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天被蛇阻撓了幾步, 然後就迅速逃離,不過那突然出現的意外還是讓他的這次逃離不太完美。
等到厲鴻追上來的時候, 隱約看到了莫問天離去的方向。
腳有點癢。
這個身體明明沒有腳氣的啊,對自己輕功絕對放心的莫問天, 稍稍停下了腳步。
非常不雅觀的用腳蹭了蹭地,一股有些別樣的熱流在他腳底盤旋。
腳有點不聽使喚了。
在莫問天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情況下,他的臉上帶出了一絲紅暈。
還好,大晚上的,就算有人也看不見。
遠方的腳步聲很急促,莫問天在心裏略微感嘆了一下厲鴻對武功還是很上心的。因爲腳上疑似毒素未清,莫問天趕集又灌下一口藥, 只是那熱氣還是逐漸上升, 不見好轉。這樣不方便貿然移動,莫問天一咬牙,盤膝而坐,擺出了一副正派到不能再正派的姿勢。
“你何必來呢?”等到莫問天聽到那個腳步聲離他已經很近的時候, 就很淡然的說道。
因爲趕路太急, 厲鴻的臉上被小樹枝劃出了一道細微的傷口,在他還以爲永遠也追不上那個人的時候,他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撥開前面的草叢,他看到了那個人正盤膝端坐在樹下,閉着眼睛,只能看清越發清冷的側面。
有些累了,厲鴻也在樹下靠近那個人的位置坐下。
“師傅, 我們在這裏呆了很久了應該回去了。”
說腦袋抽風,不知道爲什麼想見你一面嗎?厲鴻說不出口。
在厲鴻的心裏,他總覺得,他與自己這個師傅是沒有一點希望的。
即使師傅不是外表的冷峻,他們也從來只會是兩條道路上的人。
回家?莫問天一提起回去就想起自己家。
他的電腦,他的遊戲,還有空調,席夢思……這個物質貧乏的世界,咳咳……關鍵是這個物質貧乏的小島。以前在莫府的時候,因爲有錢,所以條件也算不上差。
“若是回不去了呢?”莫問天輕嘆了一口氣。
他可真的是回不去了。
“一直呆在這個島上嗎?”聽到師傅的話,厲鴻抬起了頭,天上的星辰璀璨,周圍是昆蟲的鳴叫聲,海風輕輕吹過。
這是他最喜歡的生活,悠閒而又自在,什麼都不用理會。
如果能在這個島上呆一輩子……一幅幅畫面在厲鴻的腦海浮現,甜蜜過後,他不禁啞然失笑。都只會是夢,也只能是夢。
“師傅會想一輩子呆在這裏?”
莫問天皺緊眉頭,說道:“不是想不想,是已經來了。”
該死的,這個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額,如果師傅一輩子呆在這裏,我會陪你一輩子。”
厲鴻笑着說出了這句話,因爲他知道他師傅根本不可能呆在這個島上一輩子,所以他纔會說。不過在他心裏的某個角落裏面,他也希望如果可以,他能與他在這裏呆上一輩子。
該死的!好感度沒有到一百吧!難不成九十也就是警戒線了?
莫問天在心裏有些着急了,至於聽到這句話之時,他心裏若有若無的感動他又給扔掉了。
體內的那股熱流越加濃厚,莫問天有一種全身都要沸騰的感覺,不自覺的,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再也無心去聽自己徒弟在說什麼。
武者的呼吸一般都是極爲綿長的,莫問天作爲一個武林高手,一般而言呼吸不會有變化。厲鴻很快就察覺了莫問天的不對勁。
“師傅!怎麼了?”
