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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