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爲,它還不夠完整,你需要獲得完整形態的殺之道,才能開啓更高的封印,並使用更強的招式!”
聽到棠音器皇所言,蕭諾眼中閃過一抹光芒。
其開口說道:“果然還有其他的殺之道……”
蕭諾並沒有覺得太意外,畢竟自己一開始也沒想到還有其他的殺之道存在,更沒想到這些殺之道還能融合在一起。
可是,棠音器皇接下來的話又推翻了蕭諾心中所想。
棠音器皇說道:“沒有了,應該是隻有這五件殺之道了。”
蕭諾一愣。
沒有了?
他......
“這怎麼會……”
甄緒海話音未落,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噴出,濺落在廣場青磚之上,竟如墨汁般腐蝕出七寸深坑,縷縷青煙嫋嫋升騰。他雙膝一軟,單膝跪地,右臂垂落,指節扭曲變形——方纔那一劍,不僅劈碎魔影,更將他整條右臂經脈盡數震斷,連神尊境的本源神骨都在嗡鳴哀鳴。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不是沒人想開口,而是喉嚨被無形巨手扼住,連喘息都怕驚擾此刻的禁忌。
萬木青府主一步踏出,身形瞬移至蕭諾身側三丈外,卻不敢再近。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蕭諾周身那尚未散盡的金色焰流——那不是丹火餘燼,而是真實不虛的尊皇級神力在經脈中奔湧所激盪出的氣焰!九竅通明、百骸生光、眉心隱現一道豎痕金紋,正是下階神尊境初啓“天眼識界”的徵兆!
可蕭諾分明連神皇境都未圓滿!
沈復府主瞳孔驟縮,袖中手指掐入掌心,滲出血珠猶不自知。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戒律殿密卷閣內,蕭諾曾於《鴻蒙霸體訣·殘卷·卷首》前駐足整整兩個時辰。當時他只當是少年好奇翻閱,如今回想,那捲首三頁,赫然便是失傳千載的《鴻蒙鍛神引》——一篇專修神魂強度、可強行拓寬神宮壁障、令低階修士承載高階神力而不爆體的逆天古法!
蔡司長老踉蹌上前,雙手顫抖捧起蕭諾方纔吐納後殘留的一縷丹息,湊近鼻端,閉目凝神半晌,忽然睜眼,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不是藥力殘留……是反哺。”
“什麼?”
“尊皇丹,藥性霸道,吞服即焚,哪怕煉製者親試,也僅能維持半柱香之力,且必遭反噬,輕則神宮皸裂,重則魂飛魄散。”蔡司喉結滾動,一字一頓,“可他……丹力未泄,反向滋補肉身神宮,筋絡擴寬三倍有餘,骨骼泛金,髓液生霞……這不是服丹,是……是丹在認主!”
“丹在認主”四字如雷霆炸響。
甄緒海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不可能!尊皇丹乃上古丹宗‘無妄峯’所創,以九幽寒髓爲引、焚天赤凰翎爲薪、熔鍊三百六十五種神域奇珍而成!豈會認主?它連靈智都沒有!”
“誰說沒有?”蕭諾緩緩收劍,劍尖垂地,一滴暗金色血珠自鋒刃滑落,“你家丹方裏,漏了最關鍵的一句——‘丹成剎那,須以鴻蒙真血點睛,否則丹靈不醒,縱成形亦爲死丹’。”
他抬眸,目光如刀,直刺甄緒海:“你們甄家偷來的,只是半部丹方。而真正完整的《尊皇丹全解》,刻在無妄峯斷崖第七百三十九道裂痕深處。當年我師尊親手所書,用的,正是鴻蒙真血。”
“轟——”
不是雷聲,是甄浩腦中某根弦徹底崩斷的聲音。
他臉色灰敗,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一個字。甄彬踉蹌後退,撞翻身後玉案,一尊三尺高的玄晶鎮紙轟然碎裂,映照出他慘白如紙的面容。
桃知意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順着指縫往下滴,她卻渾然不覺。她終於明白,自己嘲諷了多久,便無知了多久。蕭諾不是竊丹方者——他是丹方的主人之一,是那個早已站在山巔、俯視他們掙扎攀爬的……神。
程清梧一把抓住身旁桃知意的手腕,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知意,還記得三個月前,蕭師弟在藏經塔第三層,花了一整夜修補那捲被蟲蛀爛的《萬古丹引考異》麼?當時你說他裝模作樣……可那捲子,最後一頁缺失的‘鴻蒙點睛術’,是他用指甲血默寫補全的。”
桃知意指尖一顫,幾乎昏厥。
這時,蕭諾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縷金色火焰騰起,火心之中,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靜靜懸浮——正是那枚尊皇丹!它竟未被煉化,反而在蕭諾掌心溫順旋轉,表面浮現出細微的金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
“驗丹?”蕭諾淡笑,笑意卻冷如霜刃,“好,我給你驗個清楚。”
他五指微張,那枚丹丸倏然騰空,懸於衆人頭頂三丈之處。隨即,蕭諾左手並指如劍,凌空疾書——
“嗡!”