天黑看不真切,厲鴻上前幾步。
就這樣叫了幾聲,莫問天還是沒有回應,厲鴻有些着急了。
帶着幾分猶豫,厲鴻伸手探了探莫問天的額頭,只覺得手觸摸到了一團火焰,灼熱的嚇人。
莫問天被身體裏面的那股熱流給弄得有些迷糊了,覺得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貼在了自己額頭上,就伸手抓住。
“熱……”嗓子裏低低的出聲,無意間擾亂了某個人的心。
夜裏很晚,二師兄還沒有回來,魏葦就去尋找。
幽暗的樹林裏,傳來曖昧的□□聲,魏葦看到了讓他震驚的一幕。
一股仇恨開始在心裏生根發芽。
最後莫問天是被天門派來尋他們的船給接回去的。
他們在荒島上等了大半年都沒有等到一艘船,倒是中原那邊情況不穩定了,掌門很長時間沒有等到莫問天,擔心出了什麼問題,就直接派人來找他們了。
這半年,島上發生了挺多事情,從莫問天身邊越來越低的溫度就可以知道,現在他臉上從來都是烏雲密佈。
“莫長老,你那幾個弟子……”一個天門的管事流着冷汗靠近莫問天。
“他們這幾年受我教導,若是連在江湖上立足的本事都沒有,以後休得說他們是我弟子。”莫問天冷着臉說道。
老子巴不得他們全部走,我一個人好好過日子,什麼任務,什麼系統,全部都是浮雲。
沒錯,莫問天把他幾個徒弟全部遣散了。
厲鴻和魏葦的原因是一樣的,而明致和金山是被牽連的。要趕一起趕,這是莫問天的作風。
“可是那位……”管事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他是我徒弟還是你徒弟?掌門那裏我自有交代”莫問天反問一句,心情極度不好的甩袖子走人。
當了這麼久免費奶爸,我就不能有點脾氣,還讓你們欺負!哼,我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紀的有爲青年啊!
“莫長老……”那位管事在後面叫着,絲毫不影響莫問天的健步如飛。
天門那鬼地方冷清又悶,我還是回洛陽家裏得了,至少喫喝有保證。天門的夥食不是不好,只是太清淡,連點油星都少見,讓莫問天這個一直都是肉食主義者的傢伙難易長久忍受。
當然,莫問天不願意迴天門去得最主要原因是,他把厲鴻趕走的舉動雖然說不上破壞掌門的計劃,但是並不是什麼好的做法。林濤遠看到他,臉色一定不好看,他懶得回去受罪。
就這樣,莫問天從荒島出來,拋下一堆弟子,奔向洛陽。
最主要的目的大概是結束他的單身生活。
厲鴻沒想到他還會回到上京,望着高大而威儀的城牆,想起自己家中無數先輩的血曾經滲透過這片土地,他的心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對錯。
他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血仇到底要不要報?他還記得那個血夜,他父親的鮮血染紅了鎧甲,但是依然坐在高堂之上。
“我仇家一門忠良,從未背棄聖上,我仇軒生是□□的武將,死亦是□□的忠魂。”
他父親是真正的英雄,即使死也是光明正大。
他在母親的幫助下逃了,用一個與他相似的孩子的命換來了他的平安。想起來,他母親應該早就猜到皇帝要對他們下手,所以纔會準備好一切。
只是他能逃,但是他父親絕不會逃,他母親也不會逃。
報仇?
爲誰報仇?他父親不需要他報仇,到死,他父親都從未對皇帝產生過一絲怨恨。
“仇少爺,你父親的舊部大都被監視着,少部分死忠之人還關押在牢裏,所以我們聯絡他們必須小心謹慎。上京附近的軍隊是重重之重,同時也是最爲艱難的。”厲鴻旁邊是一個四十歲左右文弱書生般的男子,蓄着一把稀疏的鬍子,身材幹瘦。這是天門幫他找的人,同他父親一起被殺的方天軒學士以前的客卿,和他有着相同又不同的仇恨。
“掌管禁衛軍的現在是誰?”厲鴻問道,他對這個人並不信任,一開始早就說明了是利用。
“王幀。”
“不是熊鳴?”厲鴻久不在上京,對這裏的情況並不熟悉,聽到禁衛軍的統領居然是個默默無聞的傢伙,有些驚訝。
“呵呵……仇少爺,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你認爲,熊鳴能真正得到重用嗎?他是提了將軍的品級,但是卻被皇帝派到了西北鎮守。那裏戰事極多,血雨腥風的,哪裏比得上上京的安逸日子。估計他自己心裏也後悔了吧……”老客卿低笑道,說這樣的事情能讓他開心一些。
“他們都去了?”厲鴻問道。
他們,是指那些曾經是他父親下屬,卻在關鍵時候倒戈相向的人。
“惡有惡報,只是時候未到,他們雖然不是都去了,但是日子過得的確不怎麼樣。”老客卿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次,只要把那一個人殺了……”
“我不在意你要殺多少,他的命還有他兒子的命留下!”老客卿的聲音很低緩,卻帶着不可違逆的感覺,這讓厲鴻皺眉。
“後患無窮!”厲鴻冷眼說道。
“有我處理,不會的!一個將死之人,一個胸無大志,被拉下來了,在我的掌控之中,還能成事?”
“總歸是個麻煩。”厲鴻不贊成這種養虎爲患的舉動。
“你不想讓他看看,他努力了一輩子的東西落到了其他人手中的感覺嗎?我們會做的比他好。”
“新帝有這能耐?”那傢伙的德性,厲鴻也知道,當皇帝絕對是災難。
“由不得他喲~”老客卿笑得萬分自信。
人精!厲鴻扭頭,他也就這點氣勢了,論閱歷論這處理事情的能力比這個老頭差遠了。
太陽就快要下山了,上京的城門各位的繁忙,老客卿對厲鴻笑了笑,向城門走去。
厲鴻看着夕陽餘輝,想起了某個厲聲厲色把他趕走的人,心裏涼了半截,臉上露出一絲不知道是懊惱還是後悔又或者是糾結的神情。
師傅發飆的後果真是恐怖,他這輩子都不想見第二次。
“哼!你都自身難保了,一天到晚想些什麼事情!”
是啊!自身難保,不知道還能不能做厲鴻,或者永遠成爲仇家的繼承人。
被趕出來,回憶着師傅那張冷漠如冰的臉,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在心口蔓延,同時還有怨恨。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可以接受他,就是不接受我。
我對你不好嗎?還是我這個殘缺的身體已經配不上你了,我知道我一直都只是妄想,但是爲何要撕裂我所有的幻想!
胸口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咯得生痛。
魏葦掏出來,是一個看似普通的鐵盒。
眼神轉爲幽暗,魏葦打開了盒子,除了一些珠寶一本武功祕籍,還有一塊血一樣的令牌。魏葦認識這塊令牌上的圖案,在半年前,他被抓到魔教的時候,他見過相同的圖案。
魔教的血魔令。
嘴上勾出一抹冷笑,你等着看好了,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流風一個人靜靜的待著,往日跟在他身邊的侍女已經因爲這幾個月經常時不時出現的暴躁情緒而逃離了。
他又想起那個人,明明其他人都說他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他自己原先也這樣覺得,可是爲什麼?一遇到那個人,全部的冰冷就變成了柔情?
明明從來都不肯屈居人下,但是爲什麼一遇到他,便什麼都可以忍受。
臥室的門被打開了,流風抬起眼簾,極其冷漠的盯着顫顫巍巍打着抖的侍女。
“何事?”
極其冷漠的聲音。
“教主大人,有人拿着血魔令前來。”
“沒想到拿到這塊令牌的居然會是你?”流風勾起嘴角看着眼前這個曾經純淨到他忍不住出手玷污的少年。
魏葦手持血魔令,一臉冷傲之色:“見血魔令如見魔祖,魔教上下還不速速聽命。”
流風依然是面帶笑容,用一種極爲有趣的表情看着對方,身體沒有絲毫動作。
魏葦的臉憋紅了,帶着怒氣說道:“這是你們魔教的血魔令!”
流風收回眼神,手裏把玩着掛着腰間的玉佩:“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不跪下!”
“呵呵!”流風勾起嘴角:“這是血魔令,但是不是魔祖手上的血魔令。”
“你!”魏葦看着流風,與半年前在密室說着自己故事的少年不同,眼前這個人嘴上的冷笑彷彿在嘲諷着一切。
“你太天真了!”
放下玉佩,流風站起身來,冷漠的俯視着魏葦。
“空有血魔令,沒有駕馭血魔令的力量,你手上這塊就便不會是我們魔教的至寶。魔教力量爲尊,像你這樣的實力,居然拿着血魔令走進來了,看來我這幾年對魔教的管理還是不錯的。你眼中有恨,有怒,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讓你想借用魔教的力量?”
魏葦咬着脣不說話。
流風嘴角的笑意到了眼中,來了個不錯的棋子。
“你找我何事?”
莫問天冷眼盯着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美人,紅粉骷髏,他又不是沒見過,一看見這女子一副咬牙切齒恨不得把自己給殺了的樣子他就知道沒什麼好事情。
不過,縱然如此又怎樣?
她能奈自己何?
林瑤瑤看着這個越加豐神俊朗的男子,想起這人的武功,心中一絲後怕,但是又想到其他的東西,她抬起頭,挺起胸脯,然後就這樣直直的跪了下去:“看在伊兒與你現在的婚約還未解除的份上,請莫長老務必去救伊兒。”
“她不是你的人嗎?”當初被一個女人擋着面罵別搶她女人的時候,莫問天不知道多尷尬。
他有這麼沒品嗎?雖然他不是個好人,但是明知道對方心不在自己身上,卻也死乞白賴的纏着對方這種行爲他能做得出來?用得着防賊一樣看着他嗎?
他莫問天有不是沒人要,在江湖上走兩圈,誰不對他恭恭敬敬的,那鬧得這種笑話。
說白了,莫問天現在口氣這麼不好,也是心裏有氣。他本來就不是個大肚的人,被個女人搶了未婚妻這種事情對任何男人來說都算得上是奇恥大辱。他好歹是個穿越人士,還看得開些。
要是前任在,說不定一劍直接把這女人給劈了。
“我以爲我護得了她。”林瑤瑤,低着頭,疏攏在後的頭髮有幾縷掠過肩頭,遮了莫問天的目光。
“我是個無父無母的,伊兒雖然嘴上說不在乎家裏人,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那血脈之情那是割捨得掉的。”
“那你用得着求到我身上嗎?”這件事情他也一樣爲難好不好!而且他纔是最大的受害者,憑什麼要他幫忙!
“……我沒辦法了。”林瑤瑤也不願來求這個目前身份還是伊兒未婚夫的男子,但是這件事情除了他還真的沒有誰能辦得好的。缺了他的幫助,伊兒在胡家可就麻煩大了。
莫問天坐回座位上,因爲林瑤瑤所求之事太過讓他爲難,所以林瑤瑤,他也沒扶起來。
他也知道,若不是真的沒辦法了,林瑤瑤也不會求到自己身上。
可是……這件事情,唉,怎麼說好呢?
“我不喜歡胡伊兒。”
“我知道莫長老對伊兒無意。”
“你既然知道,又……”這件事可真叫莫問天爲難。
“莫長老退了婚,伊兒便要嫁給飄萍劍派的二師兄,而且損了伊兒的閨名。”林瑤瑤咬着下脣說道。
“你和她相好之時,怎麼不考慮一下她的閨名,現在卻要我考慮!你考慮了她的名聲,我就不需要考慮一下我的名聲嗎?”莫問天心裏憋着口氣,臉上卻是冷笑。
“我雖然不喜歡莫長老,卻能看出莫長老不是個心眼壞的人,若是莫長老幫我辦成了這件事,我必有重謝!”林瑤瑤仰起頭,直視莫問天,雖然還是跪着的姿態,卻堅韌如松。
“你有什麼能謝我的?”莫問天真心不想幫,但是心裏卻也不忍心。
林瑤瑤輕聲說了一句,莫問天神色一變,凝重異常,他看着眼前這個女子,多少有些琢磨不透。
“這件事你若要做了,只要泄露出去一分半點的,百花宮可會追殺你至死。”
輕敲着椅子的扶手,莫問天沉思道。
“我自有辦法。”林瑤瑤頭一歪,一臉傲氣。
莫問天撇了一眼,從對方有些閃爍的顏色中能看出,這個所謂的辦法估計也不是什麼好辦法。
“就爲了個同性之人,值得嗎?”
想起一些事情,莫問天低頭斂目。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與伊兒,這特殊的感情本來就不被世人接納。我現在也不清楚我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爲什麼會這麼做。不過……”林瑤瑤的眼神渙散開來,好像黑夜裏點點的星光,黑亮深邃中透着堅毅。
“伊兒,爲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不管她是爲了與家人置氣,還是真的喜歡我,我既然答應護她,便一定要護她,哪怕粉身碎骨。”這話鏗鏘有力,不帶一絲猶豫,莫名的在莫問天心頭盪漾起一絲波瀾。
這林瑤瑤,看上去美豔嬌媚,內在卻是個純爺們啊……這話說得,很多男子都得自愧不如啊!
“起先的確是我誘伊兒的,我是個自私的人,只圖眼前痛快,心裏舒坦,做事不計後果。這次也一樣,伊兒是大家之女,與我這個江湖人的確不相配。但是如此又如何?你情我願,她沒說過一句後悔,我怕了什麼?你幫我這忙,讓伊兒遮掩過去,全了她那顆心,我做了又如何。”
“你愛她?”聽林瑤瑤說了這麼多,最後莫問天一臉糾結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愛?我不太清楚,只是她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她,她對我好,我自然也對她好。”莫問天一問,林瑤瑤也愣了,她在女子中原本也是個放蕩不羈的主,也不知道對多少女子說過說過愛。但是莫問天一問,她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愛爲何物?
不過……林瑤瑤一甩頭,愛不愛又如何!
房間裏面沉默許久,莫問天清淡如月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這條件我答應了。”
總不能被個女子比下去吧?那也太丟人了。
莫問天把玩着手裏的珍珠劍穗,手在要把珍珠磨成珍珠粉的時候鬆了力。
靠之,明明他是比較憋屈!
流風坐在房間裏面,明明是魔教最緊張的時刻,他臉上卻是一派的風輕雲淡,彷彿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中。
若不是魏葦知道這傢伙在莫成江走的那天,帶着一羣人大打了一架,他也會以爲這個傳聞中得魔教神祕的教主,是個無血無心的。
可能大概也許,因爲喜歡上的是同一個姓的兄弟,流風在找到了魏葦之後,起瞭如同妯娌般的關切之情。讓魏葦很快就成爲了魔教的高層。
“喜歡,便要搶來,對嗎?”魏葦一開始還在細細的編着東西,突然有個僕人送進來一張請帖。他臉上那一派溫柔的神色瞬間崩塌。
請帖瞬間也化爲血花散落。
魏葦笑着,帶着幾分妖異女氣的笑容,有着去不了的陰寒。
“去搶過來吧!”好似得償所願,又好似親暱的關係,流風輕柔笑着,語氣低沉,帶着幾分嘆息。
紅色,真他爸的是一種豔俗到極點的顏色。
莫問天冷着一張臉,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接客。
沒錯,就是接客!
不過不是在,是在他家。
大紅喜服,紅得極其耀眼,配上莫問天不太好的臉色,效果極強,不是沒一個男人都可以把紅色穿出氣勢來,還是一種冰山壓死你的氣勢。
莫家和胡家都是洛陽城裏的大家族,人情來往衆多,這兩家的少爺小姐成親了,整個洛陽城都開始車水馬龍起來。
“那位就是莫家少爺?這不是成親嗎?怎麼擺了張棺材臉,莫不是那胡家小姐面貌醜陋,不能見人?”有人看到了莫問天的臉色,就在不遠處小聲嘀咕。
“哪的話,胡家小姐我也見過,那可是洛陽城裏數得上好的美人,要是能娶到這樣的美人,我李二這輩子都不去賭了。”
“真有這麼漂亮?”
“比黃金還真。”某人一臉回味。
“那另外一個呢?那個什麼百花宮的薔薇呢?”
“那是也拔尖的美人兒,那身材,現在想起來都流口水。”
“既然是兩個美人,那新郎官怎麼這幅樣子,跟去了爹孃似的。”
“據說這位莫家少爺自小生活在天門,性子冷淡。”
“嘖嘖……真是的,好好兩個大美人怎麼就嫁個了這樣一個人呢,估計成婚不久,就會被冷落吧!”
“誰知道呢!”
莫問天冷眼掃去,兩個多嘴的人瞬間噤聲。
“他聽到我們說話了?”
“莫家少爺不是武林高手嗎?也許吧……”想想剛纔說過的話,頭皮發麻啊!
莫問天收回眼神,繼續不要命的製冷。
他怎麼就心軟了呢?
一男二女什麼的,根本不是齊人之福啊!
兩個女人百合,他就在一邊看着,這讓一個正常男人情何以堪啊!
明明是不錯的資源,還是名義上的老婆,想咬牙啊!
“大哥,你去裏面敬酒吧!要不然去看看嫂子好了。”莫成江走出來,笑着說道。
莫問天平靜的點點頭。
他這張死人臉現在不適應迎賓。
莫成江代替了莫問天的位置,不斷的向進來拜喜的客人問好。他自小生活在洛陽城裏,認識他的人多,過來幾個人都可以說出名字。加上態度溫和,比起莫問天來,實在是好太多了。
迎來送往之間,莫成江無意之中一轉頭。
似乎是有所察覺,又似乎只是個幻影,他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他?
莫成江失了神,等到他想再看一眼,卻再也找不到痕跡。
是錯覺吧,他怎麼可能來這裏?
莫成江輕嘆一口氣,壓下心中莫名湧出的情緒,然後端起一張笑臉,繼續與客人交談。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流風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着,眼神卻很深,就像要把這個人死死的印在心裏。
爲什麼就愛上了呢?
爲什麼就這樣不顧一切呢?明明有很多種手段都可以得到他,但是爲什麼就是捨不得呢?
真的輸了……
一敗塗地。
進了內廳,莫問天迅速閃個沒影。
他確定以及肯定,世界上像他這樣憋屈的新郎官絕無僅有。
實在是太想逃婚了。
望着花園裏枯萎了的花朵,莫問天心裏默默垂淚。
如花美眷是不錯,卻是朵朵百合閃瞎了他的眼啊!
“師傅!”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莫問天耳邊響起,莫問天馬上收斂神色,平靜轉身。果然看到他的大徒弟明致,一臉歡喜的跑過來。
真是沒心沒肺,心裏唾棄了一口。
“師傅,我就知道你不喜歡熱鬧,一定呆在這裏。”明致嘻嘻哈哈的說道。
莫問天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什麼時候你明致都變成我肚子裏面的蛔蟲了?
“過得可好?”
自從上次從荒島回來,莫問天把明致等幾個徒弟趕走之後,他就沒有見過他們了,也沒有可以打探他們的消息。
“很好啊!”明致挺起胸膛一臉驕傲之色,看得出來,離了莫問天,他也過得不錯。
對比一下現在自己悽慘的狀況,莫問天極度不平衡。
“混出點名堂來了?”挑起眉梢,莫問天臉上似乎有一絲嘲諷之色。
“嗯嗯!”明致忙不迭的點頭,馬上炫耀道:“上次在碼頭,聽到師傅說什麼丐幫的,我很感興趣,離開師傅馬上就成立了一個。現在發展的很快,我的手下已經有幾千號了!”
丐幫!莫問天黑線了一下。
他只不過看到這個世界沒有丐幫,就偶爾提了一下,沒想到明致居然記得,而且還真的成立了一個丐幫。
丐幫幫主明致?
好吧!其實明致也當過乞丐,對這業務也應該是很熟悉的。而且丐幫應該是一個發展潛力巨大的幫派,明致建立丐幫也沒什麼不好的。
以後自己就是丐幫幫主的師傅,傳說中大哥的大哥,大哥大。
幻想了一下,自己走到街頭,突然串出幾個乞丐叫自己師公的畫面,莫問天打了個寒顫。要是丐幫的個個向自己討飯,自己到底是不給還是不給呢?
“金山呢?”甩掉腦海裏面錢包減肥的畫面,莫問天問起了金山。
他記得當時,明致是帶着金山一起走的,難不成也和明致一起成立丐幫?怎麼沒有一起過來?
“哦,金山師弟啊!他看不慣那些苦工被包工頭打壓工錢,成立了漕幫想幫幫那些人。這主意還是我出得呢!”明致繼續昂首挺胸,驕傲之極。
不是他說的,論起頭腦來,師兄弟裏,有幾個比得過他明致的?
所以他纔是大師兄!
漕幫!
好主意,莫問天眼睛一亮,漕幫可不是丐幫那種憑几個袋子做長老的門派,那可是油水大大的多啊!
金山,這名字果然好!
雖然不缺錢,但是莫問天還是爲自己潛在資金的增長感到高興。
不輕不重的誇獎了明致幾聲。
“對了,師傅,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怎麼沒看到幾個師弟?金山馬上就會過來。”明致抓頭問起他其他幾個師弟的下落。
“哼,那幾個都是白眼狼。”莫問天本來心情稍稍有點好轉,一聽到明致提起其他幾個徒弟,臉色又冷下去了。
“啊?”明致不明所以。
深夜了,紅色的燈籠朦朧的亮着,有一種曖昧的氣息。
現在是多事之秋,京城的鬥爭已經若火如荼,邊境幾次傳來急報,軍隊調動不明。
不過這一切都與莫家無關。
上頭鬥得要死要活又如何?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平民百姓只需要關心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所以此刻的洛陽依舊是歌舞昇平。
傍晚了,莫府越加的熱鬧了,燭火映照着衆人一個一個油光滿面酒氣燻天的臉。
莫問天依然是一副冷靜自制的樣子,作爲這場婚禮的絕對主角,偶爾偷偷懶也就罷了,關鍵時候,莫問天還是必須親自上陣的。
莫府在洛陽很有地位,酒席擺的很大。莫問天隨着自家人一座一座敬酒,無數杯黃湯下肚,縱然莫問天早有準備,面頰也開始微微泛紅。
“三哥,你先進去吧,別讓嫂子等久了。”見時候不早了,莫成江就推了推莫問天,說道。
拜完天地已經有些時候了,按照一般來說莫問天此刻已經可以入洞房了。
至於傳統項目之一的鬧洞房……介於莫問天整個婚禮極爲冷淡的表現,已經沒人敢提了。
“前邊還有幾座,再等會吧!”莫問天平淡的推辭。
洞房花燭夜啊,本來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爲什麼他就得悲慘的幹看着。
不願入洞房,所以莫問天能拖延一會就拖延一會了。
“師傅,別讓師孃等急了!~”作爲晚輩一直陪着的明致說道,他一臉極爲了解的表情,隱晦的曖昧笑容,讓莫問天只想抽人。
早死晚死其實都一樣,莫問天冷靜下來想一想,還是在心裏無聲的嘆了口氣,然後就放下酒杯。
“我先去了,成江你幫我招待一下客人,明致記得幫你師叔搭把手。”
“師傅,放心吧,我辦事你清楚的。”
莫成江點頭,明致則是豪邁的拍胸應承下來。
莫問天再看了一眼,他熱鬧之極的婚禮。
莫名覺得這真是場鬧劇。
在幾個丫鬟的陪同下,莫問天進了喜房,紅彤彤的杖子,紅彤彤的燭光。兩位披着鳳冠霞帔的美人嬌滴滴的坐在喜牀上,嬌柔無比。
看着這美好的一切,莫問天只覺得心裏的傷口又大了一分。
這該死的世界啊!他爲什麼就這麼心軟呢?
揮手讓丫鬟退下,莫問天在擺滿果品的圓桌旁坐下。
“這種事情不好玩的,魏葦。”
莫問天輕嘆,不知道怎麼開口與這個徒弟交流。
“師傅,不娶親好不好。”
坐在喜牀上的“新娘子”掀開喜帕,露出的是魏葦那張清秀如女子般的臉。
他看着莫問天,帶着哀求的神色。
莫問天頭大,扶着額角,避過頭,不去看魏葦。
“我會一輩子陪着師傅的,師傅不要娶親好不好。”
魏葦看着紅燭下,師傅醉人的容顏,心裏充斥着滿腔的悲苦。
他真的只是喜歡師傅。
他只想陪在他身邊。
曾經以爲可以就這樣淡淡地看着,但是到頭來,親眼看到那大紅的喜字,他心裏卻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這個問題我回答過你。”聽得出魏葦話中的哀求,莫問天也有一剎那的傷感與遺憾,但是終究他還是這樣回答。
魏葦和他從來都不是一路人,莫問天知道自己這個小徒弟有多麼喜歡自己,但是他接受不了。
“我真的不值得你如此。”莫問天終於抬頭,輕輕擦去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魏葦眼角的淚水。
“我知道,二師兄說過,他說我根本不懂你。”爲什麼明明下定決定,即使用再卑劣的手段也要奪走他,但是到了這一刻,心卻亂了。
他最想殺的厲鴻找到過他,似乎是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想做的是什麼……
爲什麼擺出那樣一副表情!明明你已經得到了他,還說什麼他根本就不懂師傅。對,他很懂,他得到了師傅。
我以爲我是最親近師傅的人,怎麼會不瞭解師傅呢?只是等到師傅震怒,二師兄離開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句話說的不錯。
“我只是喜歡師傅。”
只是喜歡,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
你帶給我的溫暖從來都沒有變過。
“真的不值得……”莫問天擦不去魏葦的淚,只能苦笑。
魏葦笑了笑,萬分悲涼。
“抱歉,師傅。”他輕輕的說出這句話,莫問天剎那間迷茫了,然後便覺得胸口傳來一絲細微的疼痛,低頭一看,魏葦手裏的銀針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早知道我不教你刺穴了,昏倒之前,莫問天只想到了這個。
“他武功很高的,可惜對你沒有防備之心。”門被推開,走進一個面帶微笑的少年,正是流風。
魏葦抱着暈倒的莫問天,頭靠着莫問天的胸前,感受這久違的溫暖。
那一夜,自己殺了人,師傅也是這樣抱着自己,給自己溫暖的。
流風看到魏葦不理會自己,笑了笑,也不做聲。
“師傅!你怎麼了?醒醒啊!”模糊中莫問天似乎聽到了這樣一個聲音。
這是,那個自己不承認的娘娘腔徒弟明晨的聲音!
好像曾經聽過,不就是自己上次穿越過來的時候嗎?似乎也是這樣一個聲音。
等等!難不成自己穿越到了自己剛剛穿越的時候?
心裏一個激靈,莫問天馬上睜開眼睛。
果然是明晨那個娘娘腔,轉頭四處看了看,天門自己的房間!
難不成這次真的穿過來了?老天爺啊!爲什麼不多讓我穿幾秒,穿越到我還在現代的時候多好啊!
莫問天在心裏嘆了口氣。
“師傅,你終於醒了,嗚嗚……你這次昏迷了好長時間!”
什麼?怎麼臺詞變了?
莫問天抬頭仔細觀摩着坐在自己牀邊的明晨,有些疑惑的出聲問道:“明晨,你說什麼?”
明晨聽到莫問天的聲音,十分驚喜的拿開了一直擦眼淚的手:“師傅,你醒過來了!”
莫問天抽抽嘴角,繼續四下觀望。
明晨繼續嘮嘮叨叨:“師傅,都是厲鴻那個傢伙害的!本來師傅你什麼事情都沒有的……還有魏葦,沒想到他居然……”
魏葦……聽到這個名字,莫問天的心微痛,腦海中閃過一抹豔紅色的衣衫。
魏葦把他弄昏後,就把他帶到了魔教密室。
他把莫問天和自己一起鎖在了密室之中,他什麼都沒有做,僅僅只是陪在莫問天身邊,好像只要在莫問天身邊他就很幸福一樣。
莫問天在被關起來的前幾天還可以忍住寂寞,但是等到他受不了被關在一個地方,露了真性情,失手打了魏葦。
雖然只是帶怒氣的隨意一推,但是卻也使他和魏葦之間的關係下降至了冰點。
第一次看到了那樣的莫問天,魏葦失神了很久,等到他回過神來,他就把莫問天放了出去。
在莫問天走的時候,他癡癡的看了很久。
莫問天回到洛陽,但是洛陽已經是一片混亂,前朝遺族聯合被現任皇帝滅掉滿門的仇氏舊部,還有天門這樣的武林門派開始了一場混戰。
作爲主帥的厲鴻,就在戰場的最前線。
莫問天到達戰場的時候,就聽到了厲鴻受傷的消息。
因爲跟厲鴻有了那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提起的那一夜,莫問天鬼使神差的去了,幫助厲鴻迎戰。
戰場上的變化,誰也想不到。
就如同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一樣,即使武功高強如莫問天,也依舊是人,面對成百上千的敵人,也會疲倦,也會失敗。
就在莫問天重傷瀕死之際,魏葦突然出現替他擋了一刀。
然後的事情,莫問天也不知道了,他昏過去了。
緊皺眉頭,心裏出現了一種緊張的情緒,莫問天啞着嗓子問道:“魏葦呢?”
莫問天的聲音裏面,有着自己都不願意察覺的顫抖。
明晨沒有擦覺莫問天的這種情緒,抹了抹眼睛,說道:“死了呀,到現在爲止都沒找到屍體呢,亂軍之中有哪個人會揹着一具屍體跑來跑去啊!這幾天應該就在打掃戰場了,估計馬上就會送過來。”
死了……也許是明晨說話的口氣太過輕易,莫問天對這個回答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怎麼會死了呢?
自己都沒死,那傢伙怎麼會死了呢?他不是最喜歡跟在自己身邊的嗎?
怎麼會這樣就走了?
對了,還沒有找到屍體,有可能還活着。
腦海中想到這種可能,莫問天不顧身上的疼痛,馬上下了牀,要去找魏葦。
明晨拉不住莫問天,只能給莫問天披上一件衣服。
出門的時候,莫問天撞到了一個人。
看清楚來人的樣子,莫問天停住了腳步。
是厲鴻,好像幾個日夜都沒有休息,眼睛裏面帶着血絲,臉上也是說不出的疲憊。
他走到莫問天身邊,糾結着不知道說些什麼,最後只能低低地喚了一句“師傅”。
莫問天僵硬了臉,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想到不知生死的魏葦,莫問天心裏湧出一股怒氣,怨他自己,也怨厲鴻。
莫問天臉上掛上了一絲冷笑,看了厲鴻一眼,然後冷哼一聲,從他身邊走過。
“他死了……”莫問天向院子的門走去,背後傳來了厲鴻的聲音。
僵直了身體,莫問天收回腳步,又重新邁出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厲鴻沉默的看着莫問天的背影。
永遠回不到從前對嗎?