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趙子牟帶着一支十幾人的小隊,乘坐一艘小型飛舟,來到了神族城池外。
飛舟落下,趙子牟當先走出,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
他的神識掃過整座城池,竟未發現一道化神以上的氣息,連陳萬里的氣息也感知不到。
他們落地過了約莫十幾息,纔有兩個身着素色長裙,容貌姣好的女子躍身飛出。
修爲……竟連元嬰都未到,都只是結丹後期。
趙子牟挑眉,只見其中一女,不卑不亢地看來:“陳長老閉關,暫時不便出來。
不過遷城諸事,他已......
天闕子悄然退至駐地後方一片幽暗的偏殿,指尖微不可察地掐出一道陰火,無聲無息燒穿了三道禁制符紙。殿內沒有燭光,只有一具懸浮半空的玉棺,棺蓋縫隙裏透出淡青色的霧氣,絲絲縷縷纏繞着一具女子軀體——膚若凝脂,眉如遠山,脣色淺淡卻自帶三分冷意,正是他這幾日以祕法蒐羅、以七日陰魂祭煉、以百種靈藥續命所養就的“青鸞胚體”。
此女本是銳金門外門一名雜役弟子,資質平平,三年前因誤闖禁地被罰抽骨三日,神魂已近潰散。天闕子一眼看中其根骨清絕、魂質澄澈,更難得的是天生帶有一絲青木星域殘域纔有的“初生木魄”,與他欲奪陳萬里混沌體後重塑道基所需之“陰陽輪轉、木火相生”的鑄鼎根基,恰好契合。
他伸手按在玉棺之上,掌心浮起一層灰黑色紋路,如活物般鑽入女子天靈。剎那間,棺中人睫毛輕顫,胸膛微起伏,竟似將醒未醒。
“雨薇……”天闕子低喚一聲,聲音裏帶着久違的溫軟,彷彿真是一位慈師在喚愛徒。
可下一瞬,他眼中灰芒一閃,五指驟然收緊,一股霸道陰力轟入女子識海!那剛剛聚攏的一絲靈識,瞬間被碾成齏粉,再無半點自主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由他元神割裂而出的“僞命魂印”,悄然烙進泥丸宮深處。
“醒來。”他吐出兩字。
女子雙目倏然睜開——眼白泛青,瞳孔卻漆黑如墨,不見絲毫神採,唯餘一種被徹底馴服後的空洞順從。
她緩緩坐起,赤足落地,裙裾未動,周身卻已浮起淡淡青焰,焰心躍動着一點幽藍雷紋——那是天闕子以自身殘存的合道劫雷餘燼,強行灌注其中的“引雷種”。
此術極損本源,但值!
若陳萬里真已煉虛,單靠趙、錢二位煉虛初期修士,怕連他衣角都碰不到。而雨薇這具軀殼,既承青木殘域本源,又納他一絲劫雷真意,再輔以他暗藏袖中的“斷魂釘”、“蝕心蠱”、“傀儡契”三重後手,便是爲陳萬里量身定做的……葬身之餌。
天闕子取出一枚青鱗令牌,輕輕一按,令牌背面浮出細密血線,勾勒出一道微型陣圖——正是墜星淵邊緣唯一一條未被探明的“斷龍峽”地形。他早命心腹在峽口埋下九十九枚“寂聲石”,可隔絕一切神識掃蕩;又於峽中三百丈處佈下“倒懸鏡陣”,可將踏入者氣息、形貌、甚至因果絲線盡數反向投射,令其自以爲隱匿,實則如燭照幽谷,一舉一動皆落於他眼底。
他將令牌塞入雨薇掌心,指尖在其腕脈上輕輕一劃,一滴殷紅鮮血滲出,自動凝成一隻赤羽雀形,振翅飛入她眉心。
“去。”他道,“見他,不許說話,不許出手,只在他三步之內站定,待我令下。”
雨薇躬身,青裙翻飛,如一道無聲流影掠出偏殿。
天闕子負手立於窗前,目光投向東方天際。那裏雲層稀薄,偶有電光隱現,雖已散盡,卻仍殘留着一絲令他牙根發酸的混沌氣息——不是雷劫餘威,而是……法則胎動之息。
他喉結微動,忽然低笑出聲:“混沌體……原來真能硬接五重天道反噬而不崩?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笑聲卻越來越冷。
他轉身取出一方紫檀匣,匣中靜靜臥着三枚寸許長的銀針,針身刻滿逆鱗紋,針尖卻泛着琥珀色微光——此乃他當年親手煉製、用以刺殺一位合道中期大能的“腐骨三棱針”,針中封存着一滴自己巔峯時期的本命精血,混入十萬毒蛛王後腹中孕育十年的“蝕神髓”,再以地火焙煉七七四十九日而成。一針入體,不傷皮肉,直蝕神魂;兩針疊加,元神如遭蟻噬;三針齊發……縱是煉虛後期,也得當場神志渙散,淪爲提線傀儡!