一道血色符籙憑空凝成,筆畫如龍蛇狂舞,竟以自身精血爲墨,勾勒出“鴻蒙”二字古篆。符成剎那,天地色變,雲層撕裂,一道粗如山嶽的紫霄神雷悍然劈落,卻在觸及符籙的瞬間被其吸納入內,化作一道熾白電光,纏繞於尊皇丹周身。
丹丸劇烈震顫,表面金紋暴漲,竟緩緩裂開一道細縫——
“咔……”
一聲輕響,如蛋殼初破。
裂縫中,一點幽藍光芒透出,繼而迅速擴散,眨眼間,整枚丹丸化作一顆剔透琉璃心,內裏懸浮着一尊微縮人影,眉目清晰,赫然是蕭諾本相!那人影雙目忽睜,眸中星河流轉,一口清氣吐出,霎時化作漫天金雨,灑落廣場。
金雨所及之處,枯草返青,碎石癒合,連被甄緒海震裂的廣場縫隙邊緣,都浮現出細密金線,如活物般遊走彌合。
“丹靈……顯形……”韓醒長老喃喃,手中拂塵寸寸斷裂,他竟忘了自己已百年未斷過一縷塵絲。
李杏長老失聲:“鴻蒙點睛……真的存在……傳說中能讓丹藥生出靈胎、與煉藥師神魂共鳴的點睛術……”
萬木青府主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諸位請看——丹靈所吐金雨,名爲‘鴻蒙愈息’,此乃尊皇丹真正威能之一:非但能賜予服用者短暫神尊戰力,更能滌盪神魂雜質、修復本源創傷。若此丹爲假,何來丹靈?何來愈息?何來……鴻蒙氣息?”
他袖袍一揮,一道清風拂過蕭諾面門。
風過處,蕭諾額角一道舊日劍傷悄然淡化,肌膚下泛起淡淡金暈——那是被金雨浸潤後的肉身自發反應!
甄緒海終於支撐不住,仰天噴出一大口混雜着碎骨渣的黑血,整個人如朽木般轟然倒地。他雙目圓睜,死死盯着那顆懸浮琉璃心,嘴脣翕動,最終只吐出四個字:“……無妄……峯……”
不是疑問,是確認。
他認出來了。甄家祖祠密室最深處,那幅被供奉千年的殘破壁畫上,正有這樣一顆琉璃心,心內人影,與眼前一模一樣。
蕭諾緩步上前,俯視甄緒海,聲音平靜無波:“甄家長老,現在,還覺得這丹是假的麼?”
甄緒海喉頭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答不出。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塊中,竟裹着幾粒細小如沙的金色結晶——那是他強行壓制多年、早已深入骨髓的“玄陰蝕脈毒”,此刻竟被丹靈逸散的氣息悄然拔除!
此毒,唯有完整版尊皇丹的“鴻蒙愈息”可解。而此毒,正是甄家先祖當年盜取無妄峯丹方時,被峯主設下的血脈詛咒。
真相,如冰錐刺入所有甄家人的心臟。
甄浩癱坐在地,眼神渙散。他輸掉的不是一百億積分,是甄家千年積攢的丹道正統之名,是整個家族賴以生存的根基幻象。他忽然瘋笑起來,笑聲淒厲:“哈哈哈……原來我們……纔是賊!偷了人家的方,盜了人家的名,還腆着臉……罵人家是竊賊!”
甄彬雙目赤紅,猛地拔劍指向蕭諾:“妖言惑衆!一定是你用了什麼邪法蠱惑蔡司長老!我甄家丹道……絕不可能……”
“鏘!”
話音未落,蕭諾屈指一彈。
一道金芒破空,不偏不倚,正中甄彬手中長劍劍脊。
“嗡——”
長劍悲鳴,劍身浮現蛛網般裂痕,繼而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銀粉。甄彬虎口迸裂,鮮血狂湧,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他全部心神,都被蕭諾彈指時指尖掠過的那一抹金色符文攫住:那符文流轉之間,隱隱構成一個“赦”字古紋,正是無妄峯嫡傳丹師纔有資格銘刻的“丹赦印”!
丹赦印,意爲“丹成即赦,罪孽不沾”,是丹道至高信諾。
此刻,蕭諾指尖金紋未散,緩緩消融於空氣,卻似烙印在每一個人靈魂深處。
萬木青府主忽然長揖及地,聲音洪亮如鍾:“蕭諾聽令——即日起,擢升爲聯盟神府‘首席丹道客卿’,享府主同列之儀,賜‘鴻蒙丹璽’一枚,準開府授徒,監審一切丹道比試!”
沈復府主沉默片刻,竟也躬身抱拳:“老夫……認輸。”
蔡司長老雙膝一沉,重重跪在蕭諾面前,額頭觸地:“蔡司……願焚盡畢生所學,求先生賜一冊《鴻蒙鍛神引》殘篇,以贖我……愚昧之罪!”
全場譁然之後,是長久的、近乎神聖的寂靜。
唯有那枚琉璃丹心,在半空靜靜旋轉,幽藍光芒溫柔流淌,映照着每一張或震撼、或羞愧、或敬畏的臉龐。
蕭諾未看任何人,只仰首望天。
九霄之上,雲層深處,一道模糊身影負手而立,衣袂翻飛,似笑非笑。那人影抬手,朝蕭諾遙遙一點——
蕭諾眉心金紋驟然熾亮,一股浩瀚如海的陌生記憶洪流,轟然衝入識海:
《鴻蒙霸體訣·第二卷·神宮篇》全文浮現,字字如星,句句生蓮……
他嘴角微揚。
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就在此時,廣場邊緣,一直沉默的周正忽然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左臂衣袖無聲湮滅,露出小臂上一道正在潰爛的黑色爪痕——那爪痕邊緣,竟隱隱浮現出與甄緒海所召黑影一模一樣的魔紋!
戈韜大驚:“周師兄!你什麼時候……”
蕭諾目光掃過,瞳孔微縮。
他一步踏出,已至周正身側,右手閃電探出,食指按在其爪痕中心。
“嗤!”
一縷金焰自指尖燃起,瞬間覆蓋整道傷口。黑氣嘶鳴潰散,魔紋如雪遇陽,急速消融。但蕭諾眉頭卻越鎖越緊——這魔紋,與甄緒海施展的“黑神覆滅爪”同源,卻更古老、更陰毒,且帶着一絲……不屬於此界的腐朽氣息。
他猛然抬頭,望向雲層中那道模糊身影。
那人影已消失無蹤。
唯有一片烏雲緩緩聚攏,雲中隱約浮現三個血色古字,如淚滴墜落,又似天諭降臨:
【界門裂】
蕭諾收回手指,掌心赫然多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鱗片,邊緣銳利如刀,內裏血絲遊走,彷彿活物。
他握緊手掌,鱗片在掌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遠處,琴雨霜忽然捂住胸口,面色蒼白:“蕭師弟……我……我好像……聽見了哭聲……”
蕭諾側首,目光掠過她手腕內側——那裏,一朵細小的、由血絲勾勒的彼岸花印記,正微微發燙。
同一時刻,程清梧腰間玉佩“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紋;卓凜後頸處,一片青灰色鱗斑悄然浮現;餘硯安耳後,一縷黑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爲灰白……
蕭諾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鱗片已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無法抹去。
就像那雲中三字——界門已裂,災厄將臨。
而他們這一代人,註定要以血爲墨,以骨爲紙,在這破碎的天地間,重新寫下……鴻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