他指尖撫過針身,眼神幽邃如古井:“陳萬里,你渡劫時吞下的,不止是雷火,還有我的‘等’。”
等你出關,等你鬆懈,等你心念一動,欲尋舊友,欲探故土,欲查青木分層真相……等你踏進斷龍峽那一刻,你便不再是那個斬歲月、焚虛空、踏雷劫而立的煉虛新聖。
你是我的鼎爐,是我的薪柴,是我重返合道、乃至窺探大乘的最後一塊基石。
窗外忽有風起,捲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着旋兒,忽而頓住,葉脈之中竟浮出細小雷痕,一閃即滅。
天闕子瞳孔驟縮。
他猛地抬頭,望向風來方向——正東。
不是斷龍峽。
是……陳萬里所選之路!
此人竟未循逃遁修士蹤跡迂迴試探,而是直奔駐地而來?!
他一步踏出殿門,身形如煙掠上駐地最高瞭望塔。塔頂風烈,吹得他衣袍獵獵,但他渾然不覺,只死死盯住東方天際一道極淡的灰影。
那灰影並非遁光,亦非御器,更像是……空間本身在流動。
一步,十裏。
再一步,三十裏。
第三步,已至墜星淵外圍罡風帶邊緣。
天闕子渾身汗毛倒豎。
這不是煉虛初期該有的空間挪移之速!煉虛修士縱能撕裂空間,亦需蓄勢、凝神、引靈,動靜不小。而此人行走之間,連靈氣漣漪都未曾激起半分,彷彿他本就是這片天地經緯的一部分,舉手投足,皆合大道節律!
“不可能……”他喃喃,“剛歷九重天劫,元神未穩,道基未固,怎可能立刻掌控空間本質?!”
可事實就在眼前。
那灰影已穿過罡風帶,落在一處斷裂的玄鐵礦脈之上。他微微仰頭,目光穿透層層禁制、重重屋宇,精準無比地——落在瞭望塔頂端的天闕子身上。
四目相對。
天闕子只覺眉心一涼,彷彿被一柄無形冰刃抵住,寒意順着識海直刺元神核心!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腳下磚石無聲化粉。
而遠處那人,嘴角竟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似諷非諷,更似……早已洞悉一切。
天闕子腦中轟然炸開——陳萬里認出他了?!不,不可能!他奪舍周敬兆,連氣息、神魂波動、記憶烙印都已徹底覆蓋,連金煌道人都未生疑,陳萬里憑什麼?
除非……
除非那一戰之後,陳萬里對他的“存在”,已刻入本能!
就像獵豹記得血腥,毒蛇記得仇音。
天闕子手指深深摳進塔欄,指節發白。他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不該讓雨薇提前出去。
那具青鸞胚體,是他最鋒利的刀,卻也是此刻最扎眼的破綻。陳萬里若真已參悟時間、空間、生死諸法,只需一眼,便知那女子體內魂印駁雜、生機虛假、行動軌跡全無自我意志……分明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而操控者,此刻正站在這座塔上,與他對視。
天闕子喉結滾動,緩緩抬手,對着東方,做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拇指壓食指,中指微翹。
這是銳金門“金烏峯”獨有的“焚羽令”,代表最高級別警戒,可瞬息調動駐地所有煉虛以下修士結成“千羽焚天陣”,亦可引爆預先埋設於駐地各處的“爆炎符”。
可他手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因爲陳萬里動了。
不是攻來,不是遁走。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隨即,輕輕一握。
轟——!
天闕子腳下的瞭望塔,毫無徵兆地……塌了。
不是崩碎,不是傾頹。
是整座塔,連同塔基下方百丈玄巖,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猛地向內一捏!
石粉簌簌而落,卻未揚起半分塵埃,彷彿所有碎屑都被某種力量溫柔包裹,靜默沉降。
而天闕子本人,竟未受絲毫波及。他懸在半空,衣袂未亂,髮絲未揚,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未曾改變——彷彿坍塌的只是幻影,而他,被特意剔除在規則之外。
這纔是真正的……空間掌控。
不是撕裂,不是穿梭,是定義。
定義此處,爲“不可存”。
定義此處,爲“當毀”。
定義此處,爲“唯我獨留”。
天闕子額角滑下一滴冷汗,砸在虛空,尚未落地,便被一道細微空間漣漪絞得無影無蹤。
他忽然想起仙醫天經殘卷中一句被歷代先賢斥爲狂言的批註:“煉虛者,非登階也,乃歸位也。萬法皆備,萬境皆容,萬劫不加,萬道俯首。”
原來不是比喻。
是真的。
陳萬里沒殺他,不是不能,而是……不屑。
此刻,他正以最平靜的姿態,向整個銳金門駐地宣告:此地,我說了算。
塔塌之聲驚動駐地。
金煌道人怒喝一聲“何方宵小!”已化作一道金虹沖天而起,身後數十道遁光緊隨其後,劍氣縱橫,法寶嗡鳴,聲勢駭人。
可當他們衝至半空,卻齊齊僵住。
只見陳萬里負手立於廢墟之上,一身素白長衫纖塵不染,周身無半分靈壓,卻讓所有人心頭壓了一座無形山嶽。
金煌道人瞳孔驟縮,手中金鐧嗡嗡震顫,竟似在畏懼。
他見過合道大能,也曾在宗主閉關時代掌宗務,可從未有過此刻這般——面對一個煉虛初期,卻生出螻蟻仰望蒼穹之感!
更可怕的是,陳萬里身後,不知何時已多出四道身影。
龍王化作百丈青龍盤踞雲端,龍鬚飄動,鱗甲映日,每一片龍鱗上都浮動着細密的空間符文;誇父崇手持巨斧,斧刃未出鞘,卻已令千裏之內金靈氣暴動不安;防風霆踏風而立,周身風旋中隱現時間褶皺;金睛獅皇雙目金光暴漲,目光所及之處,虛空如琉璃般浮現蛛網狀裂痕。
至於天魔,他並未現身,可金煌道人卻清晰感知到——自己識海深處,有一縷極淡的幽影,正隨着自己心跳,緩緩脈動。
那是天魔的“影契”。
只要他心生敵意,那幽影便會瞬間吞噬他的神魂。
金煌道人深吸一口氣,緩緩收起金鐧,稽首道:“貧道金煌,忝爲銳金門金烏峯主。敢問尊駕高姓大名,來自何方星陸?此地突遭天變,我等初臨,多有不便,若有冒犯,還請海涵。”
陳萬里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回金煌道人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陳萬里。青木星域,分層殘域。”
“青木?”金煌道人神色一凜,“可是……上古木德之主,青帝所轄星域?”
“青帝已隕。”陳萬里淡淡道,“殘域尚存,人未絕。”
話音落下,他目光忽地一轉,越過金煌道人肩頭,直刺其身後人羣。
天闕子心頭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想低頭,想後退,想遁入人羣——可雙腳如同釘死在原地,連眼皮都重逾千鈞。
陳萬里看着他,眸中無怒無喜,只有一片浩瀚星空般的平靜。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卻如驚雷炸響於天闕子識海:
“周敬兆……你很好奇,我怎麼認出你的,是不是?”
天闕子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凍結。
陳萬里緩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浮現出一朵微小的金色蓮花,蓮瓣之上,竟有細小雷霆遊走,又有嫩芽破殼,更有沙漏虛影流轉不息。
“因爲你太急。”他道,“急着看我死,急着搶我身,急着奪我道。”
“可你忘了……”
陳萬里停在距天闕子十步之外,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我渡劫時,吞下的第一道雷,是生死輪轉。”
“第二道,是萬物歸墟。”
“第三、第四道……是時間凝滯,空間錯亂。”
“而第五道……”
他頓了頓,脣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卻令天闕子魂飛魄散的笑意:
“是因果顯形。”
“你奪舍周敬兆時,抹去了他的魂印,卻抹不淨你與他之間,那一線未斷的因果絲。”
“它就纏在我渡劫時引來的天道氣機裏,像一根燒紅的針,紮在我的元神上。”
“所以……”
陳萬里五指緩緩收攏,掌心那朵金蓮驟然盛放,萬千光華中,一縷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紅線,正從天闕子眉心,遙遙延伸至他掌心蓮蕊之中。
“我一睜眼,就看見了。”
天闕子如遭雷殛,踉蹌後退三步,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金煌道人豁然轉身,厲喝:“周敬兆!你究竟是誰?!”
可他話音未落,陳萬里已輕輕一握。
那縷因果紅線,寸寸崩斷。
天闕子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點點金芒——那是他強行壓制的、屬於天闕子本源的道痕,此刻被硬生生剝離!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周身氣息瘋狂跌落,化神期……元嬰期……金丹期……最後竟如凡人般萎頓,連抬頭的力氣都消失了。
陳萬里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腳邊的這具軀殼,語氣終於帶上一絲溫度:
“回去告訴天闕子——”
“若他想活,就滾回他的墳裏,別再出來。”
“若他想死……”
陳萬里轉身,白衣翻飛,走向龍王等人,聲音漸行漸遠,卻字字如刀,鑿進每個人心底:
“我隨時,恭候大駕。”